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六月二十五日,人民大会堂灯火通明)彭真举起右手,宣读就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誓词。台下,已经卸任的叶剑英望着这位老战友,眼神里透出欣慰。三十四年前,进入北平城时,两人还是上下级;此刻,权杖在众目睽睽中传递,历史完成了一次别具意味的回环。
解放战争进入收官阶段,中央决定以最稳妥的姿态接管这座千年古都。那年一月,北平和平解放谈判尘埃落定,毛泽东电示北平「务稳、务定」。随后,中央任命刚满四十二岁的彭真为北平市委书记、军管会第一副书记。叶剑英虽是开国十大元帅的「老大哥」,此时却只排在他之后,兼任北平市长。新旧秩序更替,军政交汇,彭真成了叶帅的直接领导。
二人初次碰头场景,许多人后来津津乐道。彭真递上一份简报,叶剑英哈哈一笑:“书记发话,我这市长就听命行事。”简单一句打趣,定下了配合基调。彼此身份明确,却无半点隔阂。
彭真依旧喜欢快步穿梭在胡同口。有人劝他坐吉普,他摆手:“脚底沾土,心里才踏实。”叶帅更注重大局,总在深夜研究城市防务、军队整编。两种风格交错,却互补得恰到好处。
三月二十五日清晨,西苑机场上空蒙蒙雾气。彭真敲开叶剑英办公室大门,只说了四个字:“首长要稳。”叶帅点头,把最后一页防卫图收进皮包。几小时后,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任弼时乘机抵达;红旗招展,礼炮齐鸣。进京“赶考”这场世纪大考因为周密部署而稳若泰山。
新中国成立后,北京市政千头万绪。拆墙垒路、接收公产、恢复电力、整治金融,件件都要人拍板。彭真主持市委,叶剑英分管政务,成了最默契的“搭档档案”。外界多把叶帅称作“救火队长”,可清楚内情者都明白,那几年若无彭真居中运筹,北平难这么快脱胎换骨。
往前追溯,这位山西汉子真算是百折不挠。1902年生,家贫到常常缺粮,却靠义学读出一口秀气山西腔。1923年,他在太原秘密组建共青团组织;1928年被捕,遭酷刑而不屈。监狱高墙挡不住他的工作热情,他干脆在牢里拉起支部,传递情报,动员难友,共产党员的骨头由此愈发硬朗。
抗战全面爆发后,彭真出狱。冀热察,敌后烽火,他与聂荣臻并肩开辟晋察冀根据地,推行“三三制”、精简政权机构、创办抗大分校,群众基础一步一脚印夯得结实。延安座谈会上,毛泽东赞他:“你是北方的挑山工。”此话不轻,却也符合他粗布棉衣、肩挑重担的形象。
1945年七大召开,彭真被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以四十来岁的年纪跻身中枢。新中国成立后,他的舞台转向首都治理。1954年全国人大设立,他出任法案委员会主任,参与起草宪法。正是那段时间,他对法律制度建设的执念日渐加深。后来主持制定“文化大革命”后首批关于恢复法制秩序的法规时,众人说他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却一字不让,句句推敲。
一九六二年初,八届十中全会决定由彭真兼任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分管政法和科教工作。彼时的叶剑英坐镇国防要津,二人依旧常在中南海邂逅,谈起往昔北平岁月,言语间带着老朋友才有的默契。遗憾的是,1966年的政治风暴让彭真遭受重挫,被错误批判多年。直到十一届三中全会,他才重返领导岗位。
七十多岁的人本可颐养天年,他却重新披挂上阵。1979年,五届人大二次会议增设常务副委员长,重建法律委员会,彭真统筹主持,《刑法》《刑事诉讼法》等一批“开山之作”接连出台,国家法制重回正轨。有意思的是,叶帅那时也在新时期国防现代化中忙得脚不沾地。两位老友遥相呼应,可谓再一次并肩。
岁月走到一九八三年。全国人大换届,九十一岁的叶剑英提出退休,中央决定由彭真接任委员长。他已年逾八旬,却仍精神矍铄,会议厅里,他扶着讲台,语速不快却掷地有声:“依宪治国,方能长治久安。”掌声响彻屋顶。有人感慨:往昔叶剑英的“顶头上司”,如今成了叶帅的继任者,党内少有这样的轮转。
回看这段交集,叶剑英与彭真从“上级—下属”到“前任—继任”,关系中始终透出同志式的信任。1949年,叶帅为北平编织安全网;1983年,彭真为国家法制添最后一块基石。历史并未让他们走同一条路,却让他们在关键节点彼此成就。
彭真一生当过三种“长”——北平市委书记、北京市长、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而叶剑英留下的是“开国元帅”“外交先锋”“改革开路者”等诸多头衔。不同职分,相似情怀。他们的姓名,早已镌刻进共和国的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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