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夫君为救他的心上人,死在了匪寇刀下。我直接具奏朝廷,长宁侯府绝嗣,请求过继世子。拿到圣旨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隆安四年,冬至。朔风卷着漫天大雪,将整座长宁侯府裹在一片素缟之中。
灵堂内,香烛明灭,一具冷透的尸身静卧于棺椁。
我,长宁侯世子夫人沈氏徽宁,一身重孝,跪于蒲团之上,背脊挺得笔直。
我的夫君,为救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死在了城外乱匪的刀下。
阖府哀恸,唯我,在无人看见的袖袍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极力压抑着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笑意。
三日后,我一纸泣血奏疏递入宫中:长宁侯府世子裴晏之,为国除匪,不幸身殉。
然侯府三代单传,于今绝嗣。臣媳恳请陛下恩准,从宗室旁支过继一子,以承香火。
当捧着圣旨的内监宣读完“准奏”二字,我叩首谢恩,泪水潸然而下。
只是这泪,是为他死得恰到好处,还是为我十年筹谋终得天光?
无人知晓。
我抬起头,望着那明黄的卷轴,终于,再也忍不住,在刺骨的寒风里,笑出了声。
第一章 棺椁寒,人心凉
“夫人,节哀。”
老管家福伯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颤巍巍地递上一碗参汤,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真切的悲痛。
我抬起眼,目光越过他,落在灵堂中央那口冰冷的紫檀木棺椁上。
裴晏之,我的夫君,就躺在里面。三天前,他还是那个鲜衣怒马、名满京华的长宁侯世子,如今,却只是一具冰冷的尸骸。
“福伯,我无碍。”我接过参汤,汤水温热,却暖不透指尖的寒意。
我并未饮下,只是将它放在一旁,目光重新回到那棺椁上。
死得好。
这两个字在我心底反复盘旋,像一簇幽蓝的鬼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
满京城的人都道我与裴晏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定国公府嫡长女沈徽宁,他,长宁侯府世子裴晏之。
我们家世相当,自幼便有婚约。成婚三载,人前,他待我相敬如宾,我为他操持家务,孝顺公婆,是人人称羡的贤内助。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三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的心,从来不在我身上。他的温柔、他的笑意、他的所有情愫,都给了另一个人——镇远将军府的庶女,林楚楚。
那个被他藏在心尖尖上,却因门第之差,无法娶进门的“白月光”。
三天前,京郊匪患猖獗,林楚楚随其兄长外出踏雪,恰好被那伙流匪围困。
消息传回京城,裴晏之疯了一样,不顾侯爷和我的阻拦,甚至未等京营兵马集结,便单枪匹马带着几个家丁冲了出去。
他说:“楚楚有难,我若不去,枉为七尺男儿!”
他去了,再也没有回来。官兵赶到时,林楚楚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而他,身中数刀,倒在血泊里,早已气绝。
消息传回侯府,婆母当场昏厥,公公一夜白头。整个长宁侯府的天,塌了。
我平静地安排着丧仪,从入殓到设灵,事无巨细,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流露出一丝慌乱。
所有人都夸我深明大义,是世家贵女的典范。他们看不见,我每一次转身,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弧度。
“夫人,您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身子要紧啊。”贴身侍女晚晴扶住我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世子爷在天有灵,也不愿看您如此作践自己。”
我由着她将我扶起,膝盖早已麻木,针扎似的疼。我缓缓走到棺椁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棺木。
“晚晴,你说,他现在会不会后悔?”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晚晴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我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抛下父母妻儿,抛下这偌大的家业,值得吗?”
“夫人……”晚晴的眼泪簌簌落下,“世子爷他……他只是太重情义了。”
“重情义?”我低声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诮,“是对林楚楚重情义,还是对我沈徽宁薄情寡义?晚晴,你跟了我十年,你告诉我,这三年,他何曾正眼瞧过我一次?他书房里挂的,是林楚楚的画像;他腰间佩的,是林楚楚送的玉佩;就连他梦里喊的,也是‘楚楚’的名字。我算什么?一个替他打理侯府,替他孝敬父母,替他遮掩风流的摆设吗?”
晚晴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慎言!慎言啊!”
