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1944年的第三天,乌克兰帕夫洛佐利耶车站的铁轨旁,冒出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光听番号,这帮人的来头能把人吓一跟头——“大德意志”装甲掷弹兵师(GD师)。
在德国国防军里,这就是门面,是柏林手心里的宝,不论什么好装备,永远是他们第一个尝鲜。
可你要是凑近了细瞧,这帮所谓的“贵族老爷”现在的德行,跟刚讨饭回来的难民也没啥两样。
卡车几乎全趴窝在泥坑里动弹不得,牵引重炮的半履带车屁股后面,稀稀拉拉地挂着几辆坏掉的卡车。
更多的时候,大兵们干脆开着从当地老乡那儿抢来的拖拉机赶路。
当兵的一个个脸颊都在往里凹,那身军装早成了破布条,眼珠子里那股劲儿早没了,只剩下被榨干后的木然。
就在这一天,曼斯坦因元帅的命令下来了,让他们立马动身,去填下一个坑。
回过头去瞅瞅这一个半月,这支顶尖部队到底遭了什么罪?
咋就从库尔斯克草原上那只硬碰硬的铁拳,变成了这副叫花子模样?
这事儿,光用“败仗”两个字根本说不清楚。
说白了,这是一连串在家底败光时,不得不做的残酷算计。
第一笔账:为了那点面子上的“大攻势”,还能抠出多少本钱?
把日历翻回到1943年12月5日。
那会儿,GD师接到的活儿是:配合第13装甲师,搞一次“大规模”反击,目的是把苏联红军往后撵一撵。
听着挺唬人。
可GD装甲团的团长古米尔勒少校,到了地头一盘点,心里那股凉气直冲脑门。
上面吹嘘的“大规模装甲集群”,其实就是个东拼西凑的草台班子:第18装甲师抠抠索索支援了6辆,这回唱主角的第13装甲师拿出了15辆四号坦克。
至于GD师自己?
古米尔勒少校手里也就攥着9辆虎式坦克。
满打满算,三十辆铁疙瘩。
要是搁在1941年,这点家当顶多算个先锋连;可到了1943年底的东线,这就是德国人能拿得出手的“战略反击底牌”。
这仗,打还是不打?
按脑子算,这点兵力撒进乌克兰的雪窝子里,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可按军令算,不打就是脑袋搬家。
古米尔勒少校没得选。
仗最后还是打了,结果也没出意外。
这支拼凑起来的装甲部队根本没掀起什么浪花,反倒是GD师因为把那9辆宝贝疙瘩调走,搞得自家防线差点被人捅穿。
最后能指望的,只剩下弗兰茨少校那个突击炮营在死撑。
这不光是打输了一场仗,更是整个德军指挥系统的病态写照:上面的人还在做着“围歼战”的大梦,底下人却在为一个连的汽油愁白了头。
虽说战略上是一笔糊涂账,但在拼刺刀的节骨眼上,GD师的老兵油子们还在靠着最后那点“手艺”硬顶。
11月26日那场恶战,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天大清早,蒙申卡城西边。
雾大得吓人。
古米尔勒少校嗅觉灵得很,哪怕上面没令,他也自作主张让部队摆了个半圆形的乌龟阵。
等到雾气散开,对面冲过来的是苏联人的T-34海,更要命的是,里面还夹着喷火坦克。
那玩意儿对步兵来说简直是噩梦,一条条火舌喷过来,心理防线当场就能被烧穿。
这时候,德国人手里能攥着的救命稻草就两样:虎式坦克那根88毫米的粗管子,还有蔡司造的瞄准镜。
西威尔科少尉当时就在古米尔勒的指挥车里蹲着。
他在后来的回忆录里提了个细节:虎式坦克的瞄准镜里,中间有个大刻度,两边各排着三个穗状的小刻度。
这哪是开炮啊,这分明是在做数学题。
德国炮手那是练出来的,能盯着这些刻度算炮弹的自旋误差、视线偏差。
当T-34脑门上的红星跟刻度重合的那一刹那,你是死是活基本上就定了。
当天的战报写着,古米尔勒的装甲营干掉了29辆红军坦克。
但这笔买卖划算吗?
