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的独生女儿前阵子出了车祸，不幸去世。赔偿款一共200多万，女婿给他们拿来了近百万元，让老人留着养老用，剩下的钱则以外孙女的名义存在银行，银行卡由邻居保管。

邻居老两口今年快六十了，女儿是他们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让遭过一点罪。以前每天早上，女儿都会提着刚买的豆浆油条来家里，陪他们聊会儿天再去上班；周末要么带着外孙女来蹭饭，要么接老两口去逛街，家里总热热闹闹的。现在女儿没了，老太太每天坐在沙发上，盯着女儿的照片发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才半个多月，人就瘦了一圈，眼窝陷得厉害。

女婿送来钱那天，是个阴天。他穿着一身黑衣服，眼睛红红的，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布袋，进门就给老两口跪下了：“爸，妈，这是赔偿款，我分了两部分，这98万你们拿着，以后养老用，剩下的105万存到孩子名下了，银行卡给你们保管，以后孩子上学、嫁人，都用得上。”他说话声音沙哑，还带着哭腔，“都是我没照顾好她，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头赶紧把他扶起来，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这钱是女儿的命换来的，每一张都带着血腥味，他怎么舍得花。老太太接过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眼泪掉在卡面上，晕开了淡淡的水渍，她哽咽着说：“钱再多有啥用，换不回我闺女的命啊。”

自从拿到钱，老头就把现金锁进了衣柜最底层的铁盒子里，钥匙串在自己的裤腰带上，日夜不离身。银行卡被老太太藏在了针线盒的夹层里，每次想女儿了，就偷偷拿出来摸摸，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女儿的气息。有回小区门口的银行来推销理财产品，说收益比定期高，业务员说得天花乱坠，老头却摆着手说：“不用不用，这钱不能动，是救命钱。”

外孙女今年刚上小学三年级，还不太懂“去世”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妈妈很久没来看她了。有天放学，她拉着老太太的手问：“姥姥，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为什么总不回家？”老太太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她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会在天上看着你长大。”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幅画：“这是我画的妈妈，姥姥你看，妈妈在笑呢。”

女婿几乎每天都会来看看老两口，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帮着修修家里的东西。他没提再婚的事，一门心思扑在工作和孩子身上，每天下班先去接孩子，辅导完作业，再过来陪老两口坐会儿，聊聊孩子在学校的情况。老两口看着女婿忙碌的身影，心里既心疼又纠结：心疼他又当爹又当妈不容易，纠结以后他要是再婚了，外孙女会不会受委屈，那笔钱能不能真的用到孩子身上。

有回老头生病住院，女婿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擦身喂饭，比亲儿子还尽心。同病房的人都羡慕老两口有个好女婿，老头却叹了口气：“要是我闺女还在，该多好。”女婿听见了，眼圈一下子红了，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老头掖了掖被角。

现在老两口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外孙女好好养大，让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老头总说：“这钱我们一分都不会动，等孩子长大了，上大学、找工作、结婚，都让她自己拿着花，也算是她妈妈给她留的念想。”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老太太总会琢磨：万一自己和老头走了，孩子还没长大怎么办？女婿要是遇到难处，会不会动这笔钱？

昨天下午，我路过他们家，看见老太太正带着外孙女在楼下晒太阳，孩子在旁边追着蝴蝶跑，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那张银行卡，眼神直直地望着远方。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没让她看起来暖和多少。我不知道这200多万的赔偿款，能不能真的给老人和孩子带来安稳的生活，也不知道他们心里的伤痛，什么时候才能慢慢平复，更不知道这份带着遗憾的牵挂，会伴随他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