我没有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材。
裴晏之,你死了,真好。你死了,这出折磨了我三年的戏,终于可以落幕了。而我,沈徽宁,也该为自己,为沈家,谋一个未来了。
长宁侯府三代单传,裴晏之一死,便宣告绝嗣。这偌大的家业,这世袭的爵位,若无人继承,便会被朝廷收回。公公婆婆年事已高,经此打击,已是心力交瘁。
此刻,整个侯府的将来,都系于我一人之身。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对晚晴道:“扶我回房,取笔墨来。我要给父亲写信。”
晚晴连忙爬起来,擦干眼泪,扶着我向外走去。
灵堂外的风雪更大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我紧了紧身上的孝衣,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裴晏之,你的死,不是结束,而是我沈徽宁真正的开始。你用你的命,为我铺开了一条通往权力的血路。
第二章 血书呈,风云起
回到内室,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满身的寒气。晚晴为我换下沾了雪的孝服,又端来姜茶。我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晚晴,研墨。”我吩咐道。
“是,夫人。”
墨香袅袅,我铺开一张素笺,提笔的手稳如泰山。
信是写给我的父亲,当朝定国公沈策。信中,我并未提及裴晏之的风流韵事,也未诉说自己半分委屈,只以最冷静的笔触,陈述了长宁侯府眼下的绝嗣之危。
“……侯府三代忠良,不可无后。然晏之身故,香火断绝,公婆年迈,哀毁过度。徽宁身为裴家妇,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敢坐视祖业凋零。恳请父亲为女儿计,亦为朝廷固本计,于宗室之中,为长宁侯府择一贤良子弟,上表过继,以承爵位。如此,上不负圣恩,下可慰裴家列祖列通在天之灵……”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深思熟虑。我不是在求助,而是在阐明一个对沈家,对长宁侯府,乃至对整个朝局都有利的选择。
信写好,封入蜡丸,我唤来府中一个最机警的亲信,命他星夜兼程,务必亲手交到父亲手中。
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我没有丝毫睡意,反而精神愈发清明。
接下来的两日,我依旧在灵堂守灵,不饮不食,形容憔悴。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是夫妻情深,悲痛欲绝。
公公婆生了病,卧床不起,府中大小事务皆由我一人操持。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我一一应对,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没有人知道,我这副悲戚的面孔下,藏着一颗怎样焦灼而又兴奋的心。
我在等,等我父亲的回应,等一个能将长宁侯府彻底握在手中的契机。
第三日,吊唁的宾客中,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林楚楚。
她一身素衣,未施脂粉,脸上带着泪痕,由她的兄长镇远将军林威陪同着,走进了灵堂。
她一见到我,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嫂夫人……楚楚对不住你,对不住世子爷!若不是为了救我,世子爷他……他不会死的!都怪我,都怪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灵堂内的宾客无不动容,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言语间,竟是对裴晏之“为红颜一怒,舍生取义”的赞许。
我冷眼看着她表演,心中一片冰冷。
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
裴晏之死了,她不思避嫌,反而大张旗鼓地跑来哭灵,是想向世人宣告她与裴晏之那“感天动地”的情意吗?
还是想借此机会,踩着裴晏之的尸骨,为自己博一个“情深义重”的好名声?
我没有立刻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哭声渐歇,有些尴尬地抬头望我。
“林姑娘,”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灵堂,“我夫君为救你而死,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是长宁侯世子,食朝廷俸禄,保境安民是他的职责。你无需自责,更无需叩拜。这偌大的侯府,还受不起镇远将军府庶女的跪拜。”
我的话,不软不硬,却字字诛心。
我点明了她的身份——“庶女”,提醒她与我之间的云泥之别。我将裴晏之的死,从“为红颜”的私情,上升到了“为国除害”的公义。
林楚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身旁的林威,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嫂夫人言重了。”林威上前一步,将妹妹扶起,沉声道,“舍妹只是感念世子爷的救命之恩,并无他意。”
“哦?是吗?”我淡淡一笑,目光扫过林楚楚哭得红肿的眼睛,“既是感念,便该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日后好生做人,莫要再惹出事端,才不负我夫君舍命相救。而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扰他清净,更让他背上一个‘因私废公’的污名。”
我的声音陡然转厉:“我夫君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不是为你一人而死的浪子!林将军,林姑娘,你们明白吗?”
“你!”林威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从辩驳。
“我如何?”我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难道林将军以为,我该感激涕零地谢过林姑娘,谢她让我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让长宁侯府断了香火吗?”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灵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交锋惊得目瞪口可呆。他们从未见过,那个一向温婉贤淑的世子夫人,竟有如此犀利的一面。
林楚楚被我一番话堵得摇摇欲坠,只能躲在兄长身后,用一双含泪的眸子,委屈又怨恨地瞪着我。
我心中冷笑。这点道行,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就在此时,福伯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在我耳边低语道:“夫人,宫里来人了。”
我心头一震。这么快?
我不再理会林家兄妹,整了整衣冠,沉声道:“开中门,迎旨!”
第三章 圣旨下,乾坤定
内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灵堂的沉寂。
“圣旨到——”
我领着侯府众人,跪在庭院中。公公婆婆也被搀扶着出来,老泪纵横地跪在最前面。
宣旨的内监是御前的大太监,王德全。他与我父亲素有交情,此刻见到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长宁侯府世子夫人沈氏徽宁接旨。”
“臣媳,接旨。”我叩首道。
王德全展开明黄的卷轴,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长宁侯世子裴晏之,勇除凶匪,不幸身殉,朕心甚悼。念其忠勇,特追封为‘忠毅郡王’,以彰其功。又闻长宁侯府三代单传,于今绝嗣,世子夫人沈氏徽宁上表,请于宗室过继一子,以承香火,其情可悯,其心可嘉。朕体恤臣下,准其所请。特命礼部与宗人府会商,择宗室远支,靖王第三子赵循,过继于长宁侯裴敬之名下,为嗣子,承袭长宁侯爵位。钦此。”
圣旨读完,庭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婆母更是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昏厥过去。
过继嗣子,他们不是没有想过。但他们想的是,从裴氏宗亲的旁支里,挑一个年幼听话的孩子。可谁能想到,我,沈徽宁,竟然绕过了他们,直接上表朝廷!更没想到的是,陛下竟然准了,还直接指定了人选——靖王第三子,赵循!
靖王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他的儿子,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宗亲。让一个皇室子弟,过继给臣子为嗣,这是何等的恩宠?又是何等的……釜底抽薪!
赵循一旦入府,他承袭的是长宁侯的爵位,继承的是长宁侯府的家业。他姓赵,不姓裴。日后这侯府,到底是裴家的,还是赵家的?
