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贞观四年,腊月,定襄城外,大雪封天。
李靖勒马立于帅帐前,身披的玄色大氅几乎与漫天夜色融为一体。风雪卷着碎冰,刮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像刀子在刻字。
他身后,三千玄甲铁骑静默如铁铸的山峦,人无声,马无嘶,只有马鼻中喷出的白气,瞬间被严寒凝成冰晶。
远处,突厥牙帐的篝火明明灭灭,歌舞欢宴之声隐约可闻。被俘的颉利可汗,就跪在这片风雪里,曾经的草原雄主,如今狼狈如狗。
一名偏将策马靠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大帅,陛下派来的使者唐俭就在敌营,我们是否……暂缓攻势?”
李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穿透风雪,仿佛在凝视着更深远的黑暗。他缓缓抬起手,不是为了下令暂缓,而是指向那片摇曳的火光。良久,他吐出一句浸透了冰雪寒意的话,每一个字都砸在偏将的心上:
“唐俭?让他自求多福。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呼啸的北风。
“踏平牙帐,活捉颉利。”
01章 初露锋芒,南定江陵
武德四年,秋。
长安,太极殿。殿内的空气,比殿外连绵的秋雨还要阴冷、凝滞。
南梁国主萧铣,占据江陵,控扼长江天险,拥兵四十万,与大唐南北对峙。这份奏报,如一块巨石,压在殿中每个人的心头。
“陛下,萧铣势大,江汉之地,民心未附。且秋雨连绵,江水暴涨,非用兵之时啊!”兵部尚书沈叔安躬身奏道,满脸忧色,“臣以为,当以抚慰为主,待来年春暖花开,再图进取。”
此言一出,附和者众。新生的李唐王朝,根基未稳,北有突厥叩边,西有薛举未平,实在经不起一场伤筋动骨的南征。更何况,是逆着天时地利,去挑战长江天险。
高坐龙椅的唐高祖李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案。他望向自己的次子,秦王李世民。在场众人中,唯有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眼神锐利如鹰,仿佛在审视着一幅无形的沙盘。
“世民,你怎么看?”李渊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李世民出列,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一个身形清瘦、官阶不高,却站得笔直如松的官员身上。
“父皇,儿臣以为,沈尚书所言,是老成谋国之言。但兵者,诡道也,奇正相生。常规而言,此时出兵,乃是取败之道。但若有人能化腐朽为神奇,将这‘取败之道’,变为‘必胜之机’呢?“
满朝哗然。
“秦王殿下,何人敢出此狂言?”沈叔安忍不住质问。
李世民微微一笑,并不作答,而是朗声道:“宣,行军总管、永康县公李靖,殿前奏对。”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去,只见那个角落里的清瘦官员缓步走出。他便是李靖,年近五旬,须发微白,眼神却清亮得吓人。他曾是隋臣,因欲告发李渊谋反,几乎被斩,是李世民力保,才留下一命。这些年,他虽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立下些许功劳,但在满朝文武眼中,依旧是个戴罪立功的“降臣”,地位微妙。
李靖行至殿中,不卑不亢地行礼:“臣,李靖,参见陛下,参见秦王殿下。”
李渊看着他,眼神复杂:“李靖,朕听闻,你主张即刻发兵,攻打萧铣?”
“是。”李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
“为何?”李渊追问,“你可知此时江水暴涨,我军战船一旦进入三峡,便再无退路?”
李靖抬起头,目光直视天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金石交击:“回陛下。正因如此,此战必胜。”
他顿了顿,整个大殿静得能听到雨水滴落檐角的声音。
“其一,兵法云,‘致人而不致于人’。萧铣坐拥四十万大军,然其兵力分散于江南各地,江陵守军不过数万。他料定我大唐不敢在汛期用兵,故而疏于防备。我军若能以雷霆之势,顺江而下,直捣其心腹,则萧铣猝不及防,此乃天赐良机。”
“其二,萧铣麾下,人心不一。他虽据有江南,但刑罚苛重,百姓离心。我军乃是王师,吊民伐罪。只要我军兵临城下,其内部必生变乱。”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军战船入三峡,无异于置之死地。但正因无路可退,三军将士必将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以一当十!此所谓‘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此战,看似逆天而行,实则顺势而为,顺的是兵心之势,是人心之势!”
一番话说完,满朝文武,鸦雀无声。之前还言之凿凿的沈叔安,此刻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看到的是滔天洪水,是天险难渡;而李靖看到的,却是藏在洪水背后的,那稍纵即逝的胜机!
李世民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色。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胸中藏着百万兵甲,藏着吞吐天地的气魄!
李渊沉默了。他盯着李靖看了许久,那双洞察世事的帝王之目,仿佛要将李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投机取巧的赌徒,而是一个算尽天时、地利、人和的绝顶帅才。那份自信,不是狂妄,而是源于对战争法则的极致洞悉。
“好。”良久,李渊吐出一个字。“朕,就准你这一场豪赌。”
他环视殿中:“朕命李靖为行军总管,赵郡王李孝恭为副帅,统领十二路总管,即刻发兵,南下征讨萧铣!”
“陛下圣明!”李世民第一个躬身行礼。
李靖再次叩首,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番慷慨陈词的不是他。
“臣,领旨。”
当晚,秦王府。
李世民亲自为李靖斟满一杯酒:“药师(李靖字),今日殿上,你技惊四座。但父皇心中,仍有疑虑。此去江南,名为总管,实则大权仍在宗室李孝恭之手。你……能应付吗?”
