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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随着离婚协议各项条款逐一落实,苏砚和顾淮之在法律上的关联越来越少。婚房成功售出,款项分割完毕。股权折现补偿也打入了苏砚指定的账户。只差最后一步,领取离婚证。

顾淮之这段时间似乎销声匿迹,没再试图联系苏砚,连周律师那边都安静了许多。苏砚乐得清静,全身心扑在工作室上。

“星空”系列首批成品即将完成,预热宣传悄然启动,在高端时尚圈内已引起小范围热议。与威盛的投资谈判也在稳步推进,对方展现出了极大的诚意和耐心。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某个周五的晚上。

苏砚参加完一个业内小型沙龙,婉拒了后续的聚餐,独自开车回家。路上有些堵,到家时已近十点。

电梯缓缓上行至58层。轿厢门打开,她刚迈步出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走廊感应灯亮着,光线冷白。一个她以为早已淡出生活的身影,正颓然靠在她公寓大门旁边的墙壁上,领带歪斜,西装皱巴巴,眼神涣散,脚下还倒着两个空酒瓶。

是顾淮之。

苏砚脚步一顿,眉头瞬间蹙起。他怎么找到这里的?还喝成这副样子?

听到脚步声,顾淮之猛地抬起头,混沌的目光聚焦在她脸上,像是辨认了片刻,随即踉跄着扑过来:“砚砚……砚砚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苏砚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他试图抓过来的手,声音冰冷:“顾淮之,你喝多了。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

“我不走!”顾淮之低吼,声音沙哑带着醉意和压抑的痛苦,“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家也卖了……苏砚,你就这么狠心?我们三年……三年啊!”

他挥舞着手臂,情绪激动:“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打你……我不该信林薇那个贱人的鬼话!她……她根本就是骗我的!业绩造假,还挪用了公款……我已经把她开除了,报警了!砚砚,你看,我处理了……你回来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一会儿忏悔,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又露出恳求的神色,试图再次靠近苏砚。

苏砚只觉得无比荒谬和厌烦。这些话,来得太迟了。开除林薇?报警?这就能抹去那一巴掌带来的羞辱和心寒吗?就能挽回早已腐烂的信任吗?

“顾淮之,你的家务事,与我无关。”苏砚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们已经离婚了。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告你骚扰。”

“离婚?我没签字!那不算!”顾淮之红着眼睛,嘶声道,“苏砚,我知道你恨我……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但是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他说着,竟然真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伸手想去抱苏砚的腿。“砚砚,我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两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傲无比、如今却狼狈跪地、涕泪横流的男人,她心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更深的冰凉和鄙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顾淮之,站起来。”她声音严厉,“你这样很难看。”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顾淮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眼神癫狂又脆弱。

就在这时,对面5801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傅靳言站在门口。他似乎是刚回家,身上还带着室外夜风的微凉,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上的景象——跪在地上的顾淮之,靠在墙边、脸色冰冷的苏砚,以及地上的空酒瓶。

他的出现,像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让走廊的空气凝滞了几分。

顾淮之也察觉到有人,醉眼朦胧地转过头,看到傅靳言,愣了几秒,似乎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是谁,酒精让他的大脑迟钝。“你……你是谁?看什么看!滚开!这是我和我老婆的事!”

傅靳言没理会他的叫嚣,视线落在苏砚身上,声音平稳:“需要帮忙吗,苏小姐?”

苏砚没想到他会出来。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深吸一口气:“傅先生,麻烦你,帮我叫一下物业保安,这里有人醉酒骚扰。”

“苏砚!”顾淮之听到她对另一个男人用如此熟稔(在他看来)的语气说话,顿时妒火中烧,挣扎着要站起来,“他是谁?你就是为了他才要跟我离婚是不是?你这个……”

污言秽语即将出口。

傅靳言向前走了一步,并未靠近,只是那股陡然释放的、久居上位的威压,像实质的冰水,兜头浇在顾淮之身上,让他瞬间窒住,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顾先生,”傅靳言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冷硬,砸在寂静的走廊上,“这里是私人住宅区。苏小姐已经明确表示不欢迎你。请你自重,立刻离开。”

顾淮之被他眼神中的冰冷和威严慑住,酒醒了几分,也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威盛集团的傅靳言!那个在商场上让他屡屡受挫、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对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住在苏砚对面?他们是什么关系?

无数疑问和更深的嫉恨冲上头顶,顾淮之脸色涨红,指着傅靳言:“傅靳言!是你!是你勾引我老婆!抢我项目还不够,连我女人你都抢!你这个……”

“顾淮之!”苏砚厉声打断他,脸色因愤怒而微微发白,“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和傅先生只是邻居!你自己龌龊,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保安呢?!”

电梯“叮”一声响起,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匆匆跑过来,显然是接到了物业的通知。

“苏小姐,傅先生,对不起,我们马上处理!”保安一看这场面,尤其是看到傅靳言也在,顿时冷汗都下来了,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挣扎叫骂的顾淮之。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顾淮之!苏砚,你会后悔的!傅靳言,你等着!我们顾氏不会放过你!”顾淮之被强行拖向电梯,不甘的怒吼在走廊回荡,渐渐远去,最终被电梯门隔绝。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淡淡的酒气和一地狼藉。

苏砚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恶心。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她看向依旧站在门口的傅靳言,微微颔首:“傅先生,刚才多谢。”

傅靳言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半晌,他才淡淡道:“举手之劳。苏小姐以后注意安全,可以设置一下门禁权限。”

“我会的。”苏砚顿了顿,“抱歉,打扰到你了。”

傅靳言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自己公寓,关上了门。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地上空酒瓶留下的污渍,只觉得无比疲惫。

顾淮之这一闹,不仅难看,更将她努力想要割裂的过去,又强行扯到了眼前。还有傅靳言……他刚才看她的眼神,太过复杂。

她揉了揉眉心,开门进屋。反锁,落下所有安全栓。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依旧璀璨。

她知道,有些麻烦,不会因为一纸离婚协议就自动消失。

而新的漩涡,似乎也正在形成。

12

顾淮之那场闹剧之后,苏砚立刻联系物业,加强了楼层的安保和门禁管理,确保不会再有类似情况发生。周律师那边也加紧了最后的手续,离婚证终于在一个工作日后的下午,送到了苏砚手中。