公公裴敬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圣旨已下,君无戏言,一切都已成定局。
而我,在听到“赵循”两个字时,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赵循,年方七岁,其母妃早逝,在靖王府里并不受宠。最关键的是,靖王妃,是我父亲的亲妹妹,是我的亲姑母。
将赵循过继过来,长宁侯府的爵位和家业,便等同于落入了沈家的掌控之中。
我强忍着心头的狂喜,恭恭敬敬地叩首:“臣媳沈徽宁,叩谢陛下天恩!”
我双手高高举起,从王德全手中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那明黄的绸缎,触手冰凉,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灵魂都在战栗。
十年。我嫁入侯府,隐忍了整整三年。而为了这一天,我足足谋划了十年。
从我知道裴晏之心有所属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靠不住。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和身后的定国公府。
我扶着公公婆婆起身,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们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是啊,他们从未真正认识过我。他们只当我是个温顺贤良、任劳任怨的儿媳。他们不知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我沈徽宁,从来都不是一只兔子。
我捧着圣旨,转身,目光直直地射向仍站在人群中的林家兄妹。
林楚楚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心心念念的“世子妃”之位还没盼到手,整个长宁侯府,就已经快要改姓了。
我对着她,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在漫天风雪中,在阖府的哀恸里,我捧着决定侯府未来的圣旨,终于,再也忍不住,在刺骨的寒风里,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响亮,带着一丝压抑太久的疯狂,回荡在长宁侯府的上空,久久不散。
第四章 新世子,旧人怨
我的笑声像一根针,刺破了灵堂内外死寂的氛围。
公公裴敬之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紫,他指着我,手指剧烈地颤抖:“你……你……”
一个“你”字出口,他便再也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是气到了极致。
婆母则直接哭倒在丫鬟的怀里,指着我泣骂:“你这个毒妇!晏之尸骨未寒,你……你竟然就勾结外家,谋夺我裴家的家业!我裴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周围的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和审视。方才那个深明大义、贤良淑德的世子夫人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我没有理会婆母的哭骂,也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我只是捧着圣旨,一步步走到灵堂中央,将它供奉在裴晏之的灵位前。
我对着灵位,盈盈一拜。
“夫君,你看到了吗?长宁侯府有后了。陛下仁德,为你追封郡王,又为裴家择了宗室贤良为嗣。从此,侯府香火不绝,你泉下有知,也该安息了。”
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裴敬之气得一口血涌上喉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发作,当着宫中内监和满堂宾客的面,只会让长宁侯府沦为更大的笑柄。君前失仪,更是大罪。
他只能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坦然地回视他,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公公,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这只是开始。你们纵容儿子在外风流,对我冷眼相待,将我视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王德全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侯爷,夫人,还请节哀。陛下恩旨,还请侯府尽快准备,迎接新世子入府吧。咱家,也该回宫复命了。”
我立刻转身,对王德全屈膝一福:“有劳王公公。晚晴,送公公。”
我递给晚晴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晚晴心领神会,恭敬地引着王德全向外走去。
王德全一走,灵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威铁青着脸,拉着失魂落魄的林楚楚,一言不发地走了。他知道,今日的脸,算是丢尽了。长宁侯府已经易主,他那个妹妹的“世子妃”梦,也彻底碎了。
宾客们也纷纷找借口告辞,谁也不想留下来,掺和这趟浑水。
很快,偌大的灵堂,只剩下我们自家人。
“沈徽宁!”裴敬之终于爆发了,他指着我的鼻子,怒吼道,“你安的什么心!你竟然敢背着我们,私自上表!你把我们长宁侯府当成什么了?当成你沈家的囊中之物了吗?”
“父亲大人此言差矣。”我收敛了笑容,面容一肃,“我上表,是为了保住长宁侯府的爵位,保住裴家的百年基业。若非如此,一旦夫君绝嗣的消息坐实,朝中那些虎视眈眈之人,会如何上奏,您比我更清楚。到那时,爵位被收回,家业被充公,长宁侯府,才算是真正完了。”
“一派胡言!”裴敬之怒道,“就算要过继,也该是从我裴氏宗族里选!你为何要引一个外姓人进来?”
“父亲大人,”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冰冷,“您所谓的裴氏宗族,在夫君出事之后,可有一人真心实意前来吊唁?他们来的,哪一个不是在打探侯府的家底,觊觎这爵位?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不过是引狼入室!日后他们羽翼丰满,会将您二老放在眼里,还是会将我这个‘寡嫂’放在眼里?”
我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寒:“与其将侯府交给一群虎狼,不如交到我能掌控的人手里。赵循年幼,由我抚养。他姓赵,是皇室血脉,无人敢欺。他承的是裴家的爵位,日后奉养的,也是您二老。只要您二老安分守己,依旧是侯府尊贵的太侯爷和太夫人。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裴敬之被我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但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自己奋斗一生的家业,就这样被一个儿媳,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拱手送给了外人。
“你……你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他最终只能无力地咒骂。
我微微一笑,不再辩解。
野心?若没有野心,我早在三年前,就该被裴晏之和林楚楚那点破事给磋磨死了。
我转身,不再看他,对着晚晴吩咐道:“传我的话下去,府中上下,即刻准备迎接新世子。将东跨院最好的‘听竹轩’收拾出来,所有用度,皆按世子规制。若有怠慢者,家法处置!”
