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铁瓜
走在里约热内卢的海岸边，总能看到一群长着典型南欧面孔的年轻人，他们说的一口纯正的葡萄牙语，可你要是问他们根在哪，他们会毫不犹豫说自己是巴西人，压根不提伊比利亚半岛那个叫做葡萄牙的小国。谁又能想到，几百年前还是葡萄牙殖民地的巴西，如今竟把昔日宗主国的血统、文化刻进了自己的骨血，甚至在人口、国力上都把葡萄牙彻底碾压。如今谁要是说巴西是葡萄牙的殖民地，那我胡铁瓜只会觉得你绝对是搞反了，因为现实其实是葡萄牙本土，才是被巴西攥在手里的迷你殖民地，而葡萄牙人当年在南美干的那些事，也比英国佬在北美狠了何止十倍，直接把别人的土地换了根，最后还摇身一变把自己摘干净了，把殖民的黑锅全甩给了欧洲本土的同胞。
这事得从五百年前说起，1500年4月22日，葡萄牙航海家佩德罗·卡布拉尔一脚踏上了巴西的土地，这一脚，不仅开启了葡萄牙对巴西三百多年的殖民统治，更埋下了日后“反向殖民”的种子。
那时候的葡萄牙，靠着航海术当了一阵子海上霸主，可对巴西的统治目的，从头到尾就一个字：抢。他们搞起了封地制度，把巴西的广阔土地一块块分给殖民官员、贵族和军人，硬生生把原本属于印第安人的家园，划成了自己的私人财产。为了榨取利益，葡萄牙人强迫印第安人干最繁重的活，种甘蔗、挖金矿，印第安人稍不听话，就是打骂甚至屠杀，后来觉得本土原住民不够用，又从非洲运来大量黑奴，在巴西建起了靠奴隶血泪撑起来的种植园经济体系。
当年巴西最主要的原住民是图皮族，属于图皮-瓜拉尼语系，早在2900年前就从亚马逊雨林南迁，占领了巴西东南部的大西洋海岸，巅峰时期人口足有100万，分成几十个部落，靠渔猎、农耕过日子，还有自己的语言和信仰。可葡萄牙人一来，这一切全毁了。他们压根不把图皮人当人看，先是说人家“没宗教、没文明”，强行把图皮人赶到所谓的“传教村”（aldeias）里，逼着他们信天主教、学葡萄牙语，还得按欧洲人的规矩生活。这些传教村名义上是教化，实则就是集中营，图皮人被圈在里面，失去了土地和自由，只能沦为种植园的廉价劳动力。
更狠的是，葡萄牙人带来的天花、麻疹，图皮人压根没有免疫力，一场瘟疫下来，一个部落可能就会死一半人。再加上无休止的奴役和屠杀，到17世纪末，曾经百万人口的图皮族，就剩下零星几个孤立的部落，大部分要么死了，要么被同化，连自己的语言“通用语”（língua geral）都慢慢消失了，现在的巴西印第安人里，图皮族的纯血后裔更是少得可怜。
对比一下英国在北美的做法，英国佬虽然也驱赶印第安人，但至少还留了不少保留地，像苏族、切罗基族这些大部落，至今还能保持相对完整的文化和聚居地。可葡萄牙人在巴西，直接玩了波种族清零，不仅肉体上消灭原住民，还从文化、语言上彻底抹去他们的痕迹，这手段比英国狠多了，也更彻底。
时间走到19世纪初，欧洲大陆被拿破仑的铁蹄搅得天翻地覆，1807年11月，法军的枪炮声逼近葡萄牙边境，这个曾经的航海帝国，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做了一个让全世界瞠目结舌的决定：举国搬迁。这可不是国王带着几个人偷偷溜，而是把整个王室、政府机构，甚至贵族、官员家属、档案馆的文件，连同一万多名随行人员，浩浩荡荡装上了17艘船——8艘主力舰、5艘护卫舰、4艘小型战舰，还请了英国舰队护航，于11月29日正式起航，直奔巴西的里约热内卢。而12月1日法军就占领了里斯本，不过此时的葡萄牙王室早就在大西洋上向南美驶去，把巴西当成了新的避难所，这哪是宗主国避难，这是纯纯的举家搬迁，把殖民地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另外在此之前，巴西在葡萄牙眼里就是没话语权的打工仔，葡萄牙怕巴西发展起来不听话，连个铁锅都不让巴西本土造，想买铁器、造东西，都得从欧洲本土运过来，硬生生把巴西摁在原料供应地的位置上踩了三百多年。可王室一到里约，规矩全改了，为了站稳脚跟，葡萄牙王子摄政王若昂（后来的若昂六世）刚上岸就宣布：开放巴西所有港口，允许巴西和英国、法国等国直接通商，在里约建立完整的行政、司法体系，还创办了巴西第一所大学、第一家银行、第一座兵工厂，甚至把巴西的地位抬到了和本土平起平坐的地步，1815年正式成立“葡萄牙-巴西-阿尔加维联合王国”，里约热内卢一跃成为葡萄牙帝国的实际首都，而远在欧洲的里斯本，反倒成了没人管、没油水的边缘地带。
