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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8月,一封没有署名地址的信件送到中南海。毛主席拆开一看,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信里用《忆秦娥》词牌填词,字字带刺,直指大跃进时期的问题。

秘书查明写信人身份后,毛主席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六个字。这个敢给最高领袖写这信的人,竟是抗日女英雄赵一曼的独子陈掖贤。

1929年1月21日,湖北宜昌的一间简陋木板房里,赵一曼生下了儿子。

这天是列宁逝世五周年纪念日,她给孩子取名"宁儿",希望儿子一生安宁。可她自己的命运,注定与"安宁"二字无缘。

这一走,就是永别。

九一八事变后,赵一曼在东北战场骑着白马冲锋陷阵,被战士们称为"红枪白马女政委"。1935年11月,她在战斗中负伤被俘。日寇对她实施了惨无人寰的酷刑,七九式步枪子弹击穿的大腿骨碎成24片,全身伤痕累累。但她始终只有一句话:反满抗日,就是我的目的、主义、信念。

1936年8月2日清晨,赵一曼被押往刑场的路上,向押解的宪兵要来纸笔。她用颤抖的手写下了给儿子的遗书:

"宁儿,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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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封信三天后,枪声在珠河县郊外响起。赵一曼牺牲时年仅31岁,而此时的陈掖贤才7岁,根本不知道母亲是谁,更不知道母亲已经死了。

陈掖贤在大伯家长大,总觉得自己是个"野孩子"。

小朋友们背地里这样叫他,他听了心里难受,却不敢问。养父母对他好,姑姑陈琮英(任弼时的夫人)也疼他,可他心里始终有个疙瘩——自己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十二三岁时,家里人终于告诉他:你妈妈叫李一超,是共产党员,早就死了。他听了,更加沉默寡言。性格变得内向孤僻,不爱说话,不爱打理自己,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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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电影《赵一曼》在全国上映,轰动一时。陈掖贤和父亲陈达邦也去看了。他们哪里想得到,银幕上那个英勇不屈的女英雄,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妻子和母亲。

消息传到北京,传到四川,赵一曼的二姐李坤杰找画师画了妹妹和外甥的画像,寄给了陈掖贤。1956年,27岁的陈掖贤终于确认:自己就是英雄赵一曼的儿子。

1957年,父亲陈达邦带着他踏上开往黑龙江的列车。在东北烈士纪念馆,陈掖贤看到了母亲留给自己的遗书。他站在那封信前,愣了足足半小时,眼泪止不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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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颤抖的手,一字一句地把遗书抄在笔记本上。回到住处,他找来钢针,在左臂上一针一针刺下"赵一曼"三个字,再蘸上蓝墨水。针扎进肉里,血渗出来,他咬着牙不吭声。直到去世,那三个字还在他手臂上留着。

政府派人来通知他领取烈士抚恤金,陈掖贤当场拒绝:"我怎么能要这笔钱呢?我的母亲是为国捐躯的,岂能用金钱来衡量?"连烈属证都没办,任何待遇也没要。

1960年春天,陈掖贤收到湖北宜昌老家的来信,说当地闹饥荒,饿死了人。

他心里不是滋味。那时候他在北京工业学校当政治老师,工资不高,自己也过得紧巴巴。他不会打理生活,工资一到手就乱花,月底常常饿肚子。学校专门派人帮他管工资,把钱换成饭票,可他转手又把饭票换成零食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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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在宿舍饿了四五天,起不来床,同事们找到他时,人已经奄奄一息。

父亲陈达邦心疼儿子,某天带他到政协礼堂餐厅吃饭。那儿不用粮票,七角钱就能吃一顿红烧狮子头,有肉有菜。陈掖贤吃得很饱,但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脸色发白。他觉得自己享受了"特权"。

走出餐厅,看到街上奔忙的饥饿人群,陈掖贤羞愧难当。学校党委副书记专门找他谈话,解释说政协餐厅是照顾民主人士和统战对象的,让他不要有思想负担。可这些话根本没用,陈掖贤心里的结越系越紧。