李靖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他的眼神却愈发清明:“殿下放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之上,只有帅令,没有宗亲。李靖,自有办法。”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李世民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派往江南的,不是一位将军,而是一条即将入海的巨龙。
02章 龙入长江,一战定乾坤
武德四年,十月。夔州,白帝城。
长江两岸,红叶如火,江水却依旧浑浊湍急,发出沉闷的咆哮。
唐军大营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副帅、赵郡王李孝恭,这位李渊的堂侄,皇室宗亲,此刻正一脸怒容地拍着桌案。
“李总管!你这是要将我数万大军置于死地!”他指着地图上的三峡水道,手都在发抖,“斥候来报,萧铣已在峡口沿岸布下重兵,连绵百里!我们的船队一旦进去,就是活靶子!眼看就要入冬,江水渐缓,我们何不等一等,等水势平稳再做图谋?”
帐内诸将,大多是李孝恭的心腹,纷纷附和。
“是啊,李总管,三思啊!”
“赵郡王所言极是,此时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李靖安静地坐在主位上,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鼓噪。他面前的炭火盆里,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他只是用一根铁箸,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炭火。
直到李孝恭的咆哮告一段落,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不锐利,却深邃如古井,让每一个接触到他眼神的将领,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赵郡王,”李靖开口了,声音平稳,“请问,我们的大军在此停留几日了?”
李孝恭一愣:“已有十日。”
“十日。”李靖重复了一遍,“萧铣的四十万大军,主力在何处?”
“自然是……分散在荆、湘、鄂、澧各州。”
“那他需要多久,才能将这些兵力集结于江陵?”
李靖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刀剖开问题的核心。李孝恭的脸色开始变了,他不是蠢人,只是被眼前的天险吓住了。
李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令箭,猛地刺在“江陵”二字上。
“兵贵神速!我们在此多耽搁一日,萧铣的援军就向江陵靠近一日。等到江水平缓,我们面对的,将是铜墙铁壁的江陵城,和城外集结完毕的数十万大军!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死局!”
他回过身,盯着李孝恭:“王爷,我们没有时间等了。萧铣以为我们不敢,我们偏要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最致命的一击!他以为江水是他的屏障,我们就让这江水,成为送我们直捣黄龙的快马!”
“可是……峡口的守军……”李孝恭还是犹豫。
“一群土鸡瓦狗!”李靖眼中寒光一闪,“我已派两千精兵,由骁将李存信率领,先行潜入,今夜子时,便会夺下峡口要塞。我们的大部队,紧随其后。待萧铣反应过来,我们的战船,早已冲出三峡,兵临江陵城下!”
“你……你竟敢不与我商议,私自派兵?”李孝恭又惊又怒。
李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是稍纵即逝的战机。王爷若信我,此战功成,你为首功。若不信,李靖愿立军令状,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说完,他转身面对帐外,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全军开拔,目标江陵!敢有迟疑者,斩!”
帅令如山,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李孝恭看着李靖的背影,那并不高大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他咬了咬牙,最终颓然坐下。他知道,这支军队的灵魂,已经不姓李,而姓李靖了。
是夜,月黑风高。
数千艘唐军战船,解开缆绳,如离弦之箭,顺着咆哮的江水,冲入幽深的三峡。船上没有灯火,只有将士们粗重的呼吸声,和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响。
李靖的帅船行在最前。他站在船头,任凭冰冷的江风吹拂着他的须发。他仿佛能听到,前方百里之外,江陵城中,萧铣安然入睡的鼾声。
战争,对他而言,不是刀光剑影的搏杀,而是一场精密到极致的计算。他计算天时,计算地理,更计算人心。
当黎明的曙光刺破江上的晨雾时,唐军的船队已经奇迹般地出现在了江陵城外。城墙上的梁军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旌旗和战船时,吓得魂飞魄散。
“唐……唐军!是唐军!”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江陵城的宁静。城内一片大乱。萧铣从睡梦中惊醒,衣冠不整地冲上城头,看到那连绵不绝的唐军船队,他只觉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他想不明白,这支军队仿佛是从天而降。
李靖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擂鼓!攻城!”
战鼓声惊天动地,数万唐军将士如猛虎下山,扑向这座尚未清醒的城市。仅仅两日,在外无援兵,内无战心的情况下,萧铣开城投降。
李靖策马入城,没有看一眼跪在路边请降的萧铣,他的目光,越过这座繁华的城池,望向了更广阔的江南大地。
这一战,他用两万人,几乎兵不血刃地瓦解了一个拥兵四十万的割据政权。消息传回长安,满朝震动。
秦王府内,李世民将捷报重重拍在桌上,放声大笑。
“药师,真国士无双!”
然而,他身边的谋士房玄龄,却在喜悦之余,露出了一丝深思。他低声道:“殿下,李靖此功,震古烁今。然……其用兵之诡,决断之速,连皇室宗亲都敢置之不理……这既是国之幸事,亦是……君王心腹之患啊。”
李世民的笑声,戛然而止。
03章 临危受命,再定江南
江南初定,人心未稳。李靖与李孝恭尚在安抚地方,整编降军,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便如惊雷般炸响在金陵(原丹阳)。
原杜伏威部将,辅公祏,在丹阳起兵反唐!
