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女儿》是1958年由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经典革命电影,在几代人心中都影响深远。,
某种程度上说,它是一个跨越了六十余年、不断被各种艺术形式演绎的红色文化符号。
观看这部原版电影,能感受最原初的故事力量和黑白影像的质感。
它讲述了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江西苏区的女共产党员——李玉梅,在白色恐怖下坚持斗争、最终慷慨就义的故事。
电影中,李玉梅的扮演者——田华,将一位女共产党员的信仰、坚韧与牺牲诠释得感人至深,其表演备受赞誉。
影评家茅盾曾评价:“田华塑造的李玉梅形象是卓越的。没有她的表演,这部电影就不能给人以那样深刻而强烈的感染。”
我陆陆续续看过田华的其他电影,其中《白毛女》很有名。但是,《党的女儿》,是我看的最早的关于田华的电影,感觉也是最好的!
当你看这部电影时,能感觉到田华对角色的诠释,远非技术演绎,而是一种源自血脉的“真情流露”。那简直就是真实经历的内化:是生命与角色的交融!
据田华自述,她12岁参军,16岁入党,亲历战争与战友的牺牲。这让她对李玉梅的信念与斗争有了切肤之感——不仅如此,为演好江西背景的角色,她主动寻访苏区女代表,听她们讲述斗争故事、唱兴国山歌。这些鲜活素材让她“一合上眼”,角色形象便跃然眼前。
所以她曾说:“我就是党的女儿”。
田华在电影里一人分饰两角。
她清晰区分了李玉梅和其成年女儿“小妞”两个角色,并传递出复杂的内心。
饰演女儿小妞时:眼神活泼稚气,水汪汪的,展现文工团演员的纯真。
塑造母亲李玉梅时,背着孩子从竹桥一路小跑,赶到近前,一侧身,把孩子让给丈夫抱。一连串的动作亲切自然,神情欣喜激动。
——田华的表演精湛在于对细节,尤其是眼神和情感的精准把控。
田华演此剧是三十岁,剧中年纪,也符合一个三十开外的中年妇人。留短发,不绾髻子,响应当年“剪了头发当红军”的口号。脸不怎么丰满,可是两只眼睛却极其有神,看去和善、安详又机警。
与丈夫分别时:眼神变得深邃复杂,眼中含泪却低下头,表现成熟的克制。
很快,中央红军北上抗日后,白匪军卷土重来,红色根据地一夜之间变了颜色,到处充满了血雨腥风。
玉梅的家乡处在白色恐怖之中。党组织受到严重破坏,来不及转移的赤卫队干部和红军家属惨遭毒手。
看到同志牺牲:玉梅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丝冷峻的光,传达仇恨与坚毅。
玉梅侥幸逃生后,和党失去联系,带着五岁的女儿,在极端艰难的情况下,组织群众坚持斗争。
在去东山寻找党组织的途中,遇见另外两个女党员,三人成立了党小组。她们发誓一定找到党组织,等红军打回来,为死难的乡亲报仇。
在严酷环境中,她们展现了在绝境中依然蓬勃的革命生命力和女性特有的机敏,坚韧与智慧。
与忠诚和担当的对立面就是叛徒。
李林,是新中国影史上以反派角色著称的演员。他在《党的女儿》之前,已在《钢铁战士》《地下尖兵》等片中成功塑造了各类反派。但是演叛徒,我是第一次见到。
李林塑造的马家辉,身份复杂,表面是党的区委书记,实则是叛徒。
他一出场就是在杀气腾腾的刑场上,藏身在暗处,悄悄地辨认,因为他出卖而被捕的党员是不是都到齐了。
马家辉的叛变,起初被归于贪生怕死,因为在最初变节过程中,他对妻子的态度,展现了人性的挣扎——源于保护亲人的软弱。
他以妻子哥哥参加红军,来掩饰妻子的反常表现——心理防线崩溃的过程显得真实可信。
作为区委书记时,他外表“沉着老练”,极具欺骗性——玉梅两次被捕都是因他所为。
当同志尚未清楚他叛变的真相,李林的表演精准捕捉了这种双重性:在同志面前维持镇定与领导姿态,私下则流露出惊恐与算计。
他没有将角色简单演成“坏蛋”,而是通过眼神、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展现角色在出卖同志时的挣扎、恐惧,让观众看到背叛的心理轨迹。
但是,当马家辉妻子当场揭穿他叛变的假相,马家辉立刻脸色大变,面对玉梅的夺路逃走,马家辉不惜杀死妻子,紧追不舍,手段之狠辣,极具冲击性。玉梅拼尽全力,才逃脱了魔爪。
马家辉要抓捕玉梅的这场激烈搏斗和追赶过程,当年看得真是惊心动魄,紧张万分!
