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7月下旬,北京的气温逼近四十摄氏度,钓鱼台十一号楼的警卫值班室却始终紧张安静。此刻的电话铃声,打破了闷热中的静默。杨银禄抓起听筒,只听那端一句清脆的吩咐:“小杨,来一趟。”声音是江青的。她的秘书,得随喊随到。
杨银禄当时三十四岁,在江青身边已整整五年。入伍、进8341部队、再到中央办公厅主任值班室,他性格里那股子憨直和稳当,让毛主席和汪东兴都放心把这份“高难度”差事交给他。毛主席曾握着他的手交代:“她身体不好,要多照看。”那眼神里夹着歉意,也带着信任。杨银禄从不敢忘。
北戴河避暑是中央首长每年固定的安排。7月初,江青在毛主席点头后北上海滨,天刚亮便能听见潮声拍岸。海风让她心情舒畅,工作人员也跟着松了口气。然而轻松不过几天,一桩临时念头又来了:江青忽然想去七十公里外的昌黎县,登曹操昔日凭海临风的碣石山。她把杨银禄叫到房内,语气轻快:“我想看看《观沧海》写的是怎样的景色,你去办吧。”
照例先得派人打前站。山并不算高,可陡坡乱石遍布,连条像样的便道都没有。侦查回来的同志摇头:“滑竿抬不动,脚都没处踩。”消息汇报后,江青眉头一皱,却仍倔强:“那就坐滑竿,我不怕辛苦。”场面一时僵住。
屋里空气像热浪一样凝闷。杨银禄一句“太危险了”劝不动她。足足十来分钟的踱步后,江青停在书案前,盯着窗外的海面忽然冒出一句:“让总理调直升机!从天上落在山顶,总行吧?”语速很快,显然已经拿定主意。
“首长,这……”杨银禄心里一沉,却只能应声:“我去请示。”电话直接拨到人民大会堂。周恩来正在处理外事简报,放下文件听完汇报,只说:“不行。那座山坡陡峭,起降风险太大,出事如何向党和主席交代?请江青同志还是放弃此行。”说话平和,却不容置疑。
几分钟后,杨银禄回到客厅,复述了总理的原话。江青低头踱步,一边念叨:“像秤砣掉下来……”声音渐弱。最终,她抬起头,眉心紧锁:“好,你告诉总理,听他的。”风波至此平息。等走出门,杨银禄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总理还是有办法。”
那一年里,像这样临时起意的外出,杨银禄记了不下十次。有人打趣说,江青的行程表像股市,瞬息万变。可他明白,自己的职责不是评判,而是保证安全,避免最坏情况出现。这一点,周总理在电话中也交代得分明。
在江青身边,细节决定一切。她的衣服熨烫、饮食作息、日常文件,一丝差池都可能引来质问。杨银禄常说,陪伴江青如在缆绳上行走,稍不留神就会失足。但他那句“主席信得过”,撑起了每天的坚持。
时间往前推,到1958年8月的玉泉山。那是杨银禄第一次与毛主席近距离接触。赫鲁晓夫访华,毛主席陪同会谈,楼前停着四辆苏制豪车。年轻的杨银禄守在道旁,本想避让,却被主席一眼瞧见招手过去。“小同志,你好!”主席微笑,他紧张得站得笔直。那句“我也是个年纪大一点的战士”,让十九岁的战士心里暖得发烫。
之后的十多年里,杨银禄先后在北戴河、钓鱼台、人民大会堂值勤。1967年,汪东兴找他谈话:组织决定调你去江青身边。理由很简单——保密可靠。杨银禄犹豫,觉得学历有限难胜任。汪东兴一句“这是主席点的名”,让他咬牙接下任命。
初到十一号楼,他整整三个月没正式对话,只远远见江青匆匆进出。等到阎长贵调岗,他才第一次被叫进办公室。江青审视着眼前这位高个子河北小伙,先问简历,再丢下一句话:“别影响工作。”短短见面,语气不置可否,但杨银禄知道,考验才刚开始。
工作之外,江青偶有温情。1968年她探望京剧名家程砚秋遗孀后受凉发烧。十几天高热,她让人给毛主席打电话。主席未能立刻赶来,电话里却嘱咐:“让她多休息。”几日后,主席到访,见到杨银禄,再次那句老话:“在她那儿,你们苦了,要多照应。”这番话,他记一辈子。
再有一次,杨银禄深夜突发肠炎,高烧不退。江青开完会得知,立刻命车送医。两天后他返岗,江青看着脸色苍白的他,说:“别逞强,再去医院,多住两天。”见他坚持,便让厨房专门做软饭,并补一句:“用他的粮票,我掏钱。”外人只记得江青的锋利,却未见她这面。
1973年,杨银禄调回中央警卫团。此后十余年,他先后在多个岗位服务老同志。1984年退休时,战友问他最大体会是什么,他想了想,只说:“人在高处不易,人在旁边更难。纪律、忠诚,还有一点点机灵,少一样都过不去。”语气轻轻,却句句在理。
再回到那个闷热的下午,如果当时周总理没有一口回绝,直升机真飞到碣石山,后果如何,谁也说不准。历史就是这样,被一句话、一个电话、一次摇头所改写。杨银禄的“报告”,周总理的“不行”,以及江青最后的“我不去了”,共同让那片陡峭山岭恢复了宁静,而他们各自的命运,也继续在时代洪流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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