辅公祏此人,骁勇善战,颇有谋略。他趁着李靖主力远在江陵,迅速占据江淮数州,并勾结东部海盗,声势浩大,自称宋帝。刚刚归附的江南士族,瞬间又变得摇摆不定,整个东南,大有复叛之势。
长安,太极殿。
气氛比上一次讨论萧铣时更加严峻。萧铣是外敌,而辅公祏,是内患。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引发连锁反应,让李唐数年的南征之功,毁于一旦。
“陛下,辅公祏叛乱,非同小可。当速派大军,合围丹阳,将其一举歼灭!”一位武将激昂地说道。
“不可!”长孙无忌出列,神色凝重,“辅公祏占据江淮,此地乃鱼米之乡,钱粮丰足。若让他站稳脚跟,必成心腹大患。但若大军合围,战事拖延,江南人心必乱。届时,就算平定叛乱,整个东南也将被打成一片焦土。”
李渊揉着太阳穴,烦躁不堪。他看向李世民:“世民,又有何良策?”
李世民的目光,依旧坚定:“父皇,解铃还须系铃人。江南之事,非李靖不可。”
“又是李靖?”朝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他刚平萧铣,兵马疲敝,如何再战?”
“辅公祏非萧铣可比,此人狡诈多谋,不可轻敌。”
李世民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沉声道:“父皇,诸位大人。辅公祏之叛,看似凶猛,实则外强中干。他所依仗者,无非三点:一,我军主力在荆襄,鞭长莫及;二,江南人心未定,可为其所用;三,江淮水网密布,利于其防守。然而,这三点,在李靖面前,皆是虚妄!”
“李靖用兵,神出鬼没,‘鞭长莫及’对他而言,不成问题。他刚定江南,声威正隆,江南士族百姓,畏其威而怀其德,‘人心’在他,不在辅公祏。至于水网密布……诸位难道忘了,他是如何驾驭长江天险的吗?”
李世民的一番话,让众人再次沉默。李靖这个名字,仿佛已经成了一种奇迹的代名词。
“准奏!”李渊最终拍板,“再命李靖为帅,李孝恭为副,平定辅公祏之乱!告诉他们,朕要的,不是一个残破的江南,而是一个完整的江南!”
金陵,帅府。
接到圣旨的李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遍,便将其放在一旁,继续擦拭着自己那把跟随多年的横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李孝恭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药师,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手头只有万余兵马,将士们连日征战,早已疲惫不堪。辅公祏却有十万之众,以逸待劳。这仗……怎么打?”
李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看着李孝恭,缓缓说道:“王爷,你觉得辅公祏现在在做什么?”
“他……他自然是在加固城防,操练兵马,准备与我们决一死战。”
李靖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不。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去攻打他。”李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道复杂的水网,“他知道我们兵少,所以他希望我们主动进攻,他好凭借地利,层层消耗我们。他甚至希望我们围城,只要战事一拖久,江南各地的野心家就会蠢蠢动欲动,到时候,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李孝恭听得心惊胆战:“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丹阳城外的一个小点上——博望山。
“他要我们攻,我们偏不攻。他要我们慢,我们偏要快。”李靖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辅公祏麾下,有两员大将,冯惠亮守当涂,陈正通守青林。此二人,是辅公祏的左膀右臂,也是丹阳的门户。辅公祏料定我们会先攻此二处。”
“那我们……”
“我们绕过去。”李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李孝恭倒吸一口凉气。
“绕……绕过去?直取丹阳?”
“不。”李靖摇了摇头,“是直取他的心。我已查明,辅公祏将大部分粮草和精锐,都屯于博望山下的一个秘密水寨。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他所有的底气,都在那里。”
李靖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传令下去,大军佯攻当涂,做出猛攻的架势。我亲率三千精锐,走小路,绕过青林,一夜之间,端掉他的粮草水寨!”
“这……这太冒险了!”李孝恭失声道,“万一被发现,三千人就是有去无回!”
李靖淡淡一笑:“兵者,以正合,以奇胜。王爷,你负责‘正’,我负责‘奇’。此战若成,辅公告十万大军,将不战自溃。”
看着李靖那双自信满满的眼睛,李孝恭再次无言以对。他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永远像个刚学步的孩童。
那一夜,李靖率领三千轻骑,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辅公祏,正站在丹阳城头,听着探子回报唐军猛攻当涂的消息,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李靖,不过如此。传令冯惠亮,拖住他们!本帝要让他知道,江淮的水,比长江更深!”
他却不知道,一把最锋利的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插向了他的心脏。
04章 功高震主,帝王心术
博望山下,水寨大营。
辅公祏的部将张善安,正搂着两个美女,喝得酩酊大醉。他奉命在此看守粮草,自以为是美差。唐军主力正在百里之外的当涂城下苦战,这里高枕无忧。
“将军,再喝一杯嘛。”一个美女娇滴滴地劝酒。
张善安哈哈大笑,刚要举杯,营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和金铁交鸣之声。
“怎么回事?”张善安一把推开美女,酒醒了大半。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浑身是血,脸上写满了恐惧:“将……将军!唐……唐军!是唐军杀进来了!”
“什么?!”张善安如遭雷击,“哪里来的唐军?!”
话音未落,帐门被一脚踹开。一个身披黑甲,手持横刀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站在门口。他身后,是无数双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的眼睛。
那人缓缓抬起头,正是李靖。
“张善安,”李靖的声音冰冷如铁,“你的死期到了。”
一夜之间,博望水寨,血流成河,粮草辎重,尽数被焚。冲天的火光,连百里之外的丹阳城都能看到。
当辅公祏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他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粮草被断,军心大乱。原本以为是铜墙铁壁的防线,瞬间成了一个笑话。李靖随即挥师东进,与李孝恭合兵一处,兵锋直指丹阳。冯惠亮、陈正通等人,见大势已去,纷纷开城投降。
辅公祏的十万大军,土崩瓦解。他本人在逃亡途中被部下擒获,送至李靖军前。
至此,自隋末以来,扰乱天下十数年的南方割据势力,被李靖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彻底扫平。
当李靖班师回朝的消息传到长安时,整座城市都沸腾了。百姓们涌上街头,想一睹这位传奇主帅的风采。
太极殿上,李渊亲自走下龙椅,扶起行礼的李靖,赞不绝口:“爱卿真乃我大唐的韩信、白起!定江南,平内乱,此不世之功也!”