为掩盖罪行和讨好敌人,马家辉变得丧心病狂——李林刻画了这种本性恶劣,且堕落后的叛徒的狠毒,展现了他作为反派表演艺术家的深厚功力。
和叛徒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共产党员玉梅。
《党的女儿》故事来源与背景:改编自作家王愿坚的短篇小说《党费》,里边的女主人黄新,(玉梅的原型)是老苏区女英雄的典型之一。
我读过原著小说,王愿坚的小说都具备结构谨严,语言凝练,充满强烈的感情色彩的优点。《党费》这篇小说,更是把黄新这个普通党员对党的赤子之心表露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小说的后半部分——当游击队的同志生命危急,她从容镇定地把孩子托给组织,牺牲自己,保护了同志——这部分描写,给我留下的印象经年不忘。
由于小说是第一人称的缘故吧,主人公的展开行动受限,所以电影前半部分增加了不少情节,直到离电影结束还有半小时,才和小说相融合。
比如电影里,通信员小程和玉梅见面,《党费》里,王愿坚这样描写:
她揭开砂罐,拿出两个红薯丝子拌和菜叶做的窝窝,又拉出一个破坛子,在里面掏了半天,摸出一块咸萝卜,递到我面前说,“自从并了村,离山远了,白鬼看得又严,什么东西也送不上去,你们可受了苦了,好的没有,凑合着吃点吧!”
描写侦查员小程:
走了一夜,也实在有些饿了,再加上好久没见盐味儿了,看到了咸菜,也真想吃,我没怎么推辞就吃起来。咸菜虽说因为缺盐,腌得带点酸味,但吃起来可真香。一吃到咸味,我不由得想起山上同志们那些黄瘦的脸色——山上缺盐缺得凶哪。
努力为游击队筹盐(特殊党费)的玉梅:
灯影里,她正忙着呢。屋里地上摆着好几堆腌好的咸菜,也摆着上次拿咸菜给我吃的那个破坛子,有腌白菜、腌萝卜、腌蚕豆……有黄的,有绿的。她把这各种各样的菜理好了,放进一个箩筐里。
用咸菜代替银元交纳党费,一筐咸菜当党费”的故事,将基层党员对党最质朴、最深厚的情感凝聚在具体的物件上,这是信仰的朴素表达。
在战争年代,盐,咸菜,就是救命,像药品一样珍贵。
小说里对孩子吃咸菜有一段感人至深的描写。
妞儿不如大人经折磨,比她妈瘦得还厉害,细长的脖子挑着瘦脑袋,有气无力地倚在她妈的身上。大概也是轻易不大见油盐,两个大眼晴骨碌碌地瞪着那一堆堆的咸菜,馋得不住地咂嘴。她不肯听妈妈的哄劝,还是一个劲地扭着她妈的衣服要吃。 又爬到那个空空的破坛子口上,把干瘦的小手伸进坛子里去,用指头沾点盐水,填到口里吮着,最后忍不住竟伸手抓了一根腌豆角,就往嘴里填。
电影演的也很符合,孩子将长长的豆角高高举起,要往嘴里塞。
她妈一扭头看见了,瞅了瞅孩子,又瞅了瞅箩筐里的菜,忙伸手把那根菜拿过来。
电影演得更迸溅火星——妈妈不仅抢过来豆角,还大声训斥孩子。
为什么这样呢?
她这是千方百计为留在山上的游击队腌制的咸菜,她把咸菜看得比生命还宝贵,甚至舍不得让自己的小女儿吃上一口。
孩子哇的一声哭了。
孩子想吃咸豆角,却又一把被抓回去——孩子的哭声确实也让人泪目。
所以,小程忍不住批评她:
看了这情景,我直觉得鼻子尖一酸一酸的,我再也憋不住了,就敲了门进去。一进门我就说:“阿嫂,你这就不对了,要卖嘛,自己的孩子吃根菜也算不了啥,别屈了孩子!”
玉梅怎么解释呢?
看我来了,又提到孩子吃菜的事,长抽了一口气说:“老程啊,你寻思我当真是要卖?这年头盐比金子还贵,哪里有咸菜卖啊!这是我们几个党员凑合着腌了这点咸菜,想交给党算作党费,兴许能给山上的同志们解决点困难。这刚刚凑齐,等着你来哪!”
