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谁识沛丰邑，只在沛丰——邑中阳里弄|中阳|丰邑|刘邦|卢绾|史记|司马迁|沛丰

摘要

高祖还乡“沛”、沛县歌大风”“沛邑歌大风”？“赐沛县汤沐邑”“赐沛邑汤沐邑”？“复丰比沛”，“复丰邑比沛邑”？“复丰县比沛县”？“复丰邑比沛县”，为理清此时丰沛关系特作此考究。

《史记·高祖本纪》开篇载刘邦为“沛丰邑中阳里人”。传统断句多作“沛丰邑、中阳里”，或“沛、丰邑、中阳里”分别释为沛县丰邑中阳里、沛郡丰邑中阳里。然细究《史记》全书相关记载，如“起丰沛”、“邑西”、“沛中”、“邑中”，及司马迁自述“吾适丰沛”、萧何“沛丰人”、卢绾“丰人”等表述，可推知“沛丰邑中阳里”或当断为“沛丰、邑中、阳里”，即刘邦实际籍贯为沛郡丰县之“邑中”“阳里人”。“邑中”实指丰县的都乡丰邑，即丰邑乡{丰城}。本文结合文献内证、秦汉地名制度及训诂方法，试证此说。

一、问题的提出

《史记》对刘邦籍贯的记载虽仅一见，然同书涉“丰”“沛”之文甚多。若依传统断句，“丰邑”为一整词，指沛县丰邑乡或丰县县城或聚落，“中阳里”为其下之里名。然考《史记》他处：

1. 《高祖本纪》：“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及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

2. 《史记》屡见“丰沛”连称，如《高祖本纪》“起丰沛”，《萧相国世家》“沛丰人”，《刘敬叔孙通列传》“吾适丰沛”，卢绾者丰人也等。

3. 另有“邑中”“沛中”“邑西”等语，如《高祖本纪》“邑中人家”“邑西献”、《项羽本纪》“沛中子弟”。

这些表述暗示“丰”“沛”在司马迁笔下常作为对举或并称的地域概念，“邑中”亦可能为特定聚落单元都乡。故“沛丰邑中阳里”或可重新断读为“沛丰、邑中--阳里”，意为“沛郡丰县、邑中阳里”。

二、内证辨析：从《史记》用语习惯窥探

1. “丰沛”作为固定搭配：司马迁多次使用“丰沛”指代刘邦起事核心区，如“起丰沛”即从丰县与沛县崛起；“吾适丰沛”更显二地并提。若“丰邑”为一不可分割之名，则“沛丰邑”之表述稍显冗余。而“沛丰”连读，恰合《萧相国世家》“萧相国何者，沛丰人也”之例，表明“沛丰”可指沛郡之丰县。

2. “邑中”作为都乡之可能：《高祖本纪》载刘邦微时“常从王媪、武负贳酒，时饮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怪。高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券弃责。”此事发生于“邑中”，当指丰县县城内。

3. “复丰比沛”的启示：《高祖本纪》载刘邦平定天下后，“复丰比沛”，即免除丰县赋役如沛县。此处“丰”“沛”对称，再证二者为同级行政单位，而非“丰邑”从属于“沛”的修饰关系。

4.依《汉书·地理志》明确记载“沛郡，故秦泗水郡，高帝五年更名。《汉纪》“既至长安立丰县”“吾适丰沛”，可确知司马迁时存在丰县建置，即《史记》中“丰”确指丰县。

三、秦汉地名制度与“邑”“里”关系

秦汉实行郡县制，县下置乡、里。“邑”可指县治所在之城，亦可能为聚落通称。《史记·卢绾列传》称“卢绾，丰人也”，不称“丰邑人”，可见“丰”为县名，“邑”未必与其固定组合。又《史记》中“邑中”“邑西”等常见，如《曹相国世家》“从攻雍丘，击李由军，大破之，取雍丘，邑中善战者咸自荐从”。此“邑中”皆指城邑之内，若转为专名，亦符合秦汉里名常取“东里”“西里”“阳里”等方位词之习惯。“邑中阳里”属丰县城内一里。

四、旁证比较：萧何、卢绾籍贯之参照

1. 萧何：“沛丰人也”——此表述直接以“沛丰”指沛郡丰县，与“沛县丰乡”结构类似。

2. 卢绾：“丰人也”——仅称县而不详里，或因里名不显或同而省略。

3. 刘邦：“沛丰邑中阳里人”——若依新断句，“沛丰”对应萧何之“沛丰”，“邑中”指都乡，“阳里”则为里名。此或反映刘邦家族在丰县城里而不是乡野之里，太史公并录以示详备。

五、训诂与文本逻辑之证

从语法观之，“沛丰邑中阳里”若断为“沛丰、邑中、阳里”，符合《史记》中地名由大至小层层递进的叙述习惯（如“楚国苦县厉乡仁里”）。且“邑中”作都乡，与“阳里”并列，可能表示刘邦出身于丰县“邑中阳里”。汉代里名常以方位、阴阳为称，“邑中”（城中心）与“阳”（南面或向阳处）皆属此类。

六、余论：地理沿革与学术意义

丰县秦汉时属泗水郡、沛郡，治所在今江苏省沛县。“邑中阳里”或位于丰县城内中心区域，“阳里”或为城南里巷。新断句不仅更贴合《史记》行文脉络，亦为探究刘邦早年活动空间提供新视角。传统断句虽沿袭已久，然基于全书语境与地名制度的重新解读，亦不失为一种合理方案。此考对理解秦汉时期基层聚落命名、司马迁笔法及刘邦身世背景具一定参鉴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