那十三年里，巴西算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会。里约的街道被拓宽，建起了欧式宫殿和教堂，港口里满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蔗糖、咖啡、黄金的出口量翻倍增长，巴西再也不是那个只能给葡萄牙输血的殖民地，反倒成了整个葡萄牙帝国的经济和政治核心。而葡萄牙本土呢？被法军占领了好几年，城市被毁、经济崩溃，等拿破仑战争结束，里斯本早就成了一片狼藉，和里约的繁荣形成了鲜明对比。
葡萄牙王室这一住就是14年，直到1821年，欧洲局势稳了，葡萄牙本土爆发了自由主义革命，逼着若昂六世回国掌权，王室才磨磨蹭蹭地往回走。走之前他们还留了个后手，把儿子佩德罗留下当巴西摄政王，想着就算王室回了欧洲，还能攥着巴西的控制权，继续把这棵摇钱树握在手里。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这14年的“搬家式殖民”，早把巴西的根给变了。佩德罗在巴西待了十几年，天天跟当地的葡裔商人、地主打交道，早就被巴西的水土和葡裔精英阶层同化了，心里压根没把远在欧洲的里斯本当回事。
果然，王室回去没多久，就开始摆起宗主国的架子，下令让佩德罗立刻返回里斯本，还要把巴西重新打回原料供应地的原形，收回之前给巴西的所有特权。可是这道命令直接捅了马蜂窝，1822年9月7日，佩德罗在圣保罗的伊皮兰加河畔，当着成千上万的巴西民众，拔剑高呼“不独立，毋宁死”，当场宣布巴西独立，还建立了巴西帝国，自己加冕成了佩德罗一世。最讽刺的是，巴西的独立压根没爆发大规模战争，就是靠着保留既有政治架构的和平方式，脱离了葡萄牙的统治，这种操作在殖民帝国的历史里，算是独一份。
而里斯本的那帮高层得知消息后，脸都绿了，辛辛苦苦经营了三百多年的殖民地，愣是被自己的亲儿子给端了，想派兵打回去都没那实力，因为经过拿破仑战争和十几年的折腾，葡萄牙的国力早就垮了，财政空虚，军队涣散，连跨过大西洋的军费都凑不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富庶的海外领地，成了一个独立的国家。更让葡萄牙吐血的是，巴西独立后，直接切断了和葡萄牙的经济依附，自己搞进出口贸易，葡萄牙一下子没了最大的原料来源地和商品市场，经济更是雪上加霜，从此彻底沦为欧洲的二流小国。
巴西独立后，葡萄牙人不仅没停止往这片土地迁徙，反倒来得更多了。19世纪末巴西废除了奴隶制，种植园和新兴的咖啡、橡胶产业缺人手，而葡萄牙本土资源少、土地贫瘠，人口压力大，很多葡萄牙人连饭都吃不饱，两方一拍即合。再加上巴西精英阶层那会儿被社会达尔文主义洗了脑，觉得肤色白皙的人更聪明、更有能力，愣是搞起了所谓的“白化工程”，说白了就是想通过引进欧洲移民，改变巴西的人口结构，让巴西变得“更白”，彻底摆脱奴隶制留下的黑人、混血人口占比高的标签。
为了吸引欧洲移民，巴西政府使出了浑身解数：给移民报销从欧洲到巴西的船票，分给每人几十亩土地，还允许自由信仰宗教、保留本国习俗，甚至不用服兵役。这些福利政策一砸下去，欧洲移民潮一下子就起来了，1872到1899这二十多年里，巴西接收的移民中，87.1%都来自南欧三国（葡萄牙、意大利、西班牙），其中葡萄牙移民就占了20.8%，妥妥的主力军。这帮葡萄牙人大多来自本土的穷乡僻壤，比如北部的米尼奥地区、中部的贝拉省，他们跑到巴西后，主要集中在南部和东南部的农业区，比如圣保罗、南里奥格兰德州，落地生根，结婚生子，把巴西当成了真正的家。
到了20世纪初，巴西的葡萄牙移民数量更是爆发式增长，光是1900到1930年，就有超过150万葡萄牙人移民巴西，他们中的大多数再也没回葡萄牙，而是在巴西的土地上繁衍生息。现在去巴西的南部看看，南里奥格兰德州78.4%的人口是白人，圣卡塔琳娜州76.3%，巴拉那州64.6%，这些白人里十有八九是葡萄牙人的后裔，连说话的口音都带着葡萄牙北部的味道，比如把“casa”（房子）说成“caza”，和巴西其他地区的葡萄牙语都不一样。