“是,夫人!”晚晴躬身领命。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一刻,我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世子夫人沈徽宁。
我是长宁侯府未来的主宰。
第五章 听竹轩,暗流涌
三日后,靖王府的马车停在了长宁侯府门前。
我领着阖府上下,在大门外恭迎。裴敬之夫妇称病,没有出来,我也不勉强。我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现实。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小男孩,被一个老嬷嬷牵着手,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约莫六七岁的年纪,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皮肤很白,嘴唇却有些过分的红,显得有几分病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而又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府邸,以及跪在地上的一众人。
他就是赵循。
“妾沈氏徽宁,拜见世子。”我率先开口,对着他盈盈一福。
身后,侯府的下人们也齐声叩拜:“拜见世子!”
那孩子似乎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身后的嬷嬷身边缩了缩。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与他平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循儿,别怕。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是你的母亲。”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神里有探究,有不安,却没有寻常孩子的胆怯。
我心中暗暗点头。不愧是皇室血脉,即便不受宠,这股子镇定,也不是寻常孩子能有的。
我伸出手,想要牵他。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冰凉的小手,放进了我的掌心。
“好孩子。”我牵着他,站起身,对着靖王府送他来的老嬷嬷说道:“有劳嬷嬷了。循儿……世子既已入府,日后便由我亲自照料。还请嬷嬷回禀王爷王妃,请他们安心。”
那老嬷嬷是靖王妃的心腹,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她恭敬地回道:“世子夫人放心,王妃说了,三公子既已过继到侯府,便是侯府的人了。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送走了靖王府的人,我便牵着赵循的手,领着他穿过庭院,走向我为他准备的居所——听竹轩。
一路上,我柔声为他介绍着府中的景致,告诉他哪里是书房,哪里是花园。他一直很安静,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听竹轩早已打扫得焕然一新,里面的陈设用具,无一不是上品。我还特意为他准备了几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小厮和丫鬟。
“喜欢这里吗?”我问他。
他环顾四周,最终点了点头,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吐出两个字:“喜欢。”
这是他入府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心中一松,笑道:“喜欢就好。以后,你就在这里住下。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我说。”
我亲自为他整理床铺,又嘱咐下人备好晚膳。我表现得像一个慈母,无微不至,体贴入微。
我知道,收服这个孩子,是我掌控侯府最关键的一步。他是我名义上的儿子,是我手中的王牌。我必须让他对我产生依赖,对我言听计从。
晚膳时,裴敬之夫妇依旧没有露面。偌大的饭厅,只有我和赵循两个人。
我不断地为他布菜,他吃得很少,也很慢,动作斯文有礼,教养极好。
饭后,我陪着他看了一会儿书,直到亥时,才送他回房歇息。
临走前,他忽然拉住了我的袖子。
我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仰着小脸,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他轻声问:“母亲,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们”,指的自然是裴敬之夫妇。
我心中一凛。这孩子,心思竟如此敏锐。
我蹲下身,抚摸着他的头,柔声道:“傻孩子,怎么会呢?他们是你的祖父祖母,只是因为……因为失去了之前的那个儿子,心里太难过了,所以才病倒了。等他们病好了,就会喜欢循儿了。循儿这么乖,谁会不喜欢呢?”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我为他掖好被角,吹熄了蜡烛,才转身离开。
走出听竹轩,夜风吹来,我身上的暖意瞬间被吹散。
我抬头望向裴敬之夫妇居住的主院方向,那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灯火。
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裴氏宗族那些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落入我口中。
而我,必须在赵循真正长大成人之前,为他,也为我自己,扫清所有的障碍。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我独自站在庭院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晚晴提着灯笼,脚步匆匆地从暗处走来,神色慌张。
“夫人,不好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方才,奴婢去给老侯爷送药,在门外……在门外听到,老侯爷正在和二房的几位爷商议,他们说……他们说绝不能让一个外姓人占了爵位,他们要……要……”
晚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敢再说下去。
我心中一沉,追问道:“要什么?”
晚晴凑到我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几个字,那话语让我的血液瞬间冰冷。
晚晴在我耳边,用颤抖到极致的声音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他们说,新世子年幼体弱,又是初到陌生之地,水土不服……万一……万一染上什么急症,夭折了,也是常有的事。到那时,再从族中择嗣,便顺理成章了……”
夭折?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猛地攥紧了拳,指甲刺破掌心的剧痛让我瞬间清醒。好一个“顺理成章”!他们竟然敢!他们竟然敢对一个七岁的皇室血脉动杀心!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杀意,对晚晴下令:“立刻去查,今晚都有谁进了主院!另外,从现在起,听竹轩的饮食,除了我亲手经办,任何人不得插手!”
“是!”晚晴领命而去。
我转身,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主院的方向。裴敬之,还有裴家的那些硕鼠,你们以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就能夺回一切吗?