暗红色的封皮,冰冷的小本子。翻开,里面是她和顾淮之多年前的合照,那时她笑容明媚,依偎在他身边,眼里有光。而如今,光熄了,人也散了。

她合上本子,锁进抽屉最深处。像是终于为一段荒唐的岁月,盖上了终止的印章。

生活重新步入正轨,甚至更加忙碌充实。“星空”系列正式发布,在威盛旗下高端百货的首发活动取得了空前成功,订单纷至沓来,媒体好评如潮。“砚·设计”一夜之间,成为业内炙手可热的新锐品牌。与威盛的合作也正式敲定,投资到位,资源注入,工作室规模扩大,新的项目接连启动。

苏砚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其中,她享受这种掌控自己事业、创造价值的感觉。沈若薇说她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自信和魅力,比当年做“顾太太”时更加夺目。

她和傅靳言的交集,似乎也仅限于偶尔在电梯或走廊遇到,点头致意,客气而疏离。他不再提合作之外的事情,她也乐得保持这种纯粹的商业伙伴兼邻居关系。只是,偶尔在深夜加班归来,看到对面5801书房常亮的灯光,心里会掠过一丝奇异的安宁感,仿佛在这城市高空,有一个同样清醒而专注的灵魂,隔着距离,遥遥相伴。

这天是周末,苏砚难得没有去工作室,在家整理一些旧资料。傍晚时分,门铃响起。

是傅靳言。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神色如常。

“苏小姐,抱歉打扰。关于下一季联名系列的几个市场数据,李总监发来了更新版,我想或许你需要尽快过目。”他语气公事公办。

苏砚有些意外他会亲自送来,但还是侧身让他进来。“傅总请进,麻烦你了。”

傅靳言踏入公寓,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简洁而充满设计感的室内,最后落在开放厨房的中岛上。“不麻烦,正好顺路。”

苏砚给他倒了杯水,两人就在中岛边,对着平板电脑讨论起数据细节。傅靳言思路清晰,见解独到,往往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关键。苏砚也不遑多让,对市场和设计结合点有着敏锐的直觉。讨论不知不觉深入,时间悄然流逝。

“这个数据模型,如果加入用户情感偏好分析,可能预测会更精准。”苏砚指着图表某处说道,微微蹙眉思索。

“有道理。”傅靳言点头,拿出手机,“我让技术部调整一下参数……”他刚拨通电话,那边似乎有急事汇报,他走到客厅窗边,低声交谈起来。

苏砚继续看着平板上的数据,顺手从旁边果盘里拿了个苹果,走到水槽边清洗,准备削来吃。水声哗哗,她没注意到客厅的对话已经结束。

傅靳言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女人背对着他,站在宽敞的厨房操作台前,午后暖金色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她微微低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后颈,居家服柔软贴服,勾勒出纤细却不失柔韧的腰线。她手里拿着苹果和水果刀,动作熟练地削着皮,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姿态放松而安宁。

有一种……寻常居家般的温暖气息,在这个冷感十足的现代空间里弥漫开来,奇异地调和了那种棱角分明的距离感。

傅靳言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声。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背影上,掠过那截后颈,停留了片刻。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她身前展开,仿佛她是这片繁华图景中,唯一宁静的锚点。

苏砚削好苹果,转过身,才发现傅靳言已经打完电话,正看着她。她愣了一下,举了举手里的苹果:“傅总要吃吗?我再削一个?”

傅靳言移开视线,走回中岛边,将平板电脑收好。“不用,谢谢。数据你看完有问题再联系李总监。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我送你。”苏砚放下苹果。

送走傅靳言,关上门。苏砚靠在门背上,轻轻吐了口气。刚才……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有点不同?是错觉吗?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莫名的思绪。大概是工作太投入,想多了。

然而,苏砚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傅靳言在公寓内讨论数据时,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里,顾淮之正死死盯着58层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他今天鬼使神差地又开车到了这里。自从上次被保安拖走,他就被列入了访客黑名单,无法再进入大楼。但他不甘心,他总觉得苏砚在这里,和那个傅靳言……

然后,他看到了。

虽然距离很远,但那个站在苏砚公寓客厅窗边的男人身影,他绝不会认错——傅靳言!

他们居然在周末的傍晚,单独待在公寓里!苏砚还穿着居家服!

嫉恨的毒火瞬间吞噬了顾淮之的理智。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睛赤红。什么邻居!什么商业合作!都是借口!傅靳言这个王八蛋,就是趁虚而入!苏砚这个贱人,这么快就攀上了高枝!

他想冲上去,砸开门,把这对狗男女揪出来!但保安严密的门禁让他寸步难行。

他只能像条被困的疯狗,在车里喘着粗气,死死瞪着那扇窗,直到傅靳言的身影离开,苏砚公寓的灯亮起又熄灭(她进了卧室)。

顾淮之瘫在驾驶座上,胸口剧烈起伏,巨大的失落、愤怒和被背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砚是他的!就算离婚了,也是他先不要的!轮不到傅靳言来捡!

还有傅靳言,抢他项目,坏他好事,现在连他前妻都要抢!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顾淮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扭曲:“喂?老吴吗?是我,顾淮之。帮我查点东西,关于威盛集团傅靳言,还有……他最近是不是投资了一个叫‘砚·设计’的工作室?对,我要详细资料,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顾淮之盯着58层那扇已经暗下去的窗户,嘴角咧开一个阴冷而扭曲的弧度。

苏砚,傅靳言。

你们给我等着。

13

顾淮之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快。

几天后,一则关于“新锐设计师苏砚疑靠裙带关系上位,威盛集团投资背后或有隐情”的爆料文章,开始在一些小范围的财经八卦和设计圈论坛流传。文章用词暧昧,暗示苏砚与威盛高层(虽未直接点名傅靳言,但指向明显)关系匪浅,“星空”系列的成功和威盛的投资都源于此,并影射苏砚与前期顾淮之的离婚也与这位“新欢”有关。

虽然文章很快被威盛和“砚·设计”的公关团队压下,并未大规模扩散,但还是在特定圈层内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一些原本对“星空”系列和“砚·设计”持观望甚至看好态度的人,开始流露出疑虑。

沈若薇气得不行,拿着打印出来的文章摔在苏砚桌上:“肯定是顾淮之那个王八蛋搞的鬼!自己不行就使这种下三滥手段!还有林薇那个阴魂不散的,我听说她从局子里出来后就失踪了,说不定就是她配合顾淮之造的谣!”

