那天是我开出租的第三天,车是从表哥手里转租的二手夏利,保险杠上还凹着块坑,发动机一给油就嗡嗡响,跟得了哮喘似的。下岗前在机床厂干了十年,手里除了攥着张下岗证,就剩几千块遣散费,老婆在家愁得掉头发,孩子下学期学费还没着落,开出租就是想挣点现钱,能糊住一家人的嘴就不错。
算命先生拦车的时候,天刚擦黑,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手里攥着个破布包,头发乱蓬蓬的,看着比我还落魄。上车就说去城郊的破庙,路偏,我本不想拉,他却掏出张皱巴巴的五十块,说不用找零,我这才动了心。
路上他没怎么说话,就盯着我方向盘上磨掉皮的人造革瞅,快到地方的时候,突然开口:“兄弟,你命里藏金,三天内必成亿万富翁。”我当时正拧着方向盘躲坑,差点把车开沟里,笑了笑没搭话。开出租这几天,拉过吹牛皮的老板,扯闲篇的大妈,说什么的都有,这种疯话当不得真。
他倒认真了,扒着副驾驶的靠背说:“我从不胡说,你印堂发亮,是要遇贵人的命。”我腾出一只手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贵人能坐我这破夏利?再说亿万富翁,那是电视里才有的数,我这辈子能挣够十万块,就谢天谢地了。
送他到破庙门口,他下车前又补了句:“记住,遇到天上掉馅饼的事,别犹豫,但也别贪多。”我嗯嗯啊啊应着,心里只觉得这老头魔怔了,踩油门就往城里开,琢磨着再拉两单就回家,老婆还等着我回去吃热乎饭。
第二天一早,我照样五点出车,在菜市场门口等活。拉了个买菜的大姐,她看我车座套脏,就念叨:“兄弟,你这生意也不容易,不如找点别的门路。”我笑着说:“大姐,没文化没手艺,除了开出租还能干啥。”她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城郊有个工地,挖出来点老东西,有人偷偷拿去卖,挣了不少钱,你要是敢去,说不定能发大财。”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算命先生的话,可转念又想,那都是犯法的事,真被抓了,老婆孩子咋办。可一想到孩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有家里漏雨的房顶,心里又痒痒。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拉活的时候频频走神,差点闯了红灯。晚上回家,老婆炖了白菜豆腐,我看着碗里没一点油星的菜,没忍住把算命先生的话跟她说了。
老婆愣了愣,放下筷子说:“你可别信那些鬼话,咱踏踏实实挣钱,饿不死就行,别想那些歪门邪道。”我没反驳,可心里那点念想就像野草似的疯长。我知道老婆说得对,可下岗这阵子,看人脸色的滋味太不好受了,同学聚会不敢去,亲戚家不敢串,就连孩子想买个玩具,我都得琢磨半天。
第三天,我特意绕到城郊的工地附近,远远看着围了不少人,有蹲在地上抽烟的,有交头接耳的,看着就不对劲。我停在路边,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财富”,一边是安稳的日子。正犹豫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敲了敲我的车窗:“兄弟,要不要找点好东西?保真,便宜卖你,转手就能翻倍。”
他从包里掏出个铜镯子,绿锈斑斑的,看着像老物件。我心里的火一下被点燃了,算命先生的话在耳边响个不停,我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两千块钱,那是准备给孩子交学费的。“这东西……靠谱吗?”我声音都有点发颤。男人拍着胸脯保证:“绝对靠谱,我刚从工地上收的,过了这村没这店。”
我咬了咬牙,把钱递了过去,接过铜镯子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我心里发慌。我想着赶紧找个地方卖掉,挣了钱就给老婆孩子改善生活,可越想越不对劲,这镯子看着粗制滥造,哪像什么宝贝。我开车到古玩市场,找了个摆摊的老板问价,老板瞥了一眼就笑了:“兄弟,这是现代仿品,也就值二十块钱。”
我脑子一下懵了,手里的镯子仿佛有千斤重。两千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我坐在车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想起算命先生说的“别贪多”,想起老婆的嘱咐,想起自己下岗后一次次的挣扎。原来所谓的亿万富翁,不过是一场泡影,是穷疯了之后的自我欺骗。
天渐渐黑了,我发动车子往家开,发动机的嗡嗡声依旧刺耳,可我心里却踏实了。或许这辈子我都成不了亿万富翁,但只要不投机取巧,踏踏实实干,总能把日子过好。车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照亮了回家的路,也照亮了我心里那点被欲望蒙蔽的角落。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还会开着我的破夏利,继续拉活,继续为了柴米油盐奔波,但这一次,我心里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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