几百年的殖民、移民、融合，让巴西的人口结构彻底变了样，看巴西2022年的人口普查数据，就能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全在骨子里：白种人占43.46%，这可不是随便的白人，绝大多数都是葡萄牙人的后裔，仅圣保罗州就有2566万白人，比整个葡萄牙本土的人口还多两倍多；黑白混血种人占了45.35%，黑种人占10.17%，剩下的1.02%才是印第安人等原住民。而这组数字背后，藏着一个更惊人的事实：巴西的纯葡萄牙后裔人口，早就超过了葡萄牙本土的总人口（1000万），光是父母双方都是纯葡裔的巴西人，就有4000多万，再加上近一亿的混血葡裔，巴西的葡萄牙血统人口足足是葡萄牙本土的十几倍。
别看着混血人种占比高，就觉得是各色人种平等融合，其实核心全是葡萄牙男人留的种。巴西有一幅著名的画作叫《救赎的含》，画的是黑皮肤的奶奶、混血的妈妈、白人爸爸和浅肤色的孩子，完美诠释了巴西精英想要的“三代白化”效果——通过混血，让黑人、印第安人的血统慢慢被白人（主要是葡萄牙人）血统稀释，最后彻底“变白”。不管是白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还是白人与黑人的混血，大多都是葡萄牙白人父系，搭配印第安或黑人母系，不管妈是哪的，爹这边的葡萄牙血统是实打实的，生下来的孩子，骨子里还是带着葡萄牙的根。这根本不是什么平等的混血，就是葡萄牙人在南美开枝散叶，用自己的血统同化当地种族的手段，几百年下来，巴西的人早就成了“葡萄牙血统为主，其他血统为辅”的模样，每10个巴西人里，就有8个身上流着葡萄牙的血，这哪是殖民地，纯纯是葡萄牙人真正的大本营。
而原本的主人印第安人，到了现代更是被挤到了社会最边缘，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心酸。现在巴西的印第安人，实际占比也就0.4%左右，总共约90万人，分成305个部落，就算他们占了巴西13%的土地，可那些土地大多都在偏远的亚马逊地区，远离国家的经济中心，连基本的医疗、教育都跟不上，很多部落还在遭受非法采矿、伐木的骚扰，土地被一点点侵占。想想当年葡萄牙殖民者的封地制度，直接把印第安人的土地合法化地抢过来，再加上数百年的屠杀、同化，真正纯血的印第安人，在巴西几乎快消失了。葡萄牙人这招才是最狠的，不是单纯抢土地，而是直接搞种族替代，把这片土地上原本的主人换掉，让自己的后裔成为新的主人，从根上把巴西变成了葡萄牙人的土地，连一点回头的余地都没有。
更讽刺的是，葡萄牙人干了这么多种族灭绝、鸠占鹊巢的缺德事，最后还把锅甩得干干净净。现在的巴西葡裔后裔，没人再提自己是葡萄牙人，个个都称自己是巴西人，享受着巴西的土地、资源和发展成果，而那些殖民掠夺、种族屠杀的黑历史，全被他们推给了留在欧洲的葡萄牙本土同胞。留在里斯本的那帮人，啥也没干，却平白无故背了殖民侵略者的骂名，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毕竟现在的巴西，早就不是葡萄牙能拿捏的了。
如今的巴西和葡萄牙，放在一起对比，所谓的宗主国和殖民地，早就换了位置。巴西现在有2.17亿人口，是拉丁美洲人口最多的国家，而葡萄牙本土人口也就1000万出头，巴西人口直接是葡萄牙的20多倍，巴西的国土面积达851.04万平方公里，几乎是葡萄牙本土的90倍，地大物博，自然资源丰富，铁矿、石油、咖啡产量都是世界第一，而葡萄牙就是个伊比利亚半岛的小国，没啥拿得出手的资源。更别说葡萄牙移民观察站的数据，现在有超过210万葡萄牙公民居住在国外，占了葡萄牙常住人口的21%，相当于每五个葡萄牙人中，就有一人生活在海外，而巴西，无疑是他们最主要的目的地之一，光是在巴西的葡萄牙侨民，就有近百万，比葡萄牙本土很多城市的人口都多。