封赏如流水般下来,李靖被加封为上柱国,食邑、金银、美女,应有尽有。
然而,在这泼天的富贵和荣耀之下,李靖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暗流。
庆功宴上,秦王李世民频频向他敬酒,言语间亲热无比。但李靖注意到,当李世民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目光交汇时,那眼神中的戒备与敌意,一闪而过。
而高祖李渊,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再看看自己,那眼神就更加复杂了,既有赞许,又有审视,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宴后,李靖回到自己新得的府邸,遣散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书房,枯坐到天明。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
平萧铣,定辅公祏,这两场仗,赢得太漂亮,太快,也太“独”了。他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南方的战局。这种能力,在开国之初是定海神针,但在天下将定之时,就是悬在君王头顶的一把利剑。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在了李靖的心头。更要命的是,他被深深地打上了“秦王党”的烙印。在太子与秦王的夺嫡之争愈演愈烈的今天,他这把最锋利的剑,无论握在谁手里,都会让另一方寝食难安。而最不安心的,莫过于龙椅上的那位。
第二天,李靖上了一道奏折。奏折的内容很简单:恳请陛下准许臣闭门谢客,潜心研究古今兵法,不再过问朝政。
这道奏折,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李渊看着奏折,沉默了许久。他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佩,眼神幽深。他何尝不明白李靖的用意。这是在自污,是在退让,是在向他这个皇帝,向太子,向所有人表明心迹:我李靖,只是一把剑,仗打完了,我就该回到剑鞘里,绝无二心。
“准了。”李渊缓缓说道。
他随即又下了一道旨意:擢升李靖为兵部尚书。
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帝王心术。明面上,这是重用,是荣宠。兵部尚书,位列三公,是天下武将之首。但实际上,这是一个虚职,一个将李靖从兵权第一线调离的阳谋。他把李靖这头猛虎,关进了名为“朝堂”的笼子里。
李靖接到圣旨,叩首谢恩,脸上无悲无喜。
从那一天起,长安城里,少了一个战功赫赫的行军总管,多了一个深居简出、闭门谢客的兵部尚书。李靖府邸的大门,常年紧闭,他不见任何访客,包括秦王李世民。
他像一条冬眠的龙,收起了所有的鳞爪,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他在等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时机,或者,是在等一场能将他彻底吞噬的风暴。
05章 渭水之盟,国耻与利刃
贞观元年,秋。
长安城北,渭水便桥。
新皇李世民,身着戎装,面沉如水,立马于桥头。他的身后,是仓促集结的数万京畿卫戍部队,人人神情紧张。
桥的对岸,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那是东突厥颉利可汗的二十万铁骑。旌旗如林,刀枪如雪,一股肃杀之气,混合着草原牛马的腥膻味,扑面而来,让长安城头上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不久前,李世民刚刚通过玄武门之变,登上了皇位。根基未稳,人心惶惶。颉利可汗,这个纵横草原的枭雄,便趁此机会,亲率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直抵长安城下。
这是大唐立国以来,最危险的时刻。
“陛下,突厥势大,我军兵力不足,不可力敌啊!”宰相萧瑀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是啊陛下,当务之急,是与突厥议和,以金银财帛,换取他们退兵,为我大唐争取喘息之机!”
朝臣们七嘴八舌,主和的声音占了上风。
李世民的拳头,在马鞍上握得咯咯作响。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他是一代雄主,胸怀扫平四海之志,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在自己京城的门口,被异族逼着签下城下之盟!
但他知道,朝臣们说的是对的。此时此刻,硬拼,就是玉石俱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丈怒火,对身旁的房玄龄低声道:“玄龄,去,跟他们谈。告诉颉利,朕可以给他财物,但要他立刻退兵!”
房玄龄领命而去。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对岸那嚣张的突厥大军,望向了长安城的方向。在那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李靖。
那个自从被他父亲“杯酒释兵权”后,就一直闭门谢客,仿佛被世人遗忘的兵部尚书。
渭水之盟,最终签下。颉利可汗在搜刮了长安府库中几乎所有的金银珠宝后,志得意满地退兵了。
长安城暂时安全了。但那份屈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了李世民的心里,扎在了每一个大唐军人的心里。
盟约签订的当晚,李世民在甘露殿,召见了房玄龄和杜如晦。
“今日之耻,朕一日不敢忘!”李世民的声音嘶哑,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克明(杜如晦字),玄龄,你们告诉朕,十年!朕需要十年时间,励精图治,充实国库,操练兵马。十年之后,朕要亲率大军,踏平定襄,生擒颉利,雪今日之耻!”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躬身道:“陛下圣明,臣等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光靠你们,还不够。”李世民的目光变得幽深,“我们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一把能够一击致命,让突厥人再也爬不起来的刀。”
房玄龄心中一动:“陛下说的是……李尚书?”