这29个战果,是GD师把所有维修工累得吐血换回来的——就在半个月前,这个营的虎式坦克出勤率还是个鸭蛋。
修好一批,打残一批,再接着修。
可对苏联人来说,29辆坦克,大概也就是后方拖拉机厂一天的产量。
德国人是在拿不可再生的精锐,去跟人家无限再生的耗材拼消耗。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个输。
第三笔账:当手里没人了,你是守还是跑?
等到1944年元旦,这种油尽灯枯的日子终于轮到了最底层的步兵连队。
地名叫沃伊索科基村。
这是方圆十公里内的制高点,谁占了这儿,谁就开了上帝视角。
守这地方的是GD掷弹兵团1营。
名头上是个营,其实早被打残废了,5个连缩编成2个连,每个连也就四十来号人。
1月1号一大早,苏联人不想再磨叽了,直接发起了连排级的集团冲锋。
1连连长鲁德尔少尉眼瞅着防线被撕开了一个三十米宽的大口子。
苏联人跟潮水似的顺着缺口往里灌,眼看就要把屁股后面给包了。
这时候,鲁德尔被逼得没办法,给营长李梅尔少校挂了个电话求救。
李梅尔少校的回话,冷得跟外面的冰碴子一样:“我手里的人全填进去了。
你自己看着办:要么死在那儿,要么赶紧撤。”
没预备队,没救兵。
最后营部好不容易挤出来一个人——一个通信兵。
这就把鲁德尔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带着身边仅剩的几个人,还有那个通信兵,硬着头皮去堵那个三十米的缺口。
接下来这一出,哪像是打仗,简直就是一场荒唐的赌命。
鲁德尔带人摸到缺口跟前,双方脸贴脸地对射,手榴弹乱飞。
在一片乱糟糟里,鲁德尔端起机枪,对着眼前的一群苏军大吼:“举起手来!”
他扣了扳机。
没响。
机枪卡壳了,要么就是子弹打光了。
要是搁电影里,主角这时候肯定凉了。
但在现实里,鲁德尔干了一件疯到极点的事:他绝望地把那挺废铁一样的机枪,像扔石头一样直接砸向了最近的俄国兵,然后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
这完全是临死前的发泄。
可这疯狗似的一嗓子,居然把对面的苏军给震住了。
没等俄国人回过神来,鲁德尔身后的德国兵举起了冲锋枪。
那10个苏军士兵投降了。
这一把,鲁德尔算是撞大运赢了。
他不光堵住了缺口,还顺手缴了3挺轻机枪和好几箱子弹。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不是什么战术胜利,纯粹是老天爷赏饭吃。
结局:从“御林军”变成了“救火队”
当GD师终于爬上开往帕夫洛佐利耶的专列时,他们早就没了那股子傲气。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他们打的每一场仗,都在重复同一个死循环:
上面派下来的活儿是按“王牌师”的标准给的,可手里的本钱却是“残废师”的配置。
当官的不得不像算计柴米油盐一样,算计着每一辆坦克、每一发炮弹、每一个大兵的命。
圣诞节前一天晚上,有个代号叫“Z”的老资格炮兵观察员,因为无线电坏了,孤零零地死在了最前沿的地堡里。
救援队就在几百米外,可因为苏军炮火太猛,硬是被打了回去。
这就是GD师那会儿的处境:希望能看见,就是够不着。
列车一路往西开,穿过基洛夫格勒。
曼斯坦因元帅本来打算让他们北上突击,去切断苏军的侧后方。
可苏军在基洛夫格勒两翼的突破,让这个计划还没出娘胎就夭折了。
曼斯坦因只能把GD师留下来,继续当“救火队员”,去堵住红军往西南方向涌过来的洪流。
对于这支曾经的“德意志铁拳”来说,最悲哀的不是打败仗,而是他们依然被寄予厚望,却再也没力气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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