苏砚看着那篇文章,脸色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她个人,但这种试图抹杀她和团队努力、诋毁“砚·设计”声誉的行为,触及了她的底线。

“报警,收集证据,发律师函。”苏砚声音清晰果断,“联系和我们关系好的几家权威媒体和行业平台,准备做一个‘星空’系列从设计灵感到制作工艺的深度专访,用事实说话。另外,启动我们和威盛合作的第一个公益设计项目,把声势造起来。”

沈若薇眼睛一亮:“对!用实力打脸!我这就去办!”

然而,没等苏砚这边的反击全面展开,顾淮之自己就先出了事。

顾氏集团倾尽全力争夺的新区核心地块招标结果正式公布,威盛旗下的地产公司毫无悬念地中标。而顾氏不仅落败,更被爆出在招标过程中涉嫌违规操作、提供虚假材料,项目主要负责人(包括顾淮之)被相关部门约谈调查,顾氏股价应声暴跌,合作方纷纷观望,银行催贷电话不断。

墙倒众人推。顾淮之之前为了争夺项目,资金链本就绷得很紧,如今雪上加霜,几乎到了崩溃边缘。他四处奔走求援,却处处碰壁。往日称兄道弟的朋友,此刻避之唯恐不及。他甚至拉下脸,想去求几位原本与顾家交好的长辈,却被委婉拒绝。

走投无路之际,他忽然想起,之前让人去查傅靳言和苏砚,似乎得到一条模糊的信息——傅靳言早年留学时,曾与某位国际珠宝设计大师有过交集,似乎对珠宝设计颇为欣赏,甚至有私人收藏的习惯。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顾淮之脑中成型。

如果能说动苏砚,用“砚·设计”或者她个人的名义,去求傅靳言高抬贵手,或者哪怕只是让威盛暂时不要对顾氏步步紧逼,争取一点喘息之机……

他知道这很难,苏砚恨他入骨。但眼下,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苏砚心软,念旧情,或许……或许看在过去三年的份上……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他忽略了心底那点微弱的、关于尊严的抵抗,也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曾经对苏砚的伤害。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保住顾氏,那是他父亲的心血,也是他的立身之本。

14

深秋的雨夜,寒意刺骨。

苏砚刚从工作室回来,手里还拿着下周一个重要发布会的流程稿。车子驶入地库,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叮——”58层到了。

轿厢门缓缓打开。

苏砚抬眼,脚步顿住。

走廊感应灯下,顾淮之站在那里。不过短短数日,他整个人憔悴得几乎脱了形。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眼底布满红血丝,胡子拉碴,头发凌乱,再不见往日一丝一毫的意气风发。他手里没拿酒瓶,但身上散发出的颓败和绝望气息,比那晚的酒精更浓烈。

他看到苏砚,晦暗的眼中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溺水者看到了浮木,踉跄着上前两步。

“砚砚……不,苏砚……”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乞求,“我……我等了你很久……我求你,听我说几句,就几句……”

苏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冷。她大概能猜到他为何而来。顾氏的新闻,她也看到了。

“我们之间,无话可说。”她迈步走出电梯,径直走向自己公寓门口,不想与他有任何纠缠。

“苏砚!”顾淮之急切地拦住她面前,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双手无措地举着,“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我不该信林薇,我更不该……不该用那种方式诋毁你……我已经让人去撤那些文章了,真的!”

他语速很快,带着慌乱:“顾氏现在很难,非常难……傅靳言……威盛他……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苏砚,看在我们过去三年的情分上,你帮帮我,就这一次!你去跟傅靳言说说,让他放我一马,哪怕只是暂时……我只需要一点时间周转……”

果然是为了这个。苏砚只觉得可笑又可悲。曾经高高在上、挥掌打她的顾淮之,如今却为了利益,低声下气地来求他这个“前妻”,去向他视为仇敌的男人说情?

“顾淮之,”苏砚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和傅靳言的商业竞争,与我无关。你的公司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我们早就两清了。请你离开。”

“两清?怎么会两清!”顾淮之情绪激动起来,眼睛更红了,“苏砚,我知道你恨我,你怎么报复我都可以!但是顾氏……顾氏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了!傅靳言他……他是因为你才针对我的!你去跟他说,只要他肯松手,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我可以公开向你道歉,我可以……”

“够了!”苏砚厉声打断他,眼底终于浮起清晰的厌恶,“傅靳言针对你,是因为你自身不正,在招标中舞弊!是因为你能力不够,经营不善!不要把什么都扯到我头上!我和你,早在你扇我那一耳光的时候,就彻底结束了!你现在这副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更加恶心!”

“恶心?”顾淮之像是被这个词刺穿了,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盯着苏砚,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漠和鄙夷,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对……我是恶心……我活该……”他喃喃着,忽然,膝盖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苏砚,我求你……”他仰着头,眼泪混着雨水(或许)从眼眶滚落,声音嘶哑破碎,“我给你跪下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尊严,脸面,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救我顾氏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我求你了……”

他跪在那里,一遍遍地哀求,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砚看着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一巴掌打碎的,不仅是她的脸面和爱情,更是她对他这个人所有的信任和期待。如今这副作态,除了让她更瞧不起他,还有什么意义?

她不再看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物业前台的电话,语气冷静:“58层,又有醉酒人员骚扰,麻烦马上派人上来处理。”

然后,她不再理会身后顾淮之凄厉的“苏砚!你别走!求你!”的呼喊,径直走到自己门前,指纹解锁,开门,进屋。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关闭,将所有的哀求、哭泣、以及那个跪在走廊里的男人,彻底隔绝在外。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走廊里,顾淮之的哭喊和磕头声似乎还在隐约传来,混合着保安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苏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15

顾淮之在苏砚公寓外长跪哀求被保安强行带走的消息,不知怎么还是小范围地流传开了。结合之前顾氏的危机,一时间,“顾淮之破产求复婚遭拒”、“威盛傅靳言为红颜怒斩顾氏”等真假难辨的流言甚嚣尘上。

苏砚对此一概不予回应,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倒是威盛集团那边,由李总监出面,发布了一份措辞严谨的声明,澄清威盛的一切商业行为均基于市场规则和集团战略,与任何个人无关,并对恶意诽谤者保留法律追诉权。

同时,“砚·设计”与威盛合作的第一个大型公益项目——“拾光”计划,高调启动。旨在发掘和资助偏远地区有艺术天赋的青少年,并提供专业培训。苏砚亲自担任项目总策划和代言人,傅靳言则以威盛集团代表身份出席启动仪式。

