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没疯!这是阴谋!让毛人凤那个王八蛋滚出来见我!”
1947年5月,青岛市郊的一家全封闭教会医院里,特护病房的铁栏杆被拍得哐哐直响。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对着走廊嘶吼,声音尖利得像把锥子,扎得人心慌。
路过的小护士吓得缩着脖子赶紧跑,就连见惯了场面的医生,也只是冷冷地推了推眼镜,在病历本上写下一行字:“患者情绪极度狂躁,妄想症加重,建议加大镇静剂量。”
这个被当成疯子关起来的女人,来头大得吓人。
她是国民党保密局局长毛人凤的亲老婆,更是当年军统的一姐,外号“裙带花”的向影心。
就在一个星期前,她不过是吹了点冷风,发烧38度,被丈夫“体贴入微”地送到了青岛这家最好的疗养院。毛人凤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握着她的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影心啊,你跟着我受苦了,去青岛好好养养,家里有我,孩子也有我,你把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那场面,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谁看了不竖大拇指夸一句“模范丈夫”。
可前脚向影心刚觉得烧退了,准备收拾行李回家抱孩子,后脚病房门就被几个彪形大汉堵死了。
原本给她看感冒的内科大夫不见了,换成了一群面无表情的精神科“专家”。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出院证明,而是一张盖着红章的重度精神分裂症鉴定书。
更有意思的是,那个委托人签名栏里,赫然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毛人凤。
向影心看着那张纸,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突然明白了,这哪是看病啊,这是要命。
那个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忍气吞声了十几年的男人,终于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狠狠捅了她一刀。
02
要说这向影心,年轻时候在江湖上那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她是陕西西安人,家里开大药铺的,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这姑娘不仅长得好,关键是脑子活泛,心气儿高得离谱。
十六七岁那会儿,西安城里的富家少爷排着队上门提亲,门槛都快被踩平了。换做一般姑娘,挑个有钱的一嫁,这辈子也就享福了。
但向影心不。她站在阁楼上,看着底下那些只会遛鸟斗鸡的公子哥,眼里全是冷笑。她要的不是安稳,是权势,是能让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风口。
就在大家都以为她眼光高得要嫁给皇上的时候,她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都掉地上的决定:给一个老头子做三姨太。
这老头叫胡逸发,是西北军的一个团长,年纪比向影心亲爹还大一岁。
周围人都说这向家闺女是不是中邪了?放着好好的正房太太不做,去给人做小?
其实这正是向影心的精明之处。她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个胡团长虽然年纪大,但是马上要调防去武汉。
武汉那是什地方?那是当时的“东方芝加哥”,是各路神仙打架的名利场。只要能去武汉,别说是做三姨太,就是做丫鬟她也认了。胡逸发在她眼里,根本不是丈夫,就是一张通往上流社会的火车票。
果然,没过多久,胡逸发的部队开拔。向影心二话不说,收拾了几件漂亮旗袍,头也不回地跟着走了。
03
到了武汉,胡逸发就发现自己根本管不住这个小媳妇了。
向影心就像是一条进了大海的鱼,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她凭借着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再加上那股子泼辣劲儿,很快就在武汉的社交圈里混出了名堂。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命运的男人——戴笠。
那会儿的戴笠,正在到处招兵买马,扩充特务队伍。他在牌桌上第一眼看到向影心,眼睛就亮了。
这女人身上有一股子劲儿,既有大家闺秀的皮囊,又有江湖儿女的野心。这简直就是天生的特务胚子啊。
两人一拍即合。戴笠看中了她的色相和手腕,向影心看中了戴笠手中通天的权力。
至于那个可怜的胡逸发团长?戴笠随便丢了点钱,就把他打发了。为了让向影心死心塌地,戴笠那是真舍得下本钱,不仅亲自教她怎么搜集情报,怎么用毒,甚至怎么在男人堆里周旋。
向影心也是个狠角色,学东西快得很。
当年为了刺杀大汉奸殷汝耕,向影心愣是只身一人闯进了虎穴。她乔装打扮,用美人计把殷汝耕迷得神魂颠倒,哪怕最后行动出了点岔子,她也能凭借着过人的胆色,从几百个日本宪兵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
