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北承德普陀宗乘之庙的碑亭里,两块镌刻着满、汉、蒙、藏四体文字的石碑静静矗立。《土尔扈特全部归顺记》与《优恤土尔扈特部众记》的碑文,将一段三百多年前的家国传奇永远定格——那是一支蒙古部族用鲜血与生命书写的"归心似箭",是中华民族向心力的极致诠释。

明末清初,卫拉特蒙古四部纷争不断,作为其中一员的土尔扈特部为求生存,在首领和鄂尔勒克带领下西迁,最终定居伏尔加河下游。这片"流淌着牛奶和蜂蜜"的土地曾让他们暂避战乱,却没料到沙俄的扩张会带来更深的苦难:强征青壮年充当战争炮灰(仅与奥斯曼土耳其的战争就战死5万余人)、摧毁转经筒强制改宗东正教、苛重赋税蚕食牧场……土尔扈特人的生活逐渐沦为"枷锁"。

1771年1月,首领渥巴锡召集部族大会,五万多牧民与战士在比希乌巴湖畔做出决定:"脱离俄国,回归祖国!"冬季的伏尔加河未结冰,西岸1万多户部众无法会合(后来成为"卡尔梅克人"),渥巴锡毅然率领东岸部众出发——他们拆掉毡房,点燃无法带走的物资,在火光中踏上归程。

东归的路是用生命铺就的:沙俄哥萨克骑兵疯狂追击,沿途哈萨克等部受挑唆袭击,寒冬的乌拉尔河、茫茫戈壁的饥渴、疫病的蔓延,每时每刻都在夺走生命。出发时的17万人,历经近七个月、万里行程,最终抵达伊犁时仅剩7万,牲畜损失殆尽,无数人倒在"回家"的路上。

伊犁将军的急报传到北京,乾隆皇帝力排"恐其反复"的疑虑,明确指示"远人来投,朕心实为轸念",随即从陕甘蒙等地调集粮食、衣物、帐篷火速赈济。同年秋,渥巴锡等首领进京,乾隆在避暑山庄接见,封其为"卓里克图汗"(英勇的汗),其他首领也各有封赏。清廷将土尔扈特部分旗编盟——旧土尔扈特分四路驻牧乌苏、博尔塔拉、和静等地,新土尔扈特与和硕特部分别设盟。这种"分而治之"并非防范,而是清廷治理蒙古各部的惯例:早在康熙时,喀尔喀蒙古归附后就被分旗,目的是防止势力集中,同时保留游牧传统。

历史的见证从未消失:承德的石碑记录着乾隆的接纳,北京故宫的青玉册印证着赈济举措,新疆和静县的满汗王府(土尔扈特第12任汗王官邸)如今是东归文化场馆,《东归英雄图》里渥巴锡坚毅的目光、沿途倒下的战士与新生的婴儿,都在诉说悲壮;库尔勒龙山上的东归英雄纪念塔,默默守护着归乡的记忆;新疆博物馆里的银印,是清政府颁授给土尔扈特首领的官印,见证着安置的过程。

留在俄国的卡尔梅克人命运坎坷:1943年,苏联将12万卡尔梅克人驱逐到西伯利亚劳改,14年间仅剩下7万人。而东归的土尔扈特人在祖国怀抱里延续生机:渥巴锡的后代满楚克扎布参与平定张格尔、阿古柏叛乱,民国时兴办教育,抗战时捐献财物;新中国成立后,土尔扈特后裔投身进藏先遣连、抗美援朝,支援唐山地震,用行动诠释"休戚与共"的民族大义。

如今,和静县的"东归节"(6月23日)已成为传承精神的盛会,大型实景剧《东归·印象》用江格尔、萨吾尔登等艺术形式重现历史,那达慕盛会也注入了新时代的团结内涵。新疆的蒙古族同胞中,很多是东归英雄的后代,他们早已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一员。

(插入东归途中渥巴锡带领部众穿越戈壁的场景画)

(插入满汗王府正殿及《东归英雄图》局部照片)

(插入新疆博物馆银印展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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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入东归英雄纪念塔全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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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入现在东归节那达慕盛会的活动照)

历史从不会沉默。普陀宗乘之庙的石碑、满汗王府的文物、新疆博物馆的银印,都在诉说着:无论走得多远,对故土的眷恋、对文化的认同,是刻在骨子里的力量。土尔扈特的东归,是人类对"家"与"国"最深情的诠释,也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生动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