李世民点了点头。
“自渭水之盟后,朕就一直在想。为何我大唐坐拥万里江山,百万雄兵,却要受此屈辱?因为我们的兵,不够精。我们的将,不够狠。我们的战法,还停留在中原王朝对付中原王朝的老路上。而对付突厥这样的草原狼,我们需要一个更懂狼,甚至比狼更狠的人。”
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这些年,李靖闭门不出,朕知道,他不是在养老。他是在磨刀。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把刀锋指向北方的机会。现在,朕要给他这个机会。”
从那天起,大唐进入了一个奇特的时期。朝堂之上,文有房谋杜断,武有秦琼、程咬金等一干猛将,整个帝国在李世民的驾驭下,高速运转,国力蒸蒸日上。
而兵部尚书李靖的府邸,依旧大门紧闭。但没有人再敢小觑这座安静的宅院。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目光,时常会投向这里。无数的兵法、地图、边关情报,像流水一样,被秘密送入府中。
没有人知道李靖在里面做什么。有人说他在写兵书,有人说他在参禅悟道,还有人说他已经年老体衰,不复当年之勇。
只有李世民知道,那头沉睡的龙,正在悄悄地磨砺着他的爪牙。他在沙盘上,已经与颉利可汗交手了千百遍。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出击时机。
这个时机,在贞观三年的冬天,终于到来了。
那一年,突厥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雪灾,牛羊冻死无数,部落离心,内部大乱。
消息传到长安,李世民知道,复仇的时刻,到了。
他立刻召开紧急朝会。
“诸位爱卿,突厥天降灾祸,人心思变,此乃天赐良机!朕意,发兵北伐,一雪前耻!”
这一次,朝堂上再无一人反对。数年的卧薪尝胆,大唐已经不是当年的大唐了。国库充盈,兵强马壮。
“陛下圣明!臣等愿为先锋!”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群情激奋的众将,最后,缓缓开口:“宣,兵部尚书李靖,上殿。”
当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太极殿时,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恍惚。李靖老了,背有些佝偻,头发也全白了。但他的那双眼睛,却比当年平定江南时,更加明亮,更加锐利,仿佛藏着一片星空。
他走到殿中,平静地行礼。
李世民走下御座,亲手扶起他,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药师,朕将倾国之兵,交予你手。你,可能为朕,为我大唐,踏平突厥,活捉颉利?”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看似垂垂老矣的老人身上。这是赌上国运的一战,对手是曾经让整个中原王朝战栗的草原霸主。这,是第三场不可能赢的仗。
李靖抬起头,迎着李世民那双充满期盼与探寻的眼睛。他没有立刻回答,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良久,他那干涩的嘴唇,终于动了。
陛下,臣不要粮草,不要援军,只需三千玄甲精锐,并请陛下赐臣一道密旨——凡过阴山,不留活口。
06章 密旨与豪赌,冰雪中的利刃
李靖的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寂静的太极殿内轰然炸响。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不要粮草?不要援军?数千里奔袭,只带三千人?这已经不是用兵,这是送死!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最后那句——“凡过阴山,不留活口”。
这是何等残忍、何等疯狂的言论!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屠杀!是要将整个东突厥从草原上抹去!
“李靖!你疯了!”兵部侍郎张公谨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李靖,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要陷我大唐于不义!更是要将三千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是啊陛下,万万不可!此言太过骇人听闻!”
“请陛下治李靖狂悖之罪!”
群臣激愤,声浪几乎要掀翻大殿的屋顶。他们看向李靖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不解。这个曾经的战神,难道是闭门太久,神志不清了吗?
然而,御座之上的李世民,却没有如他们预想中那般龙颜大怒。
他的瞳孔,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但他紧接着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极致的震撼和狂喜!
他明白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靖这番“疯话”背后,那石破天惊的战略构想!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喧嚣的大殿,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皇帝,等待他的裁决。
李世民没有理会群臣,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李靖身上。
“药师,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靖依旧平静,仿佛置身于风暴中心的礁石。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臣,知。陛下,诸位大人,请听臣一言。”
“常规之战,我大唐胜算几何?不错,我大唐如今国力强盛,兵强马壮。若以十万大军,携充足粮草,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或三年,或五年,或可将突厥击溃。
但诸位想过没有,突厥是狼,不是家犬。他们逐水草而居,来去如风。我大军一动,他们便退入漠北深处。我军粮草耗尽,他们便卷土重来。如此反复,我大唐就算能胜,也必是惨胜,国库将被拖垮,边境永无宁日!”
他的话,让所有主张稳妥进兵的将领,都低下了头。这的确是中原王朝对付游牧民族最大的困境。
“所以,”李靖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对付狼,就要用猎人的方法!不能等它发现你,不能给它喘息的机会!必须在它最虚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最锋利的刀,直插它的心脏!”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玄甲精锐,是我大唐最强的骑兵,人马俱甲,日行三百里。不要粮草,是因为我们不打消耗战,我们以战养战,抢突厥人的牛羊为食!不要援军,是因为我们行动必须快如闪电,任何多余的部队,都是累赘!”
“至于那道密旨……”李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留活口’,并非真要屠尽突厥人。而是要让这句话,比我们的战刀更快地传遍草原!”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光芒:“颉利可汗为何能号令百部?因其强盛。如今他遭了雪灾,实力大损,各部落本就人心浮动。此时,一支打着‘不留活口’旗号的唐军铁骑,如鬼魅般出现在草原深处,那些小部落会怎么想?
他们会以为大唐疯了,要搞灭族之战!他们会恐惧,会为了自保,拼命与颉利划清界限,甚至会主动向我们提供情报,以求一线生机!如此,颉利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这,叫攻心为上!”
一番话,振聋发聩。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义愤填膺的群臣,此刻全都目瞪口呆。他们看着李靖,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这个老人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他将战争,玩弄于股掌之间,不仅算计兵力、地理,更将人心、恐惧、谣言,都化作了他最致命的武器!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这才是真正的“兵者,诡道也”!
李世民缓缓坐回龙椅,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赌对了!
