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409年的那个冬夜,北魏宫廷的宁静被打破了。
开国皇帝拓跋珪刚从睡梦里回过神,手往腰间一摸,原本挂在那儿的宝剑不见了踪影。
还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利刃已经割断了他的喉咙。
动手的不是外面的仇家,正是他的亲骨肉——二儿子拓跋绍。
那会儿,正牌太子拓跋嗣还在荒郊野外逃命呢。
就在这短短一宿的功夫,亲爹被杀,弟弟造反,亲妈也早没了,北魏这个刚在北方站稳脚跟的政权,眼瞅着就要像草原上那些短命部落一样,自己把自己折腾散架了。
照着一般的宫廷剧本演,这就该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大清洗。
可偏偏拓跋嗣杀回来之后,玩了一手让人看不懂的操作,冷静得简直不像个刚死了爹的人。
这就是咱们今天要唠的主角——北魏明元帝拓跋嗣。
他在那个位置上只坐了十四年,前有“疯批老爹”拓跋珪,后有“战神儿子”拓跋焘,夹在中间显得特没存在感。
可也就是他,在北魏路走得最窄的时候,硬是把几道送命题给做对了。
要没他这两下子,后来那个横扫北方的北魏帝国,估计在这一年就得关门大吉。
想搞明白拓跋嗣的手段,得先瞧瞧他接的是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他老爹拓跋珪,岁数大了以后脑子就不太清醒。
整天吃那个所谓的“寒食散”想成仙,其实就是纵欲过度,精神已经错乱了。
更坑人的是那条没人性的规矩——“子贵母死”。
为了防着娘家人干涉朝政,拓跋珪想立拓跋嗣当太子,转头就把他亲妈刘贵人给赐死了。
那年拓跋嗣才十几岁,吓得魂飞魄散,整天以泪洗面。
他爹看着心烦,这孩子只好听了身边人的劝,连夜跑路,离京城远远的。
这一跑,反倒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留在宫里的弟弟拓跋绍,是拓跋珪当年强抢小姨子生下来的。
这小子是个狠角儿,听说亲妈贺夫人要被处死,二话不说,提着刀闯进宫就把亲爹给宰了。
等到拓跋嗣听闻噩耗带兵杀回平城,摆在眼前的头一道难题来了:这账怎么算?
按照老规矩,新皇登基,特别是这种平叛上台的,通常会把跟叛乱沾边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送去见阎王。
可拓跋嗣心里的算盘打得精:老爹晚年乱杀一气,大伙早就人心惶惶;现在弟弟又搞出弑父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要是再来一场大清洗,北魏这点家底非得败光不可。
他最后只点了两个人的名:弟弟拓跋绍,还有那个惹祸的小姨妈贺夫人。
不光不杀,他还把以前被老爹赶回家的官员请回来,重用汉人崔宏、崔浩父子。
这招“抓大放小”玩得漂亮,代价极小,回报却大得惊人。
北魏这艘在风浪里快要翻沉的破船,一下子就让他给稳住了舵。
家里刚安顿好,外面的麻烦就找上门了。
拓跋嗣抬眼往四周边境一瞧,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北边柔然骑兵像苍蝇一样盯着,西边有后秦,南边还有个晋朝。
这就逼出了他执政生涯里最悬的一步棋——怎么对付刘裕?
刘裕是啥人?
那可是当时南方地界上的头号猛人,狠起来连老虎都怕。
416年,刘裕带兵北伐后秦,非要从北魏的地盘借道过去。
这是拓跋嗣遇到的第二道坎:借,还是不借?
当时北魏脑子最灵光的谋士崔浩出了个险招:“借给他。
放他过去打后秦,咱们把后路一堵,让他有去无回。
等他和后秦咬得两败俱伤,咱们正好捡便宜。”
这主意听着是挺带劲,可赌注太大。
万一刘裕玩的是“假道伐虢”,借路是幌子,顺手把北魏给灭了呢?
拓跋嗣不敢拿国运去赌。
他骨子里那个“稳”字占了上风。
他没听崔浩的,可也没敢直接跟刘裕撕破脸全面开战。
他选了个折中的法子:派几万骑兵在黄河边上溜达,就是不让你舒舒服服地过河。
谁知道,这一仗成了拓跋嗣心里的痛。
刘裕摆出了那个有名的“却月阵”,用战车围成圈,再配合强弩,把北魏引以为傲的骑兵射得人仰马翻。
拓跋嗣被打没了脾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晋军往西边去了。
这步棋走错了吗?
