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早已哭得瘫软在地,捂着耳朵,闭着眼,不敢看,不敢听。
“爹爹!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母妃看到会心疼的!她会心疼的!”
沈宴礼挥鞭的动作,顿住了。
他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合,从下颌滴落。
“心疼……”
他喃喃重复,眼中那点疯狂的光,渐渐熄灭,变成一片更深的、望不见底的死寂和绝望。
“她不会心疼了。”
“她恨我。”
“她再也不会……为我心疼了。”
他松开手,染血的鞭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了一下,扶着供桌,才勉强站稳。
然后,他慢慢地,对着那漆黑的牌位,咧开嘴,笑了起来。
笑容惨淡,如同风中残烛。
“绾清,你看。”
“我在受罚了。”
“你回来看看,好不好?”
“就一眼……”
“就看一眼……”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祠堂冰冷的空气里。
他缓缓滑倒在地,昏迷过去。
三个月过去。
朝堂上议论纷纷,弹劾的奏章雪片般飞向御案,言其“耽于私情,荒废朝政,有负皇恩”。
年轻的皇帝亲自驾临王府。
王府里一片死寂,下人们行走无声,面带惶惶。
皇帝在书房里,见到了沈宴礼。
他几乎不敢认。
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眼窝深陷、鬓边已生出刺目白发的男人,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英武不凡、谈笑间可定乾坤的皇叔?
沈宴礼跪在云绾清的牌位前,脊背挺得笔直,对身后的皇帝恍若未闻。
“皇叔。”皇帝叹息,上前虚扶,“王妃已去,朕知你心中悲痛。然国事为重,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皆系于皇叔一身。还望皇叔节哀,振作精神。”
沈宴礼缓缓转过头。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像是在看皇帝,又像是透过他,看着虚空中的某个影子。
“臣妻未归。”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臣,无心朝政。”
说完,便又转回头,对着那冰冷的牌位,一动不动,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皇帝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看着满室狼藉,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画着古怪图案的纸张,最终,所有劝慰的话,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留下几句“保重身体”,黯然离去。
沈宴礼依旧每日枯坐。
他瘦得脱了形,原本合身的衣袍,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猎猎作响,更显单薄。
他每日只做三件事。
清晨,对着云绾清留下的画像,细细擦拭,然后絮絮低语,说些琐碎日常。石榴结了多少,秋千架上的漆掉了,他让人重新刷了。
说到后来,往往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午后,整理云绾清写过的所有字画,那些歪歪扭扭的、记载着她思乡和点滴生活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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