李靖这几年闭门不出,磨的不仅仅是刀,更是心!他磨出了一颗比草原上的狼王更冷酷、更狡诈的心!
“好!”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放声大笑,“好一个‘攻心为上’!好一个李药师!”
他站起身,走到李靖面前,亲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衣冠。
“朕,准你所请!”
他转身,面对群臣,声音威严如山:“朕意已决!命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三千玄甲锐士,即刻出征!另命兵部侍郎李勣,率主力大军,于边境集结,以为策应!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陛下……”张公谨还想再劝。
李世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朕说,朕意已决!”
帝王的威严,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当夜,李靖带着三千铁骑,没有举行任何出征仪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长安的夜幕中。他们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匕首,在寒冬的掩护下,刺向了茫茫的北方草原。
而那道“凡过阴山,不留活口”的密旨,则通过各种渠道,以比他们行军更快的速度,飘向了突厥的各个角落。
一场史无前例的豪赌,开始了。赌注,是大唐的国运,和一个帝王的复仇之梦。
07章 阴山夜奔,一战封神
贞观四年,正月。阴山北麓,大雪纷飞。
三千玄甲铁骑,已经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潜行了近一个月。
他们是幽灵。
没有炊烟,饿了,就啃冻得像石头的干粮,或者生嚼马肉。没有帐篷,困了,就裹着大氅,与战马依偎在一起,在雪地里打个盹。
所有人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嘴唇干裂出血,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他们沉默地跟在那个最前方、同样沉默的老人身后,仿佛一群追随死神的影子。
李靖,就是他们的死神。
这一个月,他们绕开了所有突厥的哨卡和部落,走的是最荒无人烟的路线。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个游牧的突厥小部落。李靖没有杀他们,而是将他们驱散,同时故意“遗落”了一些写有“不留活口”字样的布帛。
恐惧,正在草原上发酵。
这天夜里,一名斥候飞马回报,神情激动:“大帅!找到了!颉利可汗的牙帐,就在前方不足百里的恶阳岭!”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颉利正在牙帐内大宴群臣,庆祝新年,防备极其松懈!”
三千将士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火焰。
李靖抬起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风雪更大了。他知道,这是上天赐予他的最好掩护。
“传令!”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异常清晰,“全军上马,人衔枚,马裹蹄!今夜,踏平恶阳岭,活捉颉利!”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冰冷的命令。
百里雪原,急行军!
这支幽灵般的军队,在漫天风雪的掩护下,如同一把无声的利刃,刺向了突厥人的心脏。
恶阳岭,颉利可汗的牙帐内,温暖如春。
巨大的牛皮帐篷里,篝火熊熊,烤全羊的香气弥漫。颉利可汗高坐主位,满面红光。虽然去年的雪灾让他损失惨重,但他依旧是草原的霸主。最近听闻唐朝皇帝派了个老头子带兵来犯,他更是嗤之以鼻。
“一个快入土的老家伙,还想跟本汗斗?等开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颉利举起金杯,狂妄地大笑。
帐下的突厥贵族们,纷纷附和。歌舞升平,酒酣耳热,没有人注意到,帐外的风雪声中,夹杂了一丝异样的、沉闷的马蹄声。
直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敌袭——!”
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
帐门被猛地撞开,无数身披黑色铁甲、手持锋利横刀的唐军士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他们见人就砍,见物就砸,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颉利可汗的酒,瞬间醒了。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群神兵天降的唐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他们是怎么来的?!”
混乱中,他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在亲兵的护卫下,缓步走进牙帐。那老将的目光,穿越刀光剑影,火焰人潮,准确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平静,冰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仿佛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的猎物。
是李靖!
颉利可汗魂飞魄散,他来不及思考,连滚带爬地从后帐逃了出去,随便抢了一匹马,拼命向北方逃去。
李靖并没有去追。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颉利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传令苏定方,率两百精骑,跟上去。”他淡淡地吩咐道,“告诉他,不要追得太紧,给他一点希望。我要让整个草原都看到,他们的可汗,是如何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窜的。”
这一夜,突厥牙帐被夷为平地。颉利可汗经营数十年的威望,毁于一旦。
消息传开,整个东突厥彻底陷入了混乱。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小部落,看到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竟被三千唐军一夜端了老巢,纷纷倒戈,或投降唐军主力,或派人向李靖献上牛羊和情报,只求能在那道“不留活口”的密旨下,保全族人。
颉利可汗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一路向北逃窜,最终在铁山被苏定方率领的追兵团团围住,束手就擒。
当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颉利可汗被押送到李靖面前时,这位曾经的草原雄主,再无半分傲气。
李靖看着他,想起了多年前的渭水之畔。他没有说任何羞辱的话,只是平静地说道:“带上他,我们,该回家了。”
贞观四年二月,长安。
当李靖率领着凯旋之师,押着颉利可汗出现在长安城外时,整个城市都疯了。
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呼声惊天动地。他们看着那个被囚在车里的突厥可汗,看着那面高高飘扬的“李”字帅旗,许多经历过渭水之耻的老兵,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李世民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
