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表哥,前几年开了家建材公司,赶上房地产的好时候,三五年就发了家,开上了宝马,手腕上的表据说能抵老家一套房。他这人啥都好,就是性子急,加上挣了钱,说话办事总带着股“不差钱”的劲儿。
那年冬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语气里透着兴奋:“弟,我在城郊拿下套别墅,带院子带车库,三百多平,你过来帮我看看咋装修!”
我赶到小区时,差点被门口的保安拦下来——那地方是真气派,大门是欧式雕花的,进去得刷脸,路边的路灯都带着镀金边。表哥站在别墅门口等我,穿着貂皮大衣,指着那栋白墙红顶的房子说:“咋样?够不够排场?我跟你说,这小区住的都是老板,以后咱也混进上流社会了。”
房子确实大,光客厅就比我家整套房子还宽,二楼有四个卧室,三楼带个露台,表哥说要在露台上种葡萄,再放个烧烤架,以后朋友来了有地方热闹。
可我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心里直犯嘀咕。这地方离市区三十多公里,周边除了几个在建的工地,连个小卖部都没有;小区里冷冷清清的,没见着几个住户,风吹过空荡荡的楼道,呜呜的响。
“哥,这地方是不是太远了?”我忍不住说,“嫂子在市区上班,孩子上学也不方便啊。”
“方便啥?”他摆摆手,“等装修好了,我给你嫂子买辆车,再给孩子转去私立学校,有钱啥解决不了?”
他说干就干,找了全城最贵的装修队,光设计费就花了二十万。客厅铺的是进口大理石,墙上挂的是号称“大师手笔”的油画,连厕所的水龙头都是镀金的。我去看了两回,工人说表哥要求特别高,吊灯嫌不够亮,拆了重换;壁纸颜色不对,全撕了重新贴,光返工就折腾了半年。
等终于搬进去那天,表哥请了十几桌客,开了二十多瓶茅台,席间一个劲儿地说:“以后大家常来玩,我这别墅大,住得下!”
可没过仨月,我再去,就觉得不对劲了。偌大的房子里,就表哥和嫂子带着孩子住,客厅的灯很少全开,嫂子说“太费电”;院子里的草坪黄了一大片,表哥说“找园丁太贵,自己剪又没时间”;最麻烦的是吃饭,想买棵葱都得开车半小时去镇上,嫂子天天抱怨“还不如以前住老房子方便”。
夏天还好,到了冬天,问题更来了。别墅层高太高,暖气烧得再足也不顶用,客厅里得穿羽绒服;物业费一个月五千多,加上水电费、油费,光维持这房子,每月就得一万多开销。表哥的公司那年开始走下坡路,回款慢,资金周转不开,好几次我撞见他躲在楼梯间打电话,跟人商量“能不能缓俩月再结款”。
有天半夜,我接到嫂子的电话,哭着说表哥在医院呢。赶过去一看,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医生说是长期熬夜加焦虑,血压飙到了180。嫂子红着眼圈说:“他为了撑面子,硬着头皮还房贷、交物业费,天天失眠,说‘不能让人看笑话’,结果把自己熬垮了。”
表哥出院后,像变了个人似的,话少了,也不穿貂皮大衣了。有天他约我喝酒,几杯下肚,红着眼圈说:“弟,我以前真是傻,总觉得住别墅才叫成功,现在才明白,房子再大,住得不踏实有啥用?以前住老小区,下楼就能买油条,邻居见了面能聊半小时,多舒坦。”
去年春天,表哥咬着牙把别墅卖了,比买的时候亏了近百万。他在市区买了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带个小阳台,嫂子在阳台种了些花草,孩子上学走路十分钟就到。我去他家吃饭,表哥系着围裙在厨房炒菜,说“现在物业费一个月才三百,省下的钱够给孩子报俩兴趣班”,脸上的笑比住别墅时踏实多了。
前阵子在街上碰到他,骑着辆电动车去给客户送样品,虽然忙得满头汗,可说起现在的日子,眼睛里有光:“公司规模缩了点,但稳当,每天能回家吃口热饭,比啥都强。”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句话:人这一辈子,就像穿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有些人总觉得,住大房、开豪车才叫风光,可真等脚磨出了泡,才明白,再贵的鞋,不如一双布鞋舒坦。
钱能买到房子,却买不来过日子的踏实;能买到排场,却买不来心里的安稳。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住多大的房子,而是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心里装着暖,眼里望着亮。表哥花了百万买的教训,其实早就写在咱老祖宗的话里:广厦千间,夜眠仅需六尺;家财万贯,日食不过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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