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存在，像空气。
看不见，却时刻在呼吸里。
离不开，是因为已长进生命节律。
成为心跳般的自然。
不是年轻时的轰轰烈烈。
是炉火上慢炖的汤。
咕嘟咕嘟，香气渗进每个角落。
等你察觉，早已浸润了整段时光。
他记得你吃药的时间。
总在药盒旁放半杯温水。
温度刚好，像他沉默的关怀。
不烫不凉，恰能入喉。
夜里翻身，被子轻轻被掖好。
动作熟稔得像重复了千遍。
半梦半醒间，你往温暖处靠了靠。
那是几十年睡成的默契形状。
早晨阳台，他浇花你梳头。
镜子映着彼此的侧影。
不说话，只听见水声淅沥。
和梳子划过发丝的温柔。
这种离不开，不在言语。
在骨头里。
在变天时隐隐作痛的关节。
被他用掌心焐热的瞬间。
他学新菜，总先考虑你的牙口。
炖得软烂，滋味却足。
你笑说像婴儿辅食。
他低头吹凉勺子：“好消化。”
散步总在左边。
让你靠里走。
这个习惯从黑发走到白头。
路变了，位置没变。
生病时最显分明。
医院长廊的灯光冷白。
他握着你的手，温度稳定。
像锚，定住摇晃的船舱。
儿女的电话匆匆。
他的陪伴长长。
从晨曦到夜灯，像个静默的坐标。
告诉你：我在，一直在。
也有摩擦，像老家具的吱呀。
但底子是稳的。
气话像风吹过，痕迹很快淡去。
因为根，早已盘结在一起。
他开始忘事，却记得你的喜好。
糖放几分，茶泡几秒。
这些琐碎成了他的仪式。
日复一日，确认彼此还在。
你忽然怕起离别。
不是年轻时那种撕心裂肺。
是怕某个习惯突然空掉。
像缺了齿的梳子，再也理不顺日子。
原来生理性的喜欢，是这样。
不是心跳加速，是心跳同步。
不是面红耳赤，是面色安然。
在彼此身边，身体自己就放松了。
他打盹的鼾声，成了你的白噪音。
你整理衣橱的窸窣，是他的安定剂。
两个生命长成了共生体。
分开，就像撕开黏连的叶。
这种离不开，朴实如泥土。
不浪漫，却滋养万物。
是上厕所不锁门的自在。
是放屁打嗝不掩饰的坦然。
当荷尔蒙退潮，露出生活的滩涂。
这些细沙般的瞬间闪闪发光。
比钻石更恒久，贴着手心的温度。
暖而实在。
最后啊，连依赖都成了本能。
像植物向着光。
他在的方向，就是你的向阳面。
无需思考，自然倾斜。
这大概就是最高级的喜欢了吧。
融进了呼吸节奏。
刻进了生物钟里。
成了生命本身的一部分。
所以不是“不能离开”。
是离开了，就像少了器官。
还能活，却不再完整。
这种联结，安静如血管里的血液。
看不见，却在每一次脉搏里证明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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