他走下龙辇,快步走到李靖面前。看着这个为他,为大唐立下不世奇功的老人,李世民的眼眶也红了。
他想说些什么,却哽咽难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动作。
他对着李靖,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不是君对臣,而是一个帝王,对一位为国家洗刷了耻辱、赢得了尊严的英雄,最崇高的敬意。
这一战,李靖以三千破二十万,一举荡平东突厥,彻底解除了大唐来自北方的最大威胁。
他,一战封神。
08章 神的黄昏,智者的退隐
太庙献俘,是古代王朝最隆重的典礼之一。
李世民率领文武百官,将颉利可汗这个曾经让大唐蒙羞的俘虏,敬告于列祖列宗的灵前。那一刻,他作为帝王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庆功宴上,甘露殿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李世民坐在主位,意气风发。他频频举杯,犒赏三军。对李靖的封赏,更是前所未有。加封光禄大夫,赐绢千匹,食邑加至一千三百户,其子李德謇,亦被封为朝散大夫。
荣耀,达到了极致。
然而,在这喧嚣的顶峰,李靖却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坐在百官之首,面色平静,只是默默地饮酒。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殿中的某些人。他看到了尉迟恭、程咬金等武将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嫉妒;他看到了房玄龄、长孙无忌等文臣眼中那复杂难明的审视;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御座之上,李世民那双看似热情洋溢,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赞赏,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连李世民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警惕。
李靖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这把刀,太快了,太锋利了。锋利到,让握着它的主人,都感到了不安。
平萧铣,他无视宗室副帅,独断专行。
定辅公祏,他兵行险着,奇计制胜。
灭东突厥,他更是上演了一出“三千破二十万”的神话,连皇帝的使者唐俭都差点被他当成弃子。
他的每一次胜利,都是在挑战常规,挑战权威,甚至是在挑战皇权。
一个臣子,功劳太大,能力太强,强到仿佛可以脱离君王的掌控,这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宴会结束后,李靖回到府邸。他没有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赏赐,而是直接走进了书房。
他提笔,开始写奏折。
第二天一早,当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李靖的奏折,已经递到了李世民的案头。
奏折的内容,再次震惊朝野。
“臣年事已高,精力衰竭,兼有足疾,不堪驱驰。恳请陛下准许臣告老还乡,致仕归田。”
李世民拿着奏折,久久不语。
他当然知道李靖的“足疾”是托词。这是李靖再一次的“自污”,一次比上一次更彻底的退让。
他把所有的荣耀、兵权,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皇帝,只求一个安稳的晚年。
李世民的心情,无比复杂。
理智上,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一个懂得进退的李靖,远比一个功高震主的李靖,更让人放心。但情感上,他又感到一丝悲凉。难道帝王与功臣之间,真的只有猜忌与疏远这一条路可走吗?
他想起了多年前,渭水之畔,自己心中的屈辱和不甘。是眼前这个老人,为他洗刷了一切。
“唉……”李世民长叹一声,在奏折上提笔批复。
他没有准许李靖致仕,而是给了他一个更高的荣誉头衔——特进,一个没有实权,但地位尊崇无比的虚衔。同时,他准了李靖的“病假”。
从那天起,李靖府邸的大门,再次紧紧关闭。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关得更紧。他遣散了大部分的仆人,辞退了所有的门客,甚至连朝中故旧的拜帖,也一概不收。
长安城里,关于战神李靖的传说,依旧在流传。但战神本人,却仿佛从人间蒸发了。
他像一个真正的智者,在最辉煌的顶点,选择了转身,将自己隐入历史的尘埃之中。他将所有的光芒,都留给了他的君王。
他用这种方式,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那份来之不易的君臣情谊。
他知道,神的黄昏,就是智者的黎明。只有懂得如何退场,才能真正赢得全场。
09章 白发再征,最后的绝响
岁月流转,又是数年过去。
大唐在李世民的治理下,进入了辉煌的“贞观之治”。四海升平,万国来朝。
而李靖,也真正成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他已经快七十岁了,须发皆白,步履蹒跚,常年卧病在床。长安城里的人们,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位曾经的战神。
然而,边境的风云,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老去而停歇。
大唐的西部,青藏高原之上,一个新的强敌崛起了——吐谷浑。
吐谷浑的可汗伏允,仗着地势险要,屡屡侵扰大唐边境,劫掠商旅,杀害官吏。李世民数次派兵征讨,都因吐谷浑地处高原,气候恶劣,唐军水土不服,而收效甚微,甚至损兵折将。
这成了“天可汗”李世民心中,又一根新的刺。
贞观八年,冬。
吐谷浑再次大举入侵凉州。消息传来,李世民震怒。
他在朝堂之上,厉声问道:“诸将谁敢为朕出征,犁庭扫穴,彻底剿灭吐谷浑?”
殿下诸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敢应声。
不是他们怯战。而是吐谷浑,真的太难打了。
那是一片海拔数千米的高原,空气稀薄,天寒地冻。中原的士兵到了那里,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作战了。而且吐谷浑人都是游牧骑兵,打不过就跑,在广袤的高原上跟你捉迷藏,能活活把你的后勤拖垮。
这,是第四场不可能赢的仗。一场对上天时地利人和,唐军全都不占优势的仗。
看着沉默的众将,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疲惫。
就在这时,宰相房玄龄出列,低声道:“陛下,或许……还有一人可用。”
李世民心中一动:“谁?”
房玄龄缓缓吐出两个字:“李靖。”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靖?那个已经病得快要下不了床的老人?
“胡闹!”程咬金第一个反对,“李尚书年事已高,足疾缠身,如何能去那苦寒之地领兵作战?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是啊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白发苍苍,却眼神如电的身影。
他沉默了许久,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没有下旨,而是亲自摆驾,前往李靖的府邸。
当皇帝的仪仗,停在李靖那朴素的府门前时,整个长安都轰动了。能让“天可汗”亲自登门拜访的臣子,大唐开国以来,唯此一人!