这一战,让她在军统内部彻底站稳了脚跟,甚至还得了个外号叫“裙带花”。意思就是说,她的裙带上,系着不仅是男人的心,更是那些汉奸的命。
那时候的向影心,风光无限,走路都带风。她觉得自己是那个下棋的人,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她的棋子。
殊不知,在戴笠眼里,她也不过就是一把好用的刀而已。
04
刀用久了,也会卷刃。
到了抗战中期,戴笠对向影心那股子新鲜劲儿过去了。再加上向影心仗着受宠,在外面也没少惹风流债,这让戴笠觉得有点烫手。
怎么处理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情人呢?杀了吧,舍不得,毕竟还有用;留着吧,又觉得腻歪。
戴笠那双鹰眼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自己身边的机要秘书——毛人凤身上。
那时候的毛人凤,在军统里简直就是个“透明人”。他个子不高,长得也不咋地,整天笑眯眯的,谁骂他他都不还嘴。同事们背地里都叫他“毛龟”,意思是这人缩头乌龟做得好。
戴笠把毛人凤叫进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人凤啊,影心是个好女人,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忍心让她受委屈。我看你还没成家,不如你就娶了她吧。”
这话一出,空气都凝固了。
这哪是赐婚啊?这分明就是把穿破的鞋扔给下属。这对于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血性的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可你猜怎么着?
毛人凤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哗哗地流,声音都在发抖:“感谢局长栽培!感谢局长恩赐!我毛人凤何德何能,能娶到影心这样的好女人,我一定一辈子对她好,绝不辜负局长的苦心!”
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五百万大奖。
婚礼办得那叫一个风光,戴笠亲自证婚。向影心穿着婚纱,看着身边那个唯唯诺诺的新郎官,眼里全是轻蔑。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住而已,她依然是戴老板的人。
05
婚后的日子,说出来都荒唐。
向影心虽然嫁给了毛人凤,但该去戴笠那里还是去。有时候戴笠来了兴致,大半夜跑到毛人凤家里来“谈工作”。
这种时候,毛人凤就特别懂事。他不仅不生气,还乐呵呵地给两人端茶倒水,然后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守着,生怕有人来打扰了老板的雅兴。
这种日子,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好几年。
向影心看不起这个丈夫,动不动就骂他窝囊废,甚至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有一次,向影心跟军统那个英俊潇洒的文化处长邹培莲搞在了一起。这事儿闹得有点大,连戴笠都吃醋了,气得拔枪要崩了那个小白脸。
结果还是沈醉在旁边劝了一句:“老板,你要是杀了姓邹的,那不就等于承认了向影心和你的关系吗?到时候毛人凤脸上挂不住啊,咱们军统的面子也没地儿搁。”
戴笠一听,觉得有道理,这才把枪收了。
这事传到毛人凤耳朵里,大家都等着看他发飙。结果呢?第二天上班,毛人凤见到那个邹处长,依然是笑眯眯地点头哈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在忍。
他在等。
他把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嘲笑,所有的绿帽子,都一笔一笔地记在了心里那个黑色的小本本上。他在等那个能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机会。
06
1946年3月17日,老天爷终于给了毛人凤这个机会。
那一天,南京上空雷雨交加,戴笠乘坐的专机一头撞在了岱山上,机毁人亡,烧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这消息一传回军统局,简直就是天塌了。
向影心哭得死去活来,几度昏厥。她是真伤心啊,毕竟她的荣华富贵、她的靠山全在戴笠身上。
但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哭天抢地的时候,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递手绢的丈夫毛人凤,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曙光的狂热。
戴笠一死,军统(后来改组为保密局)乱成了一锅粥。
蒋介石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让毛人凤接班,而是安排了资历更老的郑介民做局长,毛人凤做副局长。
这时候,毛人凤那个“忍”字诀后面,紧接着就是一个“狠”字。
07
为了坐上那个位置,毛人凤开始了他教科书级别的权斗表演。