我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院落,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硬碰硬,我势单力薄。他们人多势众,又占着一个“理”字。我必须找到一个万全之策,一劳永逸。
回到房中,我摒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灯下。
烛火摇曳,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我枯坐良久,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又被一一否决。直到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计划,才在我脑海中渐渐成形。
这个计划,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让所有矛盾彻底爆发的引子。
而这个引子,除了那朵“娇弱”的白莲花,再无更合适的人选。
我取出纸笔,蘸饱了墨,写下了一封信。
但这封信,不是送往定国公府,也不是送给朝中任何一位官员。
信的抬头,赫然写着三个字——林楚楚。
第六章 借东风,火烧莲
信的内容很简单,我以裴晏之“亡妻”的身份,邀请林楚楚来府一叙。
“……夫君身故,然遗物尚存。睹物思人,妾心如绞。闻姑娘与夫君昔日情谊深厚,想必亦是哀思难解。妾已于听竹轩后园,为夫君立一衣冠冢,以慰哀思。若姑娘不弃,盼于三日后午时,前来祭拜,全你我二人与夫君之情分。亦有些许夫君生前贴身之物,欲交予姑娘,以作念想……”
每一个字,都透着“贤良大度”与“同病相怜”。我赌林楚楚会来。她那样一个虚荣、又渴望证明自己与裴晏之“情比金坚”的女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会认为,这是我,沈徽宁,终于向她低头认输了。
信送出去的第二天,我便称病,将府中庶务暂时交由二管家打理。我则闭门不出,只在听竹轩陪伴赵循。
我教他读书,陪他下棋,给他讲故事。我将一个慈母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听竹轩的防卫被我布置得如铁桶一般,所有饮食都由晚晴亲自在我的小厨房烹制,再由我亲手端给赵循。
裴敬之那边,果然按捺不住了。二房、三房的几个主事之人,借着探病的名义,频繁出入主院。我安插在主院的眼线回报,他们商议得越来越露骨,甚至已经开始物色下手的人选。
我在等。等他们动手,也等林楚楚的到来。
第三日,午时。
一顶素雅的青呢小轿,停在了长宁侯府的侧门。林楚楚果然来了。她依旧是一身素服,神情凄婉,由一个贴身丫鬟扶着,走进了府中。
我早已派人在侧门等候,直接将她引到了听竹轩后的小花园。
那里确实有一个新立的土坟,坟前立着一块无字碑。
我没有露面。
林楚楚在坟前站定,拿出帕子,象征性地拭了拭眼角,便开始对着那土坟喃喃自语,诉说她的“哀思”。
就在她演得最投入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花园的宁静。
只见赵循的小厮连滚带爬地从听竹轩里冲了出来,脸色惨白,指着里面,语无伦次地大喊:“世子!世子爷他……他吐血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恰好”从另一边的月亮门“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我脸色“大变”,冲进听竹轩。
屋内,赵循躺在床上,嘴角挂着一丝刺目的血迹,脸色青紫,呼吸微弱。
“循儿!”我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哭喊,扑到床边,“快!快去请太医!快!”
整个侯府瞬间大乱。
而就在这时,我安排好的另一出戏,也该上演了。
福伯带着几个家丁,“恰好”路过花园,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们冲进花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衣冠冢”前的林楚楚。
“林姑娘?”福伯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您怎么会在这里?”
林楚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紧接着,婆母裴张氏在丫鬟的搀扶下,“病体沉重”地赶到了。她一看到林楚楚,再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喊声和“世子吐血”的叫嚷,双眼瞬间红了。
“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她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冲上去就要撕打林楚楚,“你害死了我的晏之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害我的孙儿!你在这鬼鬼祟祟地做什么?你是不是在这坟里下了什么魇镇之术,要咒死我裴家满门!”
婆母的哭骂,尖锐而又极具煽动性。
“不是我!我没有!”林楚楚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还敢狡辩!”婆母指着那座无字碑,“说!这是什么!你在这里拜的又是什么鬼神!”
下人们立刻上前,几铲子下去,挖开了土坟。
里面没有衣冠,只有几个木头小人,上面用朱砂写着赵循的生辰八字,胸口处还插着几根黑色的长针。
“啊!”围观的下人们发出一片惊呼。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婆母指着林楚楚,声嘶力竭地喊道,“来人啊!把这个意图行刺皇嗣的毒妇给我拿下!报官!立刻报官!”
林楚楚彻底懵了。她百口莫辩,只能尖叫着“冤枉”,很快就被如狼似虎的家丁按倒在地。
我从屋内走出来,脸上挂着泪痕,看到这一幕,“震惊”地捂住了嘴。
“母亲,这……这是怎么回事?”
“徽宁!我的儿!”婆母拉住我的手,哭着说,“就是这个贱人!她要害死循儿啊!我们裴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我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林楚楚,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快意。
林楚楚,你不是喜欢演戏吗?今天,我就让你当一回真正的主角。这场大戏,名为“巫蛊之祸”。而你,就是那个祭旗的牺牲品。
第七章 局中局,计连环
太医很快就到了,是宫里的院判。他是我父亲早就打点好的人。
经过一番“仔细”的诊断,院判面色凝重地走出房间,对着早已等候在外的裴敬之和我拱手道:“侯爷,夫人,世子的情况……不容乐观。”
裴敬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院判,到底如何?”
“世子脉象紊乱,气血逆行,确是中毒之兆。”院判抚着胡须,缓缓说道,“但此毒甚是蹊跷,非寻常毒物,倒像是……像是中了什么邪术,心神受损,才引得毒气攻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邪术?”裴敬之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的林楚楚。
院判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道:“医者只能医病,不能医心。若要世子痊愈,还需从根源上着手。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他说完,便开了几副固本培元的方子,告辞离去。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裴敬之的心上。
行刺皇嗣,动用巫蛊之术。这两条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镇远将军府满门抄斩。
裴敬之不是傻子。他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赵循若是在长宁侯府出了事,尤其是在这种“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他这个名义上的祖父。陛下震怒之下,绝不会听他辩解什么“不知情”。
到时候,别说过继族中子弟了,整个长宁侯府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他看向我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深深的忌惮和恐惧。他或许猜到了这是一个局,但他没有证据。而且,就算他猜到了,也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父亲大人,”我适时地开口,声音嘶哑,满是“悲痛”与“无助”,“现在该如何是好?循儿他……他可是陛下的亲侄儿啊!”
