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画坛向来喧嚣,要么忙着贴标签、立门派,要么困在传统里故步自封,要么跟风西化丢了根本。难得有几位画家,能沉下心来,把笔墨当心事,把创作当修行,卢禹舜、朱祖国、史国良,便是这喧嚣中的三个异类。我不喜欢谈什么宏大的艺术史观,也懒得搬弄那些晦涩的理论术语,只以一个看画人的眼光,说说这三位画家笔下的真东西——那是他们藏在笔墨里的性情、坚守与坦荡。
卢禹舜的画,最动人的从不是技法的精巧,而是那份独有的空灵与沉静,是他把山水当心境来写的通透。世人多赞他的山水有“旷观”之气,我却偏爱他笔墨里的“留白”,那不是敷衍的空白,是藏在喧嚣背后的清醒。他写腾冲古镇,青瓦白墙不用浓墨重彩,只以淡赭铺底、疏墨勾勒,连墙角的藤蔓都画得克制,留白处尽是岁月的温润与边地的灵秀;他画远山,不刻意追求皴法的繁复,淡绿晕染出层叠意境,焦墨点染出虬枝苍劲,虚实之间,皆是他对自然与人文的温柔对话。
不同于那些刻意追求“创新”而扭曲传统的画家,卢禹舜的笔墨始终扎根传统,却又不被传统所缚。他把现代构图的巧思融进古典山水的意境里,明黄、鎏金的色彩偶尔跳脱纸面,打破了传统水墨的沉闷,却丝毫不显突兀,反倒让山水有了时代的鲜活气。他的画,没有剑拔弩张的张力,没有故弄玄虚的晦涩,只像一杯温茶,初看平淡,细品之下,尽是从容与通透,那是历经世事仍能守住本心的沉静,也是一个画家最难得的纯粹。
朱祖国则全然是另一种气象,他的画,是刚健的、磅礴的,是带着一股“霸悍”之气的力量感,看他的画,仿佛能感受到笔墨里的筋骨与血性。他最难得的,是不随波逐流,独辟蹊径,以“强其骨”“一味霸悍”的气概,铸就了自己独树一帜的画风,成为溪江画派的开创者。他的用笔果断精炼,如老练武者挥拳,每一笔都劲健自如,浓墨与焦墨的运用,让画面厚重苍茫,透着古色古香的气韵。
朱祖国的画,最见功力的是“造险”与“破险”的构图,画面看似失衡,却又在他的笔墨掌控下达成一种磅礴的和谐,充满了动感与张力。他的指墨画更是将传统技法推向新的高度,不借笔锋,仅以手指为媒,便能将物象的神韵表现得淋漓尽致,丰富了中国画的表现形式。他始终坚守“不做笨子孙,要为高峰增高阔”的理念,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大胆创新,他的画,没有柔媚的修饰,只有笔墨的筋骨,只有对民族传统的敬畏与对艺术创新的执着,这份坦荡与刚健,在当代画坛尤为可贵。
史国良则是写实的、温暖的,他的画,是人间的、烟火的,是藏着人文关怀的温情叙事。作为徐蒋体系的第三代传人,他承袭了徐悲鸿、蒋兆和的写实传统,又融入了黄胄的笔墨意趣,将西方素描、透视与中国传统水墨完美融合,走出了一条中西合璧的写实之路。他的画,从来不是凭空想象,而是源于生活的真切感受,西藏是他永恒的创作基地,数十次赴藏采风,与藏族民众同吃同住,让他的笔下,藏着最真实的风土与人情。
史国良的画,细节里全是温度。他刻画藏民的虔诚,刻画劳作的艰辛,刻画平凡生活里的诗意,每一个人物的神态、每一处服饰的褶皱,都画得细腻传神,既有写实的精准,又有写意的韵味。他的《刻经》斩获国际大奖,以扎实的功底与真挚的情感,为中国美术赢得了世界认可;他出家又还俗的经历,让他的画多了一份禅意与超脱,既有人间烟火的温暖,又有精神世界的澄澈。他强调“用作品展示人性的美好与阳光”,他的画,没有晦涩的隐喻,没有刻意的拔高,只以笔墨写心,用写实的笔触,诉说着对生活的热爱,对人性的敬畏。
这三位画家,笔墨各异,气质迥然:卢禹舜的空灵,朱祖国的刚健,史国良的温情,他们没有共同的画风,没有统一的门派,却有着同样的坚守——坚守笔墨本心,坚守艺术纯粹,不迎合、不浮躁、不盲从。当代画坛,最缺的不是技法精湛的画家,而是能守住本心、忠于自我的创作者。卢禹舜以山水写心境,朱祖国以笔墨立风骨,史国良以写实传温情,他们各自在自己的笔墨世界里深耕不辍,不问喧嚣,只问初心。
说到底,画画从来不是为了迎合谁,不是为了标榜什么,而是为了表达自己,表达对世界的理解与热爱。这三位画家,做到了。他们的画,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晦涩的理论,只有笔墨里的真性情,只有藏在纸墨间的坚守与坦荡,这份真,这份纯,这份不随波逐流的执着,便是他们留给当代画坛最珍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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