他先是装作人畜无害,全力配合郑介民工作。背地里,他却把目光盯上了一个关键人物——军统北平站站长马汉三。
这个马汉三,那可是个老油条,手里还握着一把要命的“九龙宝剑”。这把剑本来是孙殿英盗墓弄出来的,打算通过戴笠送给蒋介石,结果中间被马汉三给私吞了。
戴笠死前,其实就是去查这把剑的。
毛人凤利用这层关系,暗中搜集了马汉三贪污巨款、勾结汉奸的铁证,甚至还把郑介民的老婆也给牵扯了进来。
他在蒋介石面前痛哭流涕,一副“为了党国大义灭亲”的忠臣模样,把这些证据全交了上去。
蒋介石生平最恨手下人贪污(虽然他自己管不住),一看证据确凿,当场大怒。
结果就是:马汉三被秘密枪决,郑介民因为老婆贪财被骂得狗血淋头,不得不引咎辞职。
就这样,那个曾经给戴笠守门、被老婆骂窝囊废的“毛龟”,终于一步一步爬到了权力的巅峰,成了国民党特务系统的最高头目。
大权在握的那一刻,毛人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不再笑了。
08
外面的敌人清理干净了,家里的帐,也该算算了。
此时的向影心,还沉浸在自己是“局长夫人”的美梦里。她觉得,自己虽然以前对不起毛人凤,但毕竟给他生了8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了,一夜夫妻百日恩,这男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她太低估了男人的自尊心,也太低估了毛人凤的狠毒。
在毛人凤眼里,向影心每存在一天,就是在他脸上打一耳光。每次看到这8个孩子,他心里指不定都在想,这到底是我的种,还是戴笠的种?
但他不能明着杀老婆。毕竟向影心在军统内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直接枪毙,传出去名声不好听,蒋介石那边也没法交代。
于是,一条毒计在“笑面虎”的心里成型了。
1947年5月,向影心感冒了。
毛人凤突然表现得异常殷勤,又是端药又是送水,还特意安排专车把她送到青岛去疗养。他说青岛空气好,又是教会医院,设备先进,最适合养病。
向影心被这份迟来的温情给迷惑了,傻乎乎地去了青岛。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痊愈的时候,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
“夫人,经过我们会诊,发现您的感冒引发了严重的脑部并发症,现在精神状况极不稳定,必须转入特护病房进行封闭治疗。”
向影心懵了:“什么脑部并发症?我就是发烧!我现在烧退了,我要出院!”
“这可由不得您,这是毛局长的意思。”医生冷冷地把那张诊断书拍在了桌子上。
09
向影心被关进了那个四面都是铁栏杆的房间。
这里关着的,都是真的疯子。有的整天对着墙傻笑,有的拿头撞门,有的在地上打滚。
向影心一开始还拼命反抗,她抓着栏杆大喊:“我是向影心!我是毛人凤的老婆!我要见蒋委员长!”
但没有人理她。护士过来给她打针,那是镇静剂,打多了正常人也得变傻。
她慢慢绝望了。她终于明白,那个她看不起了一辈子的男人,用这种最兵不血刃的方式,把她彻底埋葬了。
他不需要杀她,只需要把她变成一个疯子。一个疯子说的话,谁会信呢?一个疯子曾经的风流韵事,谁又会当真呢?
毛人凤在南京,继续做他的局长,享受着权力的快感。至于那个在青岛疯人院里哭喊的女人,仿佛从来没有在他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直到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向影心的家人才终于找到机会,把她从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接了出来,带去了香港,后来又去了台湾。
但那个时候的向影心,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裙带花”了。几年的折磨,把她的精气神彻底抽干了,她变得疯疯癫癫,眼神呆滞,不久之后就在凄凉中离世。
10
这事儿说起来,真是一出活生生的“官场现形记”。
在那个吃人的年代,向影心以为自己凭借美貌和手段,就能把男人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她以为自己是女王,其实在戴笠和毛人凤这帮人眼里,她充其量也就是个高级一点的玩物。
有用的时候,拿出来用一用,甚至可以送给别人用;没用的时候,或者碍眼的时候,随手就能扔进垃圾堆,甚至还要踩上一脚。
而毛人凤这个“笑面虎”,用一辈子的时间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狼,而是那些平时冲你笑、关键时刻却能把你骨头都嚼碎的乌龟。
你看他忍气吞声,其实他是在磨牙。等他磨好了,第一口咬的,往往就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正如那句老话说的:咬人的狗不叫,会算计的人不闹。向影心这辈子,成也男人,败也男人,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也只能说是在那个乱世里,身为女人的悲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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