发布会上,苏砚一身干练的白色套装,阐述项目理念时眼神坚定,光芒四射。傅靳言坐在台下嘉宾席,目光落在她身上,深沉难辨。

有胆大的记者在提问环节,将话题引向了近期关于她和傅靳言的绯闻。

苏砚微微一笑,落落大方:“我和傅先生是商业合作伙伴,也是邻居。我很感激威盛对‘砚·设计’和我个人设计理念的认可与支持。至于其他无稽之谈,我认为是对我们双方专业性的不尊重,也是对‘拾光’计划初衷的误解。今天,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们。”

回答得体,无懈可击。既撇清了暧昧,又抬高了格局。现场掌声响起。

傅靳言在台下,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唇角。这女人,倒是越来越游刃有余了。

发布会后的小型酒会上,傅靳言端着酒杯,走到正在与几位艺术界前辈交谈的苏砚身边。

“苏小姐刚才的回答,很精彩。”他声音不高,恰好能让旁边几人听到。

苏砚转头看他,客气而疏离地举了举杯:“傅总过奖,实话实说而已。”

一位前辈笑道:“傅总对艺术公益的支持,令人钦佩。苏总的设计才华与社会责任心相结合,更是相得益彰。你们二位合作,倒是珠联璧合。”

“前辈谬赞。”苏砚谦逊道。

傅靳言却淡淡接了一句:“苏总值得。”

这话说得有些微妙。苏砚抬眼看他,傅靳言神色如常,正与另一位过来打招呼的宾客点头致意。

酒会散场时,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苏砚没带伞,正站在廊下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她面前。后车窗降下,露出傅靳言轮廓分明的侧脸。

“雨不小,送你一程?”他侧头看她。

苏砚犹豫了一下。她的车就在后面,马上就到。但此刻雨势渐大,拒绝似乎显得有些刻意和不近人情。

“麻烦傅总了。”她最终还是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他的雪松香气,温暖干燥,与外面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司机沉稳地驾驶着车子汇入车流。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

“顾淮之的事情,不会再打扰到你。”傅靳言忽然开口,目光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车灯洪流。

苏砚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谢谢。我自己可以处理。”

“我知道。”傅靳言顿了顿,“但他不该用那种方式诋毁你,也不该再去骚扰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苏砚听出了一丝冷意。她转头看他,只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商业竞争,各凭本事。他走到今天,是他自己的选择。”苏砚语气平淡。她并不认为傅靳言对顾氏的打击全然是为了她,那太自作多情。商场如战场,傅靳言不过是抓住了对手的破绽,给予致命一击而已。

傅靳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中,很快到达苏砚的公寓楼下。

“谢谢傅总。”苏砚准备下车。

“苏砚。”傅靳言叫住她。

苏砚动作一顿,回头。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直呼她的名字。

傅靳言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幽深。“如果,我不是以合作伙伴或邻居的身份,”他语速缓慢,字字清晰,“只是作为一个……欣赏你的男人,邀请你共进晚餐。你会考虑吗?”

雨声敲打着车窗,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苏砚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他眼中的认真和专注,不容错辨。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试探,更像是深思熟虑后的宣告。

她沉默了片刻。许多念头在脑海中飞快闪过——他们之间的差距,过往失败的婚姻,对感情本能的谨慎,以及……心底那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细微的悸动。

“傅先生,”她缓缓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很感谢你的欣赏。但眼下,‘砚·设计’和‘拾光’计划刚刚起步,我需要投入全部精力。我个人……也还没有做好准备,开始一段新的、复杂的关系。”

她回答得坦诚而谨慎,没有直接拒绝,但也划清了界限。

傅靳言静静看了她几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他没有纠缠,只是微微颔首:“我明白了。早点休息。”

他替她推开车门,绅士风度无懈可击。

苏砚下车,快步走入公寓大堂。回头时,那辆黑色的宾利还停在原地,雨幕模糊了车窗,看不清里面的人。片刻后,车子才缓缓驶离。

她站在明亮温暖的大堂里,看着车子尾灯消失在雨夜中,轻轻吐出一口气。

傅靳言……

这个男人,就像这秋夜的风雨,看似平静,却蕴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和……危险。

而她,在彻底走出上一段阴影、真正站稳脚跟之前,不想再轻易涉足任何不可测的漩涡。

至少,现在不想。

16

那晚之后,傅靳言果然没有再提起类似的话题。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纯粹的商业合作与客气邻居关系。只是偶尔在电梯或走廊相遇,他看她的眼神,会比以往多停留一瞬,深沉难辨,却也不再逾越。

苏砚也将那晚的插曲压在心底,全力投入工作。“拾光”计划推进顺利,首批选拔出的几名少年才华横溢,他们的作品经过指导后,竟意外地与“星空”系列的某些理念产生了共鸣。苏砚大胆决定,将部分少年作品进行再创作,融入“星空”的延伸系列中,作为“拾光”计划的成果展示和慈善义卖品。

这个想法得到了傅靳言和威盛方面的大力支持。资源进一步倾斜,项目声势愈隆。

与此同时,顾氏的崩塌速度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由于涉嫌违规和资金链断裂,多个在建项目停工,债权人集体诉讼,银行申请资产冻结……顾淮之四处碰壁,变卖个人资产填补窟窿,也只是杯水车薪。曾经风光无限的顾氏集团,短短数月,已走到破产边缘。

财经新闻里,偶尔会出现顾淮之被记者围堵的狼狈画面,他眼神空洞,躲避着镜头,再无往日半分风采。

苏砚看到这些,心中已无波澜。就像看一个陌生人的兴衰起落。她的人生,早已翻过了那一页。

深冬来临,城市下了第一场雪。

“拾光”计划首届成果展暨慈善晚宴,在威盛旗下的一家顶级艺术馆隆重举行。名流汇聚,媒体云集。展出的不仅有“星空”延伸系列的作品,更有那些受助少年的原创和再创作成果,质朴的灵气与精湛的工艺结合,打动了许多人。

苏砚作为策划者和设计师,无疑是当晚的焦点之一。她一袭香槟色曳地长裙,简洁优雅,笑容得体,从容周旋于宾客之间,介绍项目,阐述理念。傅靳言作为最重要的支持方代表,自然也备受关注。两人虽未刻意同行,但同处一个空间,偶尔视线交汇,默契颔首,落在旁人眼中,便成了“郎才女貌”、“合作无间”的印证。