1960年3月,他被下放到朝阳区楼梓庄公社劳动。每天天一亮就干活,修水渠,背石头,担水抗旱。一天劳动十四个小时,吃的是"双蒸法"窝头,没菜没油。晚上还要参加"大辩论",主题是"粮食到底够吃不够吃",每天开会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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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掖贤除了劳动和开会,其余时间都躺在炕上,一言不发。

夏天,他参加了一场烈士子女的聚会。会上大家谈笑风生,他突然站起来发火,指责大家不关心百姓疾苦,说完转身就走。回去后,他提笔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

信里用《忆秦娥》词牌填词,批评大跃进时期公私不分的问题。信里没有脏话,但字字带刺。他写道:"笙歌烈,华灯直上黄昏月。黄昏月,几人欢笑,几家呜咽?明眸皓齿肝肠铁,《霓裳》一曲何清越。何清越,江南春早,杜鹃啼血。"

因为住在中南海附近,陈掖贤找人直接把信送给了毛主席。

八月份,信到了毛主席手里。毛主席看了两行,眉头就皱了起来。看完整封信,他的脸色很难看。指着信封上的署名"陈掖贤",他问秘书:"这是谁?"

秘书回答:"这是赵一曼烈士的儿子。"

毛主席一愣,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说了六个字:"算了,不予追究"。

陈掖贤没有因为这封信受到任何处分,继续在学校教书。但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陈掖贤的婚姻也是一团糟。

1957年,他跟学生张友莲结了婚,生了大女儿。可两人婚前没怎么了解,婚后又聚少离多,性格、生活习惯都不合。他不会管钱,月底就没钱花,两人天天吵架。

1959年,两人离婚。女儿被送到四川,由姨妈抚养。张友莲受不了打击,得了精神病,需要住院治疗。陈掖贤的情绪也越来越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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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学校党委让他住院治疗抑郁症。住了几个月出院后,他跟张友莲复婚,又生了二女儿。可张友莲的病时好时坏,经常住院,花销很大。两个女儿主要由岳母养着,他偶尔去探望。

1966年,父亲陈达邦去世,陈掖贤去墓地送葬。从此他更加孤单。

1969年,北京工业学校解散,他被分配到第六机床厂当工人。从老师变成工人,每天操作机器,装配零件。车间噪音大,他戴着耳罩干活,下班就低着头回宿舍,从不跟人打招呼。

1974年秋天,悲剧差点提前发生。

同事发现他四天没来上班,赶到他家一看,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原来他又没钱吃饭,饿了四五天,几乎没命。同事们把他紧急送到医院抢救,才捡回一条命。

之后他病退在家,1981年机电研究院分了家属楼,他分到一层单元房,一个人住着。

1982年8月15日,同事们又发现他好几天没上班。

推开门,屋里闷得厉害,吊扇停在半空。陈掖贤倒在椅子下,旁边是半截绳索。他自缢了,年仅53岁。

法医记录显示:他饿了三天,体内几乎没有固体食物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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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曼的孙女陈红后来接受采访时说,父亲陈掖贤一生都牢记着奶奶遗书中的嘱托。他学习成绩优秀,考入人民大学外交系,本可以成为外交家,却因为不修边幅、性格内向,最终去了工业学校教书。他拒绝领抚恤金,拒绝任何特殊待遇,却也因此在困境中越陷越深。

1960年那封信,是一个正直青年对国家和人民的关切。他写信,因为他看到了百姓的疾苦;他拒绝特权,因为他不愿辜负母亲的牺牲。

可他终究没能走出时代的阴影,也没能走出自己内心的困境。母亲希望他"一生安宁",他却用一生承受着无法安宁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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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曼是英雄,陈掖贤不是。但他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了对母亲的承诺,也守住了一个普通人的尊严。

1982年那个夏天,当绳索勒紧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手臂上"赵一曼"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