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中国制造业过去三十年的草根逆袭史,浓缩成一个物件,那很可能是一把电动剃须刀。
它不起眼,不性感,不像手机、汽车那样自带光环,却每天贴着无数中国男人的脸,被反复使用。
也正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用品,撬开了一个被国外品牌牢牢控制多年的市场。
很少有人会想到,改写这个行业命运的,并不是出身名校的工程师,也不是资本背景深厚的创业者。
而是一个曾经连学费都凑不齐、在城市底层辗转求生的温州农村青年。
后来,他成了飞科创始人,成了中国剃须刀产业绕不开的名字,也成了上海松江最有代表性的民营企业家之一。
他的故事,表面看是个人奋斗史,实际上却是一段中国制造从代工、模仿到正面突破的缩影。
李丐腾的起点,并不浪漫,出生在温州乡下,家里没有任何产业积累,父母靠体力换饭吃。
和很多同龄人一样,他被寄予厚望的唯一出路,就是读书。
高考那年,他真的考上了,通知书到手的那一刻,意味着命运已经露出了一道缝。
但现实很快把这道缝堵死。
学费、生活费、杂费,一项项摊开,对一个连稳定收入都没有的家庭来说,是无法完成的算术题。
所有能借的人都借遍了,结果依然是差一大截。
最终,他没有走进大学校门,而是带着母亲东拼西凑出来的几十块钱,离开了家。
这段经历,决定了他此后看待商业世界的方式。
他很早就意识到,很多失败不是努力不够,而是成本结构根本不允许你继续。
后来无论做产品、做渠道、做品牌,他始终对成本极其敏感,这种敏感并非精明,而是来自对底层生存压力的深刻理解。
进入城市之后,他并没有马上找到方向,仓库、维修、摆摊、打零工,什么能换钱就做什么。
这些工作之间没有逻辑连接,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无法带来确定的未来。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他进入剃须刀制造工厂之后。
那并不是一家条件优渥的企业,设备普通,管理粗放,订单来源也不稳定。
但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他第一次完整地看清了一个制造业产品是如何从零部件,走向市场的。
他学焊接、学装配、学模具,也跟着老板跑市场、见客户。
他发现一个残酷的现实:
国产品牌在价格上拼到极限,利润薄得像纸;高端市场却被国外品牌牢牢控制,溢价高得惊人。
问题并不在于中国工人不会做,而在于没人敢往中间走。
当他提出做自主品牌、做中端产品时,遭遇的是明确的否定,老板更在意短期现金流,而不是长期布局。
这次分歧,迫使他离开了原本已经相对稳定的位置,也彻底推着他走向创业。
创业初期,他并没有急着做整机,而是从最不起眼的配件入手。
原因很简单:资金不允许冒险。
在一间不大的空间里,他靠着简陋设备,一点点积累订单,一点点扩大能力。
那段时间,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押在生产效率和良品率上,因为任何一次失误,都会直接变成现金流断裂。
当积累到第一桶资金后,他没有选择安稳,而是盯上了一个长期被忽视的市场空档。
进口剃须刀价格高昂,国产产品却长期停留在廉价、低质层面,消费者并非不愿意支持国产,而是缺乏一个可信的选择。
他判断,只要能把品质拉上来,把价格控制在理性区间,就一定能撬动这个市场。
研发过程并不顺利,核心零部件缺乏成熟方案,只能靠反复试错。
资金快速消耗,失败接连发生,但他始终坚持一个原则:只要产品不过关,就不推向市场。
当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双头剃须刀问世时,他给出的定价策略极其克制:
不走极端,不做噱头,只解决真实需求。
产品被市场接受之后,新的问题迅速出现,产能、渠道、品牌认知,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瓶颈。
他没有盲目扩厂,而是引入代工体系,把重资产压力降到最低;
在渠道上,他绕开单一批发模式,主动进入商超体系,用让利换规模;
在品牌建设上,他做了一次极具争议的决定,提前押注全国性广告。
在企业规模尚小、现金流并不宽裕的情况下,这一步几乎是孤注一掷。
结果证明,这次选择彻底改变了企业命运。
品牌一旦建立认知,渠道壁垒迅速降低,销量开始进入指数级增长。
随后几年,并购、扩品类、建基地、上市,一系列动作接连展开。
飞科不再只是一个剃须刀品牌,而是进入了更广阔的个人护理电器领域。
今天回看这段历程,很容易被归结为励志故事。
但真正值得被反复讨论的,并不是个人意志,而是他走对了产业升级中最难的一段路。
他没有停留在代工,也没有直接挑战高端垄断,而是选择用工程能力、成本控制和长期投入,填补被忽视的中间市场。
这条路慢、累、风险高,却最符合中国制造的现实条件。
从温州农村到上海松江,从作坊到上市公司,他并没有跳出时代,而是顺着时代最艰难的方向往前推了一步。
而正是无数个这样的“一步”,才把中国制造,推到了今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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