晚宴进行到高潮,慈善拍卖环节开始。由苏砚和受助少年共同完成的一套名为“初翼”的胸针与耳环套装,作为压轴拍品登场。设计融合了少年画作中的飞鸟意象与苏砚擅长的星轨元素,寓意挣脱束缚,飞向属于自己的星空。

竞价异常激烈。最终,这套作品以远超预估的高价,被一位匿名的电话买家拍下。

全场掌声雷动。苏砚站在台上,看着显示最终价格的屏幕,心中感慨万千。这不仅是对作品的认可,更是对“拾光”计划理念的最大肯定。

拍卖师宣布:“恭喜这位匿名的先生!同时也感谢您对‘拾光’计划的大力支持!请问您是否有话想对苏砚女士和孩子们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一个经过处理、但依旧能听出低沉磁性的男声通过扩音器传来:

“作品很美。帮助有才华的孩子追逐梦想,是件很有意义的事。苏小姐,辛苦了。”

声音透过音响,回荡在宴会厅。

苏砚愣住。这个声音……虽然经过处理,但那语气,那用词习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台下嘉宾席。傅靳言坐在那里,正微微侧头,似乎也在聆听电话里的声音,神色平静无波。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望来,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涌动。

是他。

苏砚几乎可以肯定。

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悸动了一下。

晚宴结束后,苏砚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送走最后一批宾客。走出艺术馆,清冷的空气夹杂着雪后的寒意扑面而来。地上薄薄一层积雪,在路灯下泛着莹白的光。

傅靳言的车停在台阶下。他站在车边,似乎也在等人。

看到苏砚出来,他迈步上前。“送你回去?”

苏砚这次没有犹豫太久。夜深了,又刚下过雪,她的司机家里有急事提前走了。

“麻烦傅总。”

车上依旧温暖安静。苏砚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披着银装的街景,忽然开口:“今晚的匿名买家,谢谢你。”

傅靳言没有否认,只是道:“作品值得。那些孩子,也值得。”

“但还是谢谢你。”苏砚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不止为了拍卖。为了‘拾光’计划所有的支持。”

傅靳言与她对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看到她眼中真诚的感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卸下部分防备的柔软。他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不必谢我。我从不做亏本的投资。”他语气平静,“‘拾光’计划的社会价值和品牌增值潜力,我看得到。”

又是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苏砚失笑,心里那点微妙的波动平复了些许。是啊,傅靳言首先是商人。

车子很快抵达公寓楼下。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数字缓缓跳动。

“苏砚。”傅靳言忽然开口。

“嗯?”

“我之前的提议,”他侧头看她,眼神专注,“依然有效。不过,我可以等。”

电梯“叮”一声,到达58层。

轿厢门打开。

傅靳言没有动,依旧看着她,像是在等待一个回答,又仿佛只是陈述。

苏砚的心跳,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他目光中的笃定和耐心,像一张细密的网,无声笼罩下来。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对面5801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穿着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小男孩揉着眼睛跑出来,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嘴里喊着:“舅舅!我睡不着!”

小男孩看到走廊里的傅靳言和苏砚,愣了一下,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傅靳言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他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头:“小屹,怎么不擦干头发就跑出来?”他语气是苏砚从未听过的温和。

“忘了……”小男孩吐吐舌头,目光瞟向苏砚,带着孩子的天真和探究。

苏砚也愣住了。傅靳言……有外甥?还住在一起?她从未听说过。

傅靳言站起身,对苏砚介绍:“我外甥,傅屹。姐姐在国外,暂时住我这里。”然后又对小男孩说,“小屹,这是苏阿姨,住在对面。”

“苏阿姨好!”傅屹乖巧地打招呼,眼睛亮晶晶的。

“你好,小屹。”苏砚压下心中的惊讶,露出温和的笑容。

傅靳言对苏砚点点头:“早点休息。”然后便带着傅屹回了公寓,关上了门。

走廊里重新剩下苏砚一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心情复杂。

傅靳言……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多一些……人间的烟火气?

这个意外的插曲,冲淡了刚才电梯里那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却也让她对那个男人,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她摇摇头,打开自己公寓的门。

今夜,注定要有所思了。

17

傅屹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苏砚和傅靳言之间那层客气的隔膜上,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苏砚偶尔会在走廊或电梯里遇到傅靳言接送傅屹上学放学。小家伙很有礼貌,每次见到她都会甜甜地叫“苏阿姨”。傅靳言在傅屹面前,全然不见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冷厉,眉宇间多了几分属于“舅舅”的无奈与纵容。

有一次,傅屹的学校要求家长参与手工课,制作一个环保主题的模型。傅靳言日理万机,显然不擅长此道。苏砚下班回家,正好看到傅靳言对着一堆纸板、胶水和彩笔,眉头紧锁,而傅屹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小嘴撅着。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傅靳言闻声抬头,看到是她,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窘迫,随即又恢复镇定,但紧蹙的眉头并未松开。

“苏阿姨!”傅屹像是看到了救星,“你会做手工吗?舅舅他好笨……”

“傅屹。”傅靳言低声警告。

苏砚走过去,看了看桌上零散的材料和傅屹画得歪歪扭扭的设计图——一艘“垃圾清理船”。她大学时辅修过产品设计,手工活儿也不错。

“需要帮忙吗?”她问。

傅靳言看着她,眼神深邃:“会不会太麻烦你?”

“举手之劳。小屹的设计想法很有趣。”苏砚挽起袖子,洗了手,然后坐下来,开始利落地裁剪纸板,拼接结构。她手指灵巧,思路清晰,一边做一边轻声和傅屹解释,偶尔征询他的意见。傅屹兴奋地围着她转,小脸上满是崇拜。

傅靳言站在一旁,没有离开。他看着苏砚垂眸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温柔耐心地和傅屹说话,看着她灵巧的手指赋予那些普通材料以生动的形状。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她,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一种久违的、类似于“家”的宁静暖意,在这个空旷冰冷的公寓走廊里,悄然弥漫。

他深邃的眼眸中,冷硬的线条一点点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与柔和。

模型在苏砚的巧手下很快成型,虽然用料简单,但结构稳固,造型可爱,还按照傅屹的要求,用彩笔涂上了斑斓的颜色,画上了夸张的“垃圾”和“清理爪”。

“哇!太棒了!比我想的还要好!”傅屹抱着成品,欢呼雀跃,“谢谢苏阿姨!苏阿姨最厉害了!”

