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初春的重庆港区,雾气压在江面,向小平端着双筒望远镜,静静注视一艘外籍货轮。海关外勤同事好奇地问:“副营长,你看得出什么?”向小平只是笑了笑,把望远镜放下,手指微微颤抖,那动作与其说像海关干部,更像在寻找射击节奏的老兵。人们或许不知道:十年前的老山,他是越军电报里被称为“鬼影”的狙击手。
时针拨回到1988年3月12日夜。老山前线的越军阵地忽然发出一条加密报文:一个月内,三十余名官兵遭同一支中方狙击步枪击杀,射击距离多在七百米外,弹道集中在眉心与鼻梁之间。越军指挥所焦躁不安,却始终查不出枪口的位置。解放军通讯兵截获译出后,才恍然大悟:报文里描述的那个人,就是237团8连7号哨位的向小平。
向小平1964年出生在四川南充,父亲是转业军人。家里孩子多,生活清苦,寒暑假他总爱背着自制木枪跑到河滩练“据枪”。1979年父亲病逝,母亲改嫁青海,继父待几个孩子不薄。1983年高考,他与梦寐以求的军校擦肩而过,索性直接报名参军,想在部队里寻找另一条路。
1984年冬,他被分到北京军区第27集团军236团新兵连。那时候团里流传着一段老团长魏来国的传奇:排长时期,魏来国在东兰格庄用120发子弹击倒110名敌人,被誉为“山东神枪”。这样的故事像火把一样点燃了无数青年兵的斗志,向小平也被彻底点燃。别人站姿练瞄准半小时,他坚持三小时;别人挂两块砖练臂力,他直接三块。手掌磨出了血泡,干了又裂,他就把膏药撕碎往里塞。
半年后,全师射击比武。向小平10发冲锋枪弹打出89环,斩获第一。成绩上报军区时,不少老兵啧啧称奇:“新兵蛋子出妖怪了。”可向小平并未自满,他总觉得训练场上的奖状不如战场上的一片弹壳。
1987年底,轮战名单下发。236团抽组进山,任务简单而凶险:反狙击、压制敌前沿观察所。第一次进入前沿,向小平趴在猫耳洞顶,距离敌碉堡约八百米。夜色里,越军哨兵肩扛步枪来回踱步,轻松得像在操场散步。向小平通过PSO-1瞄准镜锁住目标,心头却突然一阵翻涌——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枪。子弹上膛,他的呼吸急促,汗水沿下颌滴进土里。短暂挣扎后,他沉住气,扣动扳机,枪口火舌一闪,那名哨兵直挺挺倒下。返程时,观察兵小声嘀咕:“一枪正中眉心。”向小平抬手抹汗,才发现军服早已湿透。
随着枪声增多,他对“只有先敌开火才能活命”的道理愈发笃定。1988年1月至2月,他独自坚守7号哨位四十多天。越军为了找到这位“无影狙击手”,一次派出十四名侦察兵分批渗透。向小平把瞄准镜调到三倍,不慌不忙,见一人露头就扣扳机,短促的“噗噗”声夹杂在硝烟里。夜幕降临,山风裹着硫磺味,向小平的弹匣却还剩最后两发。对讲机里传来战友压低嗓门的催促:“兄弟,天黑了,收枪吧。”他淡淡回答:“再等等,还有人没回去。”
第三十五日黄昏,一名越方军官从暗堡探身检查前沿火力点,这是向小平等了一整天的猎物。准星瞄准咽喉,枪声后,军官当场扑倒。随即两名士兵冲上来拖人,向小平急切再扣扳机,却只击中其中一人肩膀——子弹擦锁骨而过。那名重伤员最终逃回工事,也正是他在战地救护所写下“死里逃生报告”,老山才多了那封“绝密电报”。也因为这一枪偏移,向小平自己喃喃:“可惜。”
战绩统计由对面高地和炮兵观测所交叉印证:31发,30死1伤,无一浪费。获悉这一数字的连长愣了半晌才拍向小平肩膀:“小子,你把对面一个排打没了。”上级随后授予他“战斗英雄”“神枪手”称号,奖章递到手里,他却问:“能不能多给两天假?想睡个囫囵觉。”这句玩笑让连部炊事员乐了半宿。
1990年代后期,大批优秀战士复员转业。向小平主动要求到重庆海关缉私一线。他知道,再锋利的枪也有搁枪的时候,但观察、判断、行动,这套流程可沿用更久。海关查验现场不像战场,却同样需要果断。一次联合公安抓捕走私团伙,案犯欲驾车冲卡,同行民警犹豫瞬间,向小平稳准掏枪,一声枪响击碎引擎盖,车子就此熄火。民警拍着他的肩膀感叹:“这老兵还真有点意思。”
2018年11月,向小平以58岁之龄被任命为永川海关副关长。记者在他的办公室看见两件东西:一块生锈的弹壳,和一本“七号哨位观察日志”。有人问他最想对年轻关员说什么,他想了想:“战场上扣扳机是职责,守国门查缉是使命,不同岗位,底线一样——敬畏生命,守牢规矩。”说完他把弹壳放回抽屉,轻轻合上,“子弹有重量,责任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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