从打仗的角度看,是输了;但从大局看,他守住了底线——没为了这一仗把北魏的主力拼光。
而且,这顿打让他明白了个硬道理:在这乱世混,光靠骑兵猛冲是不灵的,得动脑子玩战术。
老话怎么说来着,谁活得长谁就有机会。
到了422年,那个让他忌惮的“活阎王”刘裕病死了。
刚搭起来的刘宋政权乱成一锅粥。
这时候,拓跋嗣终于露出了獠牙。
以前刘裕活着的时候,他缩着脖子做人;现在刘裕一蹬腿,他立马重拳出击。
这又是一个精准的决断:趁火打劫。
他派奚斤当主帅,南下攻打河南。
奚斤在前线打得畏手畏脚,还写信回来要兵。
拓跋嗣气得拍了桌子,根本不听解释,直接御驾亲征。
这一刻,那个平日里温吞吞的“齐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青州、兖州、河南的大片土地全落进了口袋。
最后,兵锋直指那个让无数名将都头疼的鬼门关——虎牢关。
虎牢关那地势,简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刘宋的守将死守不出,北魏大军啃了半天也没啃下来。
要是换成他那个疯爹,估计早就逼着士兵拿命去填了。
但拓跋嗣不一样,他又拿出了那种“工程师”般的冷静劲儿。
他亲自爬上城楼观察,发现硬攻是送死,那就玩点技术活。
第一招,先把水源给切了。
第二招,把战船连成片,上面架起攻城车,居高临下地打。
第三招,也是最绝的,挖地道。
不是为了钻进城,而是为了把城里的水井给毁了。
城里连口水都没得喝,再坚固的堡垒也成了死地。
虎牢关最后还是破了。
这一仗,北魏硬是抢下了黄河南岸三百里的地盘,把刘宋的防线生生往南推了一大截。
从被刘裕的“却月阵”按在地上摩擦,到攻下虎牢关饮马黄河,拓跋嗣用了七年时间,让北魏的军队脱胎换骨。
除了打仗,拓跋嗣在琢磨“人”的事儿上,也有一本独特的账。
北魏有个特别迷信的规矩:选皇后,得让候选人“手铸金人”。
金人铸成了,那是老天爷赏脸,能当皇后;铸不成,哪凉快哪呆着去。
说白了这就是个概率游戏,没准还跟金属配比、炉温火候有关,但在那时候这就是天意。
拓跋嗣为了稳住西边,娶了后秦姚兴的闺女。
这本来是场政治联姻,没想到小两口日子过得挺蜜里调油。
按理说,姚氏当皇后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偏偏,姚氏铸金人的时候,搞砸了。
拓跋嗣这就尴尬了:是用皇帝的特权强行立后,还是老老实实守祖宗的规矩?
他最后咬牙选了守规矩,姚氏到底没能封后。
但他也没因此冷落人家,依旧宠得不行。
这事儿看着像宫廷八卦,其实透着拓跋嗣的治国逻辑:规矩就是规矩,哪怕这规矩让自己心里不痛快,也得认。
对于一个还在磨合期的鲜卑政权来说,这种对规则的敬畏,比一时的任性重要得多。
他亲妈当年就是死在“子贵母死”这种残忍规矩下,他心里比谁都苦,但他没因为自己受过伤就去掀桌子。
这种克制力,是他那个开国老爹完全不具备的。
423年年底,北魏闹起了饥荒。
拓跋嗣没顾上搞什么庆功宴,而是火急火燎地下令各地开仓放粮。
一个月后,这位才三十二岁的皇帝病倒了,眼看着就不行了。
在弥留之际,他做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立拓跋焘为太子,并安排长孙嵩这帮老臣辅佐。
他知道自己身子骨不争气,早早就让儿子拓跋焘接触政务,甚至让他带兵打仗。
他把那个能征善战的基因,完完整整地传给了下一代。
他在龙椅上只坐了十四年。
跟他爹拓跋珪开天辟地的功劳比,他显得不够霸气;跟他儿子拓跋焘一统北方的战绩比,他又显得不够耀眼。
但他就像一座桥。
他接手的时候,北魏就是个随时可能散伙的部落联盟;等他撒手的时候,北魏已经是个手握黄河防线、制度像模像样的强大帝国了。
很多人总觉得历史是英雄造就的。
其实有时候,历史更缺这种“心里有数”的守成之君。
要是没他在中间这十四年稳扎稳打,后来的太武帝拓跋焘,哪有机会去搞什么“饮马长江”,光是家门口那堆烂摊子就够他收拾一辈子的。
这笔账,拓跋嗣算是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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