苏砚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是小屹的设计好。”

她抬头,对上傅靳言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神复杂,里面有感激,有欣赏,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他声音低沉。

“不客气。”苏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小屹,明天交给老师,一定能得表扬。”

“嗯!”傅屹用力点头。

这次之后,傅屹见到苏砚更加亲热。偶尔傅靳言加班晚归,苏砚如果遇到傅屹一个人在家(有保姆和保镖),也会顺便关照一下,比如提醒他写作业,或者给他切点水果。傅靳言知道后,会发来简短的致谢信息,有时也会让傅屹送一些点心过来作为回礼。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因傅屹而产生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那种纯粹的商业伙伴兼邻居关系,似乎不知不觉掺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活化的熟稔与温度。

苏砚发现,傅靳言并非她最初想象中那样,只是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商业机器。他对待家人(至少是傅屹)有着细致的一面,也会有不擅长的事情,偶尔甚至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一种深藏的、不轻易示人的责任感与孤独。

这让她对他的观感,变得更加复杂。戒备仍在,好奇却与日俱增。

与此同时,“砚·设计”的发展蒸蒸日上。“星空”系列已成为品牌标志,订单源源不断。与威盛的合作也越来越深入,除了“拾光”计划,还在探讨联合开发新的产品线。苏砚在业内的地位水涨船高,频繁受邀出席各种高端论坛和活动,成为独立女性与创新设计的代表人物。

她的生活,充实、忙碌、充满成就感。过去的阴影,似乎真的渐行渐远。

直到某天,她接到一个陌生的海外电话。

18

电话来自瑞士一家久负盛名的私人银行。对方确认了她的身份后,告知她,有一笔以她母亲名义设立的信托基金,在她年满三十周岁(也就是三个月后)时,将自动解除限制,由她全额继承。这笔基金的数额,远超苏砚的想象。

苏砚完全懵了。母亲去世时,她刚大学毕业,只继承了不多的一些现金和首饰,从未听说过什么信托基金。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更不可能。

银行经理解释,这笔基金是由她母亲生前的一位“故交”匿名设立,指定在她三十岁时交付,条件是她必须生活稳定、事业有成(具体标准由银行受托委员会评估)。如今,委员会审核通过,她已符合条件。

“故交”?谁会为母亲设立如此巨额、且条件如此……具有保护性的基金?

苏砚追问,银行以保密协议为由,拒绝透露委托人信息,只说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挂断电话,苏砚心潮起伏。母亲温柔娴静,出身书香门第,但家道中落,一生平淡。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什么显赫的“故交”。

这笔突如其来的巨额财富,并没有让她感到欣喜若狂,反而充满了谜团和一丝不安。它像是一个来自过去的、沉默的守护,却又带着未解的疑云。

她需要查清楚。

但线索太少,时间又过去了太久。她尝试联系母亲娘家早已疏远的亲戚,也委托了信得过的私家侦探,进展缓慢。

这件事,她暂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沈若薇。倒不是不信任,而是觉得事情未明之前,不宜声张。

然而,她没料到的是,顾淮之不知从哪里得到了风声。

此时的顾淮之,已彻底山穷水尽。顾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他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或变卖,还背上了巨额的个人担保债务。他从豪华公寓搬到了潮湿简陋的出租屋,昔日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对他避如蛇蝎。巨大的落差和生存压力,几乎将他逼疯。

当他从一个同样落魄、曾混迹金融圈的老同学那里,隐约听说苏砚可能继承了一笔海外巨额遗产时,早已被现实磨灭殆尽的良知和尊严,彻底被贪婪和 desperation 吞噬。

他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重新盯上了苏砚。

这一次,他不再跪地哀求,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开始不断给苏砚发信息,打电话(用不同的号码),内容从最初的“忏悔”、“想念”,到后来的“威胁”、“勒索”。

“苏砚,我知道你得了笔横财。看在过去情分上,帮我还掉这笔债,我保证消失。”

“你别以为有傅靳言撑腰就了不起!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妈那笔钱怎么来的,你真不想知道?我知道一些内幕,你不想身败名裂,就最好答应我的条件!”

“苏砚,你别逼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信息一条比一条恶毒,一条比一条疯狂。

苏砚看着这些信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恶心和愤怒。顾淮之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毫无底线的无赖。

她拉黑了一个又一个号码,但总有新的冒出来。他甚至开始在她工作室楼下、公寓附近徘徊,虽然很快会被保安驱离,但那种被阴魂不散纠缠的感觉,令人极度不适。

她报了警,警方也以骚扰为由对顾淮之进行了警告和训诫,但效果有限。他像一块甩不脱的烂泥。

周律师建议申请禁止令,但程序需要时间。

苏砚不胜其扰,情绪和精力都受到了影响。她不想让傅靳言知道,觉得这是自己的私事,不想再欠他人情,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但傅靳言还是察觉到了。

那天,苏砚从工作室出来,脸色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顾淮之不知怎么混进了写字楼大堂,突然冲出来拦住她,狰狞地笑着,说着不堪入耳的话。保安迅速上前将他拖走,但那一幕,正好被前来与苏砚商讨下一季合作细节的傅靳言看到。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骤然冰冷。

第二天,顾淮之就彻底消失了。不是被警察带走,而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苏砚周围,电话和信息也戛然而止。

苏砚起初有些不安,担心顾淮之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但几天过去,风平浪静。她向周律师打听,周律师也说不清楚,只隐约听说顾淮之好像“自愿”去了外地,处理一些债务纠纷,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自愿?苏砚不信。以顾淮之如今走投无路又偏执疯狂的状态,怎么可能“自愿”离开?

她想起了傅靳言那天冰冷的眼神。

是他吗?

她犹豫再三,还是在下班回家,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时,问出了口:“顾淮之……是你让他离开的?”

傅靳言侧头看她,神色平静:“他骚扰你,触犯了法律,也打扰了邻居的正常生活。我只是让人提醒他,遵守法律,以及……认清现实。”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砚明白,“提醒”的方式,恐怕不会太温和。以傅靳言的手段,让一个穷途末路的顾淮之“自愿”消失,并非难事。

“谢谢。”苏砚低声道。这一次,她真心实意地道谢。顾淮之的纠缠,确实让她不堪其扰。

“不必。”傅靳言看着她,目光深沉,“苏砚,你不必所有事都自己扛。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帮助,不一定是软弱。”

电梯到达58层。

苏砚抬头看他,他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平静的理解和……或许是她看错了,一丝极淡的疼惜?