我一句话,点醒了裴敬之。
他浑身一颤,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是啊,赵循的身份,才是最致命的。
他看了一眼被捆着的林楚楚,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赵循,额头上冷汗涔涔。
“报官……不能报官……”他喃喃自语。
一旦报官,事情就会彻底闹大,再无转圜的余地。镇远将军府是林威的根基,林威是三皇子的人。而三皇子,正与太子斗得不可开交。这件事捅出去,就不再是后宅阴私,而是会立刻演变成朝堂党争的利器。
到时候,他小小的长宁侯府,会被撕得粉碎。
“那……那该如何?”婆母六神无主地问。
裴敬之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走到我面前,这是他第一次用近乎平等的语气对我说话:“徽宁,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置?”
他终于肯低头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父亲,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主意?只是……只是循儿是我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而且……林姑娘她……她毕竟是镇远将军的妹妹,若是真闹到官府,恐怕……”
我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裴敬之立刻会意。他知道,我在给他台阶下。
“你说的对。”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家丑不可外扬。此事,就在府中了结吧。”
他转身,对着二房、三房那几个面色各异的族亲,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传出去半个字!违者,逐出家门,从族谱除名!”
那几人本是来看好戏,甚至准备好了落井下石,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身上。他们看着裴敬之杀人般的眼神,哪里还敢多言,纷纷点头称是。
“至于她……”裴敬之的目光转向林楚楚,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意图谋害皇嗣,罪无可赦。但念在她兄长的面上,不便送官。便……便让她‘病故’吧。对外就说,她来府上吊唁,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不治而亡。”
这是一个狠毒却又最稳妥的办法。
一个“病故”的庶女,掀不起任何风浪。镇远将军府就算怀疑,没有证据,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福伯,”裴敬之沉声吩咐,“你知道该怎么做。”
福伯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叫上两个粗壮的婆子,将林楚楚拖了下去。
林楚楚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静静地看着她被拖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林楚楚,你的死,会很有价值。它不仅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还能成为我彻底掌控侯府的投名状。
解决了林楚楚,裴敬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疲惫地对我说道:“徽宁,循儿……就拜托你了。府里的事,以后,都由你做主吧。”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屈膝一福,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父亲放心,徽宁定会竭尽全力,照顾好世子,打理好侯府。”
这一夜,长宁侯府,彻底变天了。
第八章 掌权柄,清内患
林楚楚的“病故”,在京城里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镇远将军府只是派人来领走了尸身,对外宣称是庶女体弱,不幸夭亡。林威来过一次,他没有见我,只是在裴晏之的灵前站了许久,离开时,那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知道,这笔账,他记下了。但我不在乎。一个失去了妹妹作为筹码的将军,对我而言,威胁已经大大降低。
而赵循,在喝了几天我亲手熬制的“汤药”后,身体也“奇迹般”地康复了。
那所谓的“毒”,不过是我让晚晴用几味无伤大雅却能造成类似中毒假象的草药调配而成。至于嘴角的血,更是鸽子血。
经此一役,我在侯府的地位,稳如泰山。
裴敬之夫妇经受了儿子惨死、家业险些易主、亲手处置未来“儿媳”等多重打击,彻底心灰意冷,将府中所有事务,包括中馈和对牌,全部交到了我的手上,从此闭门念佛,不问世事。
我终于名正言顺地,成了长宁侯府的实际掌权人。
掌权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内患。
我以“世子受惊,需静养”为由,将听竹轩的下人全部换成了我从沈家带来的心腹。然后,我借口府中开支过大,需要缩减用度,开始彻查府中的账目。
这一查,便查出了天大的窟窿。
二房的管事,勾结外人,倒卖府中的名贵木材。三房的媳妇,将手伸进了采买的差事里,中饱私囊。还有那些盘踞在各个庄子、铺子里的管事,一个个都把侯府当成了自家的钱袋子。
这些人,都是裴氏宗族的亲信,是裴敬之安插进来,用以制衡我的力量。
我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所有的证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整理成册。
七日后,我召集了裴氏宗族所有在府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议事厅开会。裴敬之也被我“请”了出来,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我将厚厚的一叠账本,扔在了桌子中央。
“诸位叔伯兄弟,弟妹妯娌,”我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自我接管中馈以来,发现府中账目颇有不清之处。今日请大家来,就是想一起对一对这账。”
我每念出一个名字,每揭露一笔烂账,当事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整个议事厅,除了我的声音,落针可闻。
“二叔父,您说,这批应该送往南边铺子的上好金丝楠木,为何会出现在城西的黑市上?”
“三婶,您采买的这批燕窝,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是何道理?”
“还有张管事,你在京郊的那个庄子,去年明明大丰收,报上来的账,却说是亏损。这又是为何?”
我一个个地问过去,无人敢答。
最后,我将目光投向了裴敬之:“父亲大人,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我将皮球踢回给了他。
我知道,他想保住这些族人,保住裴家的脸面。但账目俱在,铁证如山。更重要的是,现在的长宁侯府,当家做主的人,是我沈徽宁。
裴敬之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他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按家法处置吧。”
“好。”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来人!”我厉声喝道,“将所有涉事之人,全部拿下!侵吞府中财物者,按律,轻则杖责,逐出侯府,重则……送官究办!”