光是人口和国土的碾压还不够，巴西作为南美洲最大的经济体，对葡萄牙的影响早就渗透到了经济、政治的方方面面。葡萄牙的企业，比如著名的食品公司Nestlé Portugal、能源公司EDP，挤破头都想往巴西跑，巴西的庞大市场，是这些企业最重要的海外收入来源——EDP在巴西的营收占比超过40%，要是没了巴西市场，这家公司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反过来，巴西的企业也开始“反攻”葡萄牙，比如巴西的矿业巨头淡水河谷，在葡萄牙投资了港口、物流产业，直接带动了葡萄牙南部的就业，巴西的银行、超市也在葡萄牙开了不少分店，让葡萄牙人出门就能感受到前殖民地的经济实力。
在国际事务中，巴西的发言权更是远远超过葡萄牙。巴西是金砖国家之一，在联合国、WTO等国际组织里有重要话语权，巴西总统办公室的一个决策，能影响全球大宗商品市场的价格，而葡萄牙只能在欧洲的小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仅剩的文化记忆，跟着欧盟的步伐走，很少有自己的独立主张。当年高高在上的宗主国，现在反倒要靠着前殖民地的市场、资源撑场面，这波反向殖民，葡萄牙输得底朝天，连一点面子都没剩下。
更让葡萄牙憋屈的是，自己的经济发展还得看巴西的脸色。2011年葡萄牙爆发债务危机，GDP下滑、失业率飙升，最后还是靠巴西的投资和援助才缓过劲来——巴西政府当年购买了大量葡萄牙国债，巴西企业也趁机收购了葡萄牙的不少优质资产，相当于“儿子”救了“爹”一命。而这一切，都源于几百年前葡萄牙人对巴西的殖民，真是应了那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反观英国和美国，英国还能跟美国说上一句“共扼父子”，毕竟美国里面带英格兰血统的人，数量还没英国本土多，两国之间还能讲点血缘情分。可葡萄牙和巴西之间，连这点情分都没有，巴西的葡裔后裔数量，是葡萄牙本土人口的十几倍，国力更是甩了葡萄牙几条街，现在的葡萄牙，在巴西面前，连小弟都算不上。当年葡萄牙人要是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殖民的巴西，最后会变成自己的“爹”，估计打死都不会踏上这片土地。
更让人觉得离谱的是，巴西就算独立了，也没把葡萄牙的文化丢掉，反而把它发扬光大。巴西的官方语言至今还是葡萄牙语，而且是世界上使用人数最多的葡萄牙语国家，比葡萄牙本土的使用者还多五倍，巴西的国教是天主教，66.4%的巴西人信仰天主教，和葡萄牙本土的宗教信仰一脉相承，街上随处可见葡萄牙风格的建筑，比如里约热内卢的圣弗朗西斯科教堂，完全仿照里斯本的同名教堂建造，连砖都是从葡萄牙运过来的，就连巴西人过的圣安东尼节，也是葡萄牙的传统节日，每年6月13日，巴西的葡裔社区都会举办盛大的游行，比葡萄牙本土的庆祝活动还热闹。
和其他前殖民地不一样，巴西没有在独立后改用本地语言，也没有创造新的语言，而是完整保留了殖民者的语言和文化，这看似是殖民历史的遗留，实则是葡萄牙文化在巴西的彻底扎根。可这种扎根，不是葡萄牙对巴西的文化殖民，而是葡萄牙人把自己的文化，彻底融进了巴西的骨血，最后成了巴西文化的一部分，葡萄牙本土反倒成了“文化发源地”的配角，说出去都让人觉得可笑。
另外当巴西足球队在世界赛场踢着桑巴足球，拿下一个又一个冠军时，很少有人会想起，这些球员中许多人带着的葡萄牙姓氏（比如罗纳尔多、卡卡，都是典型的葡萄牙姓氏）背后，藏着一段被逆转的殖民历史。葡萄牙人当年想着殖民巴西，最后却把自己的民族根脉迁到了巴西，让本土成了被抛弃的边缘地带，甚至成了世人眼中的笑话。
这也让咱看清了殖民史的另一面，不是所有的殖民地，都是被压迫、被掠夺的一方，有些时候，宗主国看似占领了殖民地，实则是把自己的未来，亲手送给了对方。而像葡萄牙这样，把殖民地变成自己的民族大本营，最后让本土成了名副其实的“殖民地”，恐怕在世界殖民史上，也是独一份的存在。而这样的反向殖民，比单纯的军事掠夺、资源侵占更彻底，因为它从血统、文化上，彻底改变了一个国家，也彻底颠覆了宗主国和殖民地的定义——原来最成功的殖民，不是占领对方的土地，而是让对方的土地，变成自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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