心弦,被轻轻拨动。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傅靳言却已经先一步迈出电梯,回头对她道:“早点休息。另外,关于那笔信托基金,如果你需要可靠的财务顾问或律师,我可以推荐。”

苏砚怔住。他连这个都知道了?是丁,以他的能量,想知道并不难。

“我……”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是建议。决定权在你。”傅靳言说完,便走向自己公寓,留下一个挺拔而沉稳的背影。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门关上,心绪纷乱。

傅靳言……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霸道,强势,心思深沉,手段凌厉。

却也细致,护短,信守承诺,并且……似乎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以她能够接受的方式,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

他像一片深邃莫测的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和无法预知的暗流。

而她,正站在岸边,被潮水轻轻拍打着脚踝。

是退回安全的陆地,还是……试探着,踏入那片未知的深蓝?

她还没有答案。

19

信托基金的事情,苏砚最终还是接受了傅靳言推荐的、一位在瑞士和国内都极负盛名的私人财富律师的帮助。律师效率很高,很快厘清了基金的来龙去脉,确认其合法合规,并协助苏砚完成了继承手续。

至于那位神秘的“故交”委托人,律师也未能突破银行的保密条款。但根据基金设立的时间和某些条款细节,律师推测,很可能与苏砚母亲年轻时一段未公开的恋情有关,对方身份显赫,但已去世多年,且并无其他继承人。设立这笔基金,大概是出于补偿或纪念。

“苏小姐,这笔财富是干净的,也是您母亲留给您的、最后的庇护。”律师如是说。

苏砚抚摸着手腕上母亲留下的那枚银戒指,心中百感交集。母亲一生温婉隐忍,原来也曾有过那样一段刻骨铭心却无果而终的感情吗?这笔钱,与其说是财富,不如说是一个沉默的父亲(或许)迟来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爱与责任。

她决定将大部分资金继续委托专业机构进行稳健投资,一部分注入“砚·设计”和“拾光”计划,用于更长远的品牌建设和公益拓展。有了这笔资金的加持,她的底气更足,视野也更开阔。

生活似乎彻底走上了快车道,且方向明确,前景光明。

她和傅靳言的关系,也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期。比合作伙伴多一点熟稔,比普通朋友多一些默契,但谁也没有再轻易去触碰那层暧昧的边界。傅靳言信守了他的“可以等”,给予她充分的尊重和空间。只是在日常的相处中,那种无声的关怀和注视,越发清晰。

傅屹成了他们之间最自然的纽带。小家伙越来越黏苏砚,经常找借口过来串门,苏砚也乐得陪他玩,教他画画,甚至偶尔周末,傅靳言实在抽不开身时,她会帮忙照看傅屹半天。傅靳言则会以各种名义回礼,有时是两张难得音乐会的票,有时是一盒空运来的、她提过一次觉得不错的甜点。

平淡,却有种细水长流的暖意。

转眼冬去春来。

苏砚三十岁生日那天,她原本只打算和沈若薇等几个好友简单吃个饭。没想到下午,傅靳言发来信息,说傅屹学校有亲子活动,他实在分身乏术,问她能否帮忙去一趟,晚上他请客答谢,顺便为她庆生。

理由合情合理,苏砚无法拒绝。

亲子活动在傅屹学校的体育馆,热闹非凡。苏砚一到,傅屹就高兴地扑过来:“苏阿姨!舅舅说他马上到,让我先跟你一起!”

活动项目是两人三足和趣味投篮。苏砚陪着傅屹玩,两人配合默契,笑声不断。傅屹的同学和家长都好奇地看着这位漂亮又亲切的“阿姨”,傅屹挺着小胸脯,一脸自豪。

活动进行到一半时,傅靳言匆匆赶到。他显然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西装革履,气息微促。看到苏砚和傅屹玩得满脸通红、笑容灿烂的样子,他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他自然地加入进来,代替苏砚和傅屹组队参加接下来的“家庭拔河”。他力量很强,带着傅屹轻松赢了一局,傅屹兴奋得小脸通红。

活动结束,傅屹被同学拉着去分享零食。苏砚和傅靳言站在场边,看着孩子们欢闹。

“今天谢谢你。”傅靳言看着她,目光温和,“小屹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我也很开心。”苏砚真心道。和孩子相处的时光,简单纯粹。

“晚上,想吃什么?”傅靳言问,“我订了‘云境’的观景位,听说那里的新主厨不错。”

‘云境’是城里最难订的餐厅之一,以绝佳的视野和创意菜闻名。

苏砚犹豫了一下:“就我们两个?小屹呢?”

“姐姐今晚回来,接他去外婆家住几天。”傅靳言解释道,目光坦然地看着她,“所以,只是我和你。可以吗?”

他的眼神专注而诚恳,带着邀请,也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

苏砚心跳漏了一拍。这显然不再是单纯的“答谢宴”。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想起这大半年来相处的点滴,他的强势与细心,他的沉默与守护,还有此刻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心底那层自我保护的坚冰,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融化了许多。

她沉默了片刻。春日的夕阳透过体育馆高高的窗户,洒下金色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孩子们欢笑带来的微尘。

“好。”她听到自己轻轻地说。

傅靳言深邃的眼眸中,有光芒亮起,像是晨曦刺破海面。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极浅、却真实愉悦的弧度。

晚上,“云境”餐厅。

位于大厦顶层,360度环绕落地窗,夜幕降临,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泻。菜品精致可口,服务体贴入微。

两人聊着傅屹的趣事,聊着工作室的近况,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见闻。气氛轻松而自然。

餐后甜点时间,侍者推来一个点缀着新鲜莓果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数字“30”的蜡烛。

“生日快乐,苏砚。”傅靳言举杯,杯中红酒在烛光下荡漾着深邃的光泽。

“谢谢。”苏砚有些惊讶,她并未告诉他自己生日的具体安排。

“许个愿?”他看着她。

苏砚闭上眼睛。烛光在眼皮上跳跃。三十岁。告别了一段荒唐的婚姻,迎来了事业的起飞,拥有了独立自由的灵魂,还有……眼前这个让她心绪难平的男人。

愿望……她心中默念。

吹灭蜡烛。

傅靳言将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生日礼物。”