“送官”两个字一出,底下跪倒一片,哭嚎求饶声不绝于耳。
二房的管事更是狗急跳墙,指着我大骂:“沈徽宁!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别忘了,你也姓沈,不是姓裴!”
我冷笑一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确实姓沈。但现在,我是长宁侯府的宗妇,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忠毅郡王遗孀,是新任世子赵循的嗣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侯府,为了世子。你贪墨侯府家财,便是与世子为敌,与皇室为敌。你说,是你该死,还是我该死?”
我一番话,将个人恩怨,上升到了无可辩驳的法理高度。
那人瞬间哑口无言,面如死灰。
那一天,长宁侯府家法如山,数十名管事、下人被杖责,被驱逐。二房和三房的势力,被我连根拔起。整个侯府的蛀虫,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用雷霆手段,告诉了所有人,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从此以后,长宁侯府,上上下下,再也听不到第二个声音。
我站在庭院里,看着那些被清理的产业重新回到侯府账下,看着府中风气为之一清,心中没有半分得色。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风暴,还在朝堂之上。我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的力量,来保护赵循,保护我自己。
第九章 帝王心,稚子情
日子在平静中流淌,转眼便是半年。
在我的悉心经营下,长宁侯府的产业开始重新焕发生机,府库日益充盈。我用这些钱,一部分用来修缮府邸,改善下人待遇,收拢人心;另一部分,则通过父亲的关系,悄悄地输送给了朝中的几位关键人物。
我知道,钱权交易,是最稳固的关系。
而赵循,也在我的教导下,一天天成长。他依旧沉静少言,但对我,却越来越依赖。他会把自己在书房遇到的难题拿来问我,会在吃到喜欢的糕点时,第一个想到给我留一份。
他开始真正地,把我当成了他的母亲。
这天,我正在教他写字,宫里忽然来了旨意,宣我带世子赵循即刻入宫觐见。
我心中一凛。这么久以来,陛下除了下过那道过继的圣旨,从未有过任何表示。今日突然召见,是何用意?
我不敢怠慢,立刻为赵循换上朝服,自己也整理好仪容,带上他,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里,赵循有些紧张,小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衣袖。
我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循儿别怕,陛下是你的亲伯父,他召你入宫,是想看看你。你只需按我们平时学的礼仪行事便可,万事有我。”
他的手心全是汗,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御书房内,香炉里焚着龙涎香,烟气袅袅。当今圣上,隆安帝,一个年近五十却依旧精神矍铄的男人,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
“臣媳沈氏,携嗣子赵循,叩见陛下。”我领着赵循,恭敬地行了大礼。
“平身吧。”隆安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放下朱笔,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赵循身上。
那是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审视,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赵循的小身板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躲闪,而是直直地迎上了隆安帝的目光,再次躬身行礼:“侄儿赵循,拜见皇伯父。”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不卑不亢。
隆安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赵循依言抬头。
隆安帝打量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在侯府,住得可还习惯?”
“回皇伯父,习惯。”赵循答道,“母亲……嗣母待侄儿很好。”
他下意识地想喊“母亲”,又及时改口,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隆安帝的眼睛。
“哦?”隆安帝的目光转向我,“沈氏,你教得不错。”
“臣媳不敢居功。”我垂首道,“世子天性聪颖,知书达理,是陛下的福泽,亦是长宁侯府的福气。”
我一番话,既夸了赵循,又捧了皇帝,将功劳全都推了出去。
隆安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又问了赵循几个关于学业的问题,赵循都一一对答如流。
最后,隆安帝忽然问道:“循儿,你可知,你为何会被过继到长宁侯府?”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
我心中一紧,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赵循却很平静,他想了想,答道:“因为裴家哥哥为国捐躯,膝下无子,而侄儿……侄儿是宗室子弟,有责任为国分忧,为忠臣之后继香火。”
这个回答,堪称完美。
它避开了所有敏感点,将一切都归于“责任”和“忠义”。
隆安帝听完,沉默了许久。御书房内,只剩下香炉里轻微的哔剥声。
良久,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好!说得好!为国分忧,为忠臣之后继香火!不愧是朕的侄儿,有担当!”
他走下御阶,亲自扶起赵循,甚至破天荒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沈氏,你将他教养得很好。朕心甚慰。”隆安帝再次看向我,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温和,“长宁侯府交到你手上,朕,放心。”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我知道,今日这场看似寻常的召见,是一场考试。
考的是赵循的忠心,考的是我的能力,更是考长宁侯府未来的走向。
而我们,过关了。
隆安帝不仅赏赐了赵循许多文房四宝,还特意嘱咐我,要好生教养,日后方能成为国之栋梁。
离开皇宫的路上,赵循一直很沉默。
直到马车快到侯府时,他才忽然抬起头,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我,轻声说:“母亲,谢谢您。”
我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您教我那些话。”他低声说,“我知道,如果不是您提前教过我,我今天肯定会答错。”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傻孩子,我们是母子,何需言谢?”