李靖在儿子的搀扶下,挣扎着起身,想要行礼。
李世民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让他坐下。
“药师,不必多礼。”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衰老得不成样子的老人,心中一阵酸楚。这就是为他打下半壁江山,洗刷国耻的战神啊。
君臣二人,相对无言。
良久,李世民才艰难地开口:“药师,朕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他将吐谷浑之患,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没有下令,没有要求,只是陈述。那语气,不像一个皇帝,更像一个束手无策,前来求教的晚辈。
听完之后,李靖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一丝光芒。那是一种棋手看到珍珑棋局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挣扎着,让儿子取来地图。
他的手指,已经因为常年的“足疾”而有些颤抖,但当它落在地图上时,却稳如泰山。
“吐谷浑,看似强大,实则有三大弱点。”李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依旧充满了力量,“其一,伏允年老昏聩,其子弟争权,内部不和。其二,其国民众,苦于伏允暴政久矣。其三,他们自恃地利,料定我军不敢深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几道凌厉的弧线。
“此战,需分进合击。以李勣出北道,断其退路。以侯君集出南道,扰其后方。臣,亲率中军,直捣其王庭!”
李世民看着地图上那几道致命的分割线,看着李靖眼中重燃的战意,他知道,他的战神,回来了。
“药师,你的身体……”李世民还是担忧。
李靖笑了。那是他多年来,第一次露出如此灿烂的笑容。
“陛下,老臣这把骨头,还能为大唐,再燃一次。”他看着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说道,“丈夫为国,死于沙场,幸也。臣,请为元帅,再为陛下一战!”
那一刻,李世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紧紧握住李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朕,就陪药师,再赌这最后一场!”
贞观九年,春。
一头白发,年近七旬的李靖,再次披上甲胄,在一众年轻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了帅台。
他拔出宝剑,指向西方,声如洪钟:
“出发!”
白发再征,这是李靖一生戎马,最后的绝响。
10章 传奇落幕,战神不朽
青海湖畔,星宿川。
狂风卷着沙砾,刮得人睁不开眼。空气稀薄,让每一个来自中原的士兵,都感到胸口发闷,头痛欲裂。
唐军大营,帅帐之内。
李靖的咳嗽声,一阵比一阵剧烈。他的“足疾”,在高原湿冷的环境下,发作得更加厉害,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疼。他只能整日坐在榻上,对着地图发号施令。
副将们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忧心忡忡。
“大帅,您还是歇歇吧。这鬼地方,我们都快扛不住了,您这身体……”骁将侯君集忍不住劝道。
李靖摆了摆手,喝了一口参汤,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
“伏允……有消息了吗?”他沙哑地问。
“回大帅,斥候来报,伏允被我们几路大军逼得无路可逃,已经率残部退入了西面的沙漠。那地方,水草不生,我们的大军,进不去啊。”
“进不去?”李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逼他出来。”
他看向另一位大将,李道宗:“道宗,你率一部兵马,去抄了他的老婆孩子。”
李道宗一愣:“大帅,这……有违仁义吧?”
李靖冷笑一声:“对付豺狼,讲什么仁义?伏允一日不除,我大唐西境永无宁日。告诉将士们,此战之后,天下太平,他们就可以回家,抱自己的老婆孩子了。执行命令!”
“是!”李道宗凛然领命。
李靖的计策,狠辣而有效。当伏允得知自己的后路被抄,家人被俘时,彻底崩溃了。他自知走投无路,在沙漠深处,自缢身亡。
其子慕容顺,则在唐军的“感召”下,杀了天柱王,率全国投降。
吐谷浑,平。
当捷报传到长安时,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他看着那短短几个字,愣了许久,然后将奏折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赢了。
这场最艰难,最不被看好的仗,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又一次为他赢了回来。
当李靖的帅驾,缓缓回到长安时,他已经病得无法下车了。
李世民没有让他进宫,而是亲自来到他的车驾前。
他掀开车帘,看到躺在里面,形容枯槁,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李靖,这位铁血帝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药师……你……”
李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李世民按住。
“陛下……臣,幸不辱命。”李靖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朕知道,朕都知道。”李世民哽咽道,“你为大唐,做得够多了。好好歇着,朕已经让最好的御医,都到你府上去了。”
李靖摇了摇头。
“陛下,臣……时日无多了。”他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李世民,“这是臣一生用兵……心得,或许……对后人有用。”
李世民接过那本已经磨破了封皮的《李卫公兵法》,只觉得重如千钧。
“药师……”
“陛下,”李靖打断了他,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为将者,当知进退。进,当如雷霆,一往无前。退,当如山岳,不动如山。臣一生,只打了四场仗,却自问……无愧于心。也无愧于……陛下的知遇之恩。”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贞观二十三年,李靖病逝,享年七十九岁。
李世民为其举行了最高规格的葬礼,追赠司徒、并州都督,谥号“景武”。并下令,将他的形象,绘入凌烟阁,位列二十四功臣第八位。
这位居官不到十年(指其真正掌握核心兵权,作为主帅出征的时间),却打赢了四场“不可能之仗”的传奇将领,就此落幕。
然而,他的传说,却并未终结。
【历史升华】
李靖死后,他的兵法被历代军事家奉为圭臬。民间更是将其神化,尊为“托塔天王”,成为了守护一方的战神。
人们敬畏他,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四场震古烁今的奇迹战役,更是因为他身上体现出的,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和将领的最高智慧。
这种智慧,是“进”的勇猛,敢于在无人看好时,逆势而为,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更是“退”的清醒,懂得在荣耀的顶峰,激流勇退,保全君臣情谊与自身性命。他用一生,完美诠释了“战神”与“智者”的一体两面。他赢得的,不只是战场上的胜利,更是在波诡云谲的权力游戏中,赢得了善终,赢得了不朽的声名。
他不是神,但他比神,更懂得人间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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