苏砚打开。里面不是珠宝,也不是什么昂贵物品。而是一把钥匙,和一张手绘的、略显稚嫩的卡片。

钥匙是铜制的,有些年头的样子,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雕刻着星辰与飞鸟图案的金属牌。

卡片上是傅屹歪歪扭扭的字:“苏阿姨,生日快乐!这是我和舅舅一起找到的‘宝藏’钥匙!舅舅说,可能能打开你妈妈留下的‘秘密’!希望你喜欢!——爱你的小屹”

下面,是傅靳言力透纸背的签名:傅靳言。

苏砚愣住了,拿起那把钥匙,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这是……”

“我们根据你母亲生前一些零散记录和旧物线索,找到了她年轻时在城南老街区租住过的一间小阁楼。那房子几经易主,但阁楼一直锁着,原屋主也说不清钥匙在哪。最近老街区改造,那房子要拆了,我们赶在拆除前,找到了这把可能匹配的钥匙。”傅靳言语气平静地解释,“不确定是不是,也不确定里面还有什么。但我想,或许对你有意义。”

苏砚看着手中的钥匙,眼眶微微发热。母亲的老阁楼……那里会藏着关于那段往事、关于那笔信托基金的更多线索吗?或者,只是母亲青春岁月的一些痕迹?

无论是什么,这份礼物,远比任何昂贵的珠宝都更珍贵。因为它关乎她的来处,关乎母亲未曾言说的过去。而傅靳言,为她找到了这把可能通往过去的钥匙。

“谢谢……”她声音有些哽咽,“真的,非常感谢。”

“我说过,你值得。”傅靳言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隔着摇曳的烛光,“苏砚,三十岁,是结束,也是开始。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路还很长。我希望,在未来的路上,能有幸,陪你一起走。”

他没有说更多煽情的话,但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苏砚心上。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里有坦诚,有期待,有她无法忽视的认真。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如不夜天。

窗内,烛光温柔,映照着彼此的眼眸。

这一次,苏砚没有回避。

她看着傅靳言,看着这个在她人生最低谷时以强势姿态介入、却又给予她最大尊重和空间的男人,看着这个会为外甥的手工作业皱眉、会默默为她扫清麻烦、会细心为她寻找母亲过往痕迹的男人。

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和防备,如春雪消融。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是轻率的应允,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愿意给予彼此一个机会的慎重。

傅靳言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她的回应。

苏砚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温暖,干燥,有力。

像是一个承诺的开始。

20

一年后。

苏砚的个人独立珠宝品牌“砚·拾光”在巴黎高级定制时装周上,举办了首场官方发布会。系列名为“溯光”,灵感来源于她母亲那段尘封的往事,以及那把钥匙打开的老阁楼里找到的、母亲年轻时的设计手稿和日记片段。设计融合了东方古典美学与现代极简风格,讲述了一段关于时光、爱与传承的故事。

发布会空前成功,作品惊艳四座,订单如雪片般飞来。苏砚站在镁光灯下,从容淡定,用流利的法语和英语回答着记者提问,自信的光芒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傅靳言坐在第一排嘉宾席,目光始终追随着台上那个熠熠生辉的女人,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的弧度。

发布会后的庆功宴上,苏砚被众人环绕祝贺。傅靳言耐心地等在一旁,直到她好不容易脱身。

“恭喜,傅太太。”他递给她一杯温水,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就在三个月前,在傅屹小朋友锲而不舍的“助攻”和双方好友的见证下,苏砚和傅靳言举行了一个简单而温馨的私人婚礼。没有大肆宣扬,却足够郑重。

苏砚接过水杯,耳根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私下里他怎么叫都行,大庭广众的……不过,心里却是甜的。

“累不累?”傅靳言自然地揽过她的腰,低声问。

“还好。”苏砚靠着他,轻轻舒了口气。忙碌过后,有这样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可以倚靠,感觉很好。

“傅先生,傅太太,恭喜!”一位相熟的法国品牌主理人过来敬酒,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笑道,“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傅太太今天的作品太精彩了,听说背后还有一个浪漫的故事?”

苏砚微笑着与对方寒暄,傅靳言则在一旁,扮演着体贴的丈夫角色,偶尔补充一两句,目光却始终落在苏砚身上。

宴会结束,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苏砚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巴黎璀璨的夜景。

傅靳言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在想什么?”

“在想……这一年,像梦一样。”苏砚轻声说。从签下离婚协议,到搬进新公寓,到工作室起死回生,到“拾光”计划,到与他的相遇、相知、相许……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却又柳暗花明。

“不是梦。”傅靳言收紧手臂,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是现实。是你应得的现实。”

苏砚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抚上他轮廓分明的脸。“谢谢你,靳言。”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的等待,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真正尊重、珍惜、爱着,是什么感觉。

傅靳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印上她的唇。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深情。

“是我该谢谢你。”他抵着她的唇,声音低沉而缱绻,“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生命。”

就在两人温情相拥时,苏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周律师的信息。

“苏小姐,按您之前的吩咐,顾淮之先生今天上午已签收并确认了最终版的、关于三年前那起经济纠纷(指林薇挪用公款牵连顾淮之担保案)的民事赔偿和解协议。所有法律程序终结。他托我转告您一句话:‘对不起,还有……祝您幸福。’”

苏砚看着屏幕上的字,沉默了片刻。

顾淮之在失踪(被傅靳言“劝离”)大半年后,因为涉及林薇的那桩旧案被追究连带责任,再次出现。这一次,他彻底认清了现实,也耗尽了所有气力。在周律师的协调下,他变卖了最后一点能变卖的东西(包括那枚一直锁在旧保险箱里的婚戒),凑齐了赔偿款,了结了官司。

那句“祝您幸福”,大概是这个骄傲又偏执的男人,能说出的、最接近忏悔和放手的话了。

苏砚删除了信息。

“怎么了?”傅靳言察觉到她片刻的沉默。

“没什么。”苏砚摇摇头,将手机放到一边,重新靠回他怀里,“一点旧事的终结而已。”

傅靳言没有追问,只是更紧地拥住她。

窗外,塞纳河静静流淌,倒映着铁塔的光影。这座浪漫之都的夜晚,温柔而漫长。

过去那些伤痛、背叛、挣扎,都已褪色成遥远背景板上模糊的痕迹。

而未来,握在她自己手中,明亮,广阔,充满无限可能。

还有爱。

真实,温暖,并肩同行的爱。

苏砚闭上眼,感受着身后男人沉稳的心跳。

她知道,这一次,她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星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