因为叛徒出卖,敌军破门而入。玉梅的家被敌匪首带人包围。
为掩护同志脱险,玉梅挺身而出,毫无畏惧了。
——知道了你还问什么?
一句话将对敌人的蔑视,仇恨,及战斗的坚决全部表现出来。
搜查开始了。
就这么间房子,要翻还不翻到阁楼上来?这时,只听得她大声地说:"知道了还问什么!"她猛地一挣跑到了门口,直着嗓子喊:"程同志,往西跑啊!" 两个白匪跑出去,一阵脚步声往西去了。剩下的两个白匪扭住她就往外走。
电影里的表现可没那么平静,增加了长时间的激烈打斗。田华的反抗动作几乎不像一个女人——那么灵活,有力,战斗力爆棚!真是好样的革命者!
阁楼里藏身的小程,听到下边的打斗和孩子受惊吓的哭声,忍不住了,拔出枪来要往下冲。
我原来想事情可以平安过去的,现在眼看她被抓走了,我能眼看着让别人替我去牺牲?我得去!凭我这身板,赤手空拳也干个够本!
这时,演员的高光时刻到了——母亲李玉梅对小妞喊出“不要哭,要听妈妈的话!”
我刚打算往下跳,只见她扭回头来,两眼直盯着被惊呆了的孩子,拉长了声音说:"孩子,好好地听妈妈的话啊!"
这是我听到的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用力抑制住了冲动。这句话也只有我明白,"听妈妈的话",妈妈,就是党啊!
这句台词具有双关含义。它既是一位母亲对孩子的最后嘱托,也是一位党员对同志(通讯员小程)的隐蔽指令。
更象征着“党的女儿”——对信仰的忠诚。
党员玉梅就这样英勇牺牲。
被捕就义前:玉梅的特写镜头中眼神无畏而坚定,将牺牲的崇高感推向顶点。
这是获得了时代的高度认可和观众共鸣的镜头:影片让无数观众泪流满面。
小说的结尾
当天晚上,村里平静了以后,我把孩子哄得不哭了。我收拾了咸菜,从砂罐里菜窝窝底下找到了黄新同志的党证和那一块银洋,然后,把孩子也放到一个箩筐里,一头是菜,一头是孩子,挑着上山了。
电影也是这么演的,但是增加了小妞在箩筐里大声啼哭的情节——孩子的哭声是催泪的“音效”,响彻全场,经久不息。
我现在明白,这是烘托英雄形象的关键艺术手法,也是情感节奏与戏剧张力的节拍器。
据说,导演曾为激发小演员的真实反应而采用特殊方法(如刚才抓走玉梅、要求对手演员真打!),这使得孩子的哭声极为逼真,增强了戏剧感染力。
小妞的哭声贯穿全片,她的每次出场和哭声都紧扣剧情转折点,有效烘托了白色恐怖的环境氛围。
在母亲李玉梅就义的关键时刻,小妞撕心裂肺的哭声,将英雄的牺牲具体化为一个孩子失去母亲的巨大悲痛。这哭声不仅是个人情感的宣泄,更见证了革命者舍弃家庭的崇高选择。
小妞的哭声时刻提醒观众李玉梅不仅是一位坚定的党员,也是一位深爱孩子的母亲。这种身份的重叠,让李玉梅的英勇、坚韧和对信仰的忠诚显得更加真实、有血有肉,而非概念化的英雄。
孩子的哭声与残酷的革命环境形成强烈对比,让观众对革命年代的牺牲产生更深刻的情感共鸣。
它像一根情感引线,让宏大的革命叙事落在了最柔软、也最动人的人性基石上。
这部电影及其衍生作品为何能经久不衰呢?因为它讲述的是关于信仰、忠诚、牺牲与母爱的朴素故事,这些情感能穿越时代,打动人心。哪怕信仰的故事不能代代相传。
电影结尾,小妞父女终于相认,怀念母亲玉梅留下的遗物:一个党证和两块银元。小说结尾是:小程带着小妞上山,交给魏政委两块银元。表达各有差异,效果异曲同工。 此处,就用原小说《党费》的结尾作为结束吧:
他写不下去了。他停住了笔。在他脸上我看到了一种不常见的严肃的神情。他久久地抚摸着孩子的头,看着面前的党证和咸菜。然后掏出手巾,蘸着草叶上的露水,轻轻地,轻轻地把孩子脸上的泪痕擦去。 在黄新的名字下面,他再也没有写出党费的数目。
是的,一筐咸菜,是可以用数字来计算的,一个共产党员爱党的心,怎么能够计算呢?一个党员献身的精神,怎么能够计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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