他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小声地,却异常坚定地说:“母亲,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那一刻,我所有的筹谋,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辛苦,仿佛都有了意义。
我抱着怀里这个瘦弱却坚定的孩子,第一次感到,我不再是孤军奋战。
第十章 影中刃,局外人
自入宫觐见后,我在京中的地位愈发稳固。隆安帝的“放心”二字,像一道护身符,让所有觊觎长宁侯府的势力都暂时收敛了爪牙。
我利用这段难得的平静时期,一边继续巩固府内权柄,一边开始将触角伸向更远的地方。我以侯府的名义,在灾年施粥,修建桥梁,为自己和赵循博取贤名。同时,我也在暗中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那些被我从裴氏宗族手中夺回来的庄子和铺子,成了我最好的据点。
一切,都在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然而,平静的湖面下,总有暗流在涌动。
这日黄昏,我正在书房看账本,晚晴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夫人,定国公府传来消息。”她递上一封密信,“是老爷亲笔。”
我展开信,信上的内容让我眉头紧锁。
父亲在信中说,最近朝中风向有变。三皇子一党不知为何,忽然开始频频发难,矛头直指东宫太子。而其中,最活跃的人物,便是镇远将军林威。
林威在几次朝会中,都表现得异常激进,仿佛急于立功。父亲提醒我,林威此人,睚眦必报,他绝不会轻易咽下丧妹之痛。如今他得势,恐怕会对我不利,让我务必小心。
我将信纸在烛火上烧尽,心中一片沉吟。
林威……他终于要动手了吗?
我并不怕他明着来。以我如今的身份,他不敢轻易动我。我怕的,是他在暗中使绊子。
果然,不出三日,麻烦就找上门了。
城中开始流传一些对我不利的谣言。
有人说,我心肠歹毒,克死夫君,又用阴谋诡计害死无辜的林家姑娘。
有人说,我野心勃勃,勾结外家,将长宁侯府据为己有,实为当世吕后。
更有人将矛头指向了赵循,说他一个外姓人,窃据裴家爵位,名不正言不顺,是为乱伦。
这些谣言,像一阵阵阴风,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虽然上流社会碍于我的身份不敢公然议论,但市井之间的唾沫星子,却足以淹死人。
我知道,这是林威的反击。他要先从名声上毁掉我。
“夫人,要不要派人去……”晚晴忧心忡忡地问。
“不必。”我打断了她,“堵不如疏。你越是禁止,他们传得越凶。随他们去吧。”
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对策。
谣言止于智者,但世上最多的,是愚人。我必须找到一个机会,一举扭转乾坤。
机会很快就来了。
半月后,是裴晏之的百日祭。
按照规矩,我要带嗣子赵循,前往京郊的祖坟祭扫。
这是一个公开的场合,京中许多世家都会派人前往观礼。我知道,林威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会在那里,为我准备一份“大礼”。
而我,也要在那里,为他,为所有看戏的人,献上一场精彩绝伦的反击。
祭扫当日,天色阴沉,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我带着赵循,乘坐着侯府的马车,在一众家丁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向京郊。
一路上,我能感受到无数道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从街道两旁的茶楼酒肆中投射过来。
我置若罔闻,只是挺直了背脊。
到了裴家祖坟,这里早已聚集了不少人。除了裴氏宗族的一些旁支,还有许多与长宁侯府素有往来的世家代表。
林威果然也在。他一身戎装,站在人群中,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没有理他,径直领着赵循,走到裴晏之的墓前,开始祭拜。
香烛,祭品,奠酒。一切都按部就班。
就在我即将念诵祭文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个穿着破烂的疯妇,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披头散发,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尖叫:“是你!就是你这个毒妇!你还我女儿命来!你还我女儿命来!”
她疯了一样地朝我扑过来,却被护卫死死拦住。
我认得她,她是林楚楚的奶娘。林楚楚死后,她便疯了,被林家赶了出来。
“大家快看啊!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我家姑娘,还想害死裴家的小世子!她是个妖妇!她会吃人的!”疯妇一边挣扎,一边疯狂地叫喊着。
人群瞬间哗然。
林威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这就是他的“大礼”。用一个疯子,当众指控我,坐实我的“罪名”。疯子的话,或许无人全信,但只要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就足够了。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慌乱。
我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清越,盖过了那疯妇的叫喊。
“诸位,今日是我夫君的百日祭。这位老人家,想必是思念故人,以致心神错乱。来人,莫要伤了她,好生带下去,给她些银两,送她回家。”
我的大度,让众人有些意外。
然而,就在护卫准备将疯妇拖走时,我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等等。”
我缓缓走到那疯妇面前,蹲下身,看着她那双浑浊而又疯狂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听清我说了什么。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疯妇在听到我的话后,瞬间停止了挣扎和叫喊。她脸上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惧。她死死地盯着我,身体筛糠般地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不……不是你……不是你……”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是……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支淬了剧毒的袖箭,从人群的某个角落里,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没入了她的后心。
疯妇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瞬间气绝。
鲜血,染红了裴家祖坟前的土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威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了。
他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方式破局。更没想到,会有人当众杀人灭口!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林威的身上。
“林将军,”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在忠毅郡王的墓前,行凶杀人。此事,牵涉到我长宁侯府的清誉,更关乎朝廷法纪。我想,有必要请京兆府尹,来彻查一番了。”
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心中冷笑。
林威,这场戏,你开了头,但结局,要由我来写。
我转头,对着身后的赵循,轻声说道:“循儿,看到了吗?这就是人心。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你要记住,对付豺狼,你的牙齿,必须比它更锋利。”
赵循看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小脸煞白,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的明亮。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从今天起,一粒名为“权谋”的种子,已经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而我,会长久地,站在这盘棋局之外,看他如何成长,如何与这世间的魑魅魍魉,斗上一场。
未来的路还很长,而这,不过是刚刚拉开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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