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2月5日,农历大年三十伊阳县公安局刑侦股27岁的年轻侦查员侦查员任太将要执行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将二十六名在陕西省境内被抓获的伊阳籍土匪、地主、恶霸、国民党顽军头目以及卖身投敌的叛徒从宝鸡乘火车押送回洛阳。

这些人里头最为“重量级的”是曾经两度担任国民党伪伊阳县县长兼伊阳县自卫队总队长的王凌汉,被他亲手残杀或指使手下残杀的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多达二百七十名。解放军攻打伊阳县县城时王凌汉纠集“自卫队”配合国民党守军顽固对抗解放军,伊阳县解放后他不甘失败,逃往陕西组织残部继续和人民政权对抗,妄图支撑到“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蒋介石“反攻大陆”,1950年10月镇反运动开始后,王凌汉成了伊阳县公安局公布的一百四十七名反革命分子紧急抓捕名单上的第一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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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镇反运动

不久,王凌汉残匪在陕西被当地公安部队击溃,王凌汉只身逃往湖北,任太作为伊阳县公安局派出的追逃骨干在湖北省的同行们的大力协助下,于1951年1月3日在武汉成功抓获了王凌汉并亲自押送他到了宝鸡,准备在宝鸡乘坐火车回伊阳。

仅次于王凌汉的“次重量级人物”是原国民党上店区党部书记、区长兼伊阳县保安团团长申汝瑛,此人曾亲手杀害或指使手下杀害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一百二十七名,伊阳县解放前夕他丢下队伍下落不明,1951年2月1日他在宝鸡办理迁居证时被人认出并揭发,被宝鸡市公安局当场控制。

“三号人物”是原伊阳县“自卫队”中队长兼三屯乡乡长的杜文德,解放前他在三屯乡鱼肉乡里,殴打、杀人、放火、抢劫、强奸、敲诈勒索等勾当无所不能,死在他和他手下手中的群众达一百一十八人。伊阳县解放后他潜逃到宝鸡,靠给木料行“背脚”和卖瓦盆糊口,但还是被人认出并揭发,于1950年12月31日被宝鸡市公安局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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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两名身穿50式警服的公安民警

此外,这些人中比较有分量的还有王凌汉的堂兄弟王凌皋(制作假银元在西安出售、为王凌汉组织的“还乡团”提供经费,1950年12月17日在西安北车站倒卖假银元时被伊阳县公安局派往西安的侦查员刘地娃擒获);原伊阳县保安团中队长兼老庄村村长周永(身背十一条人命,伊阳县解放后一度逃往汉口,参加了王凌汉组织的“还乡团”,在汉中被解放军击溃后隐瞒身份骗过甄别,在凤翔县做小买卖,结果在1950年12月20日被刘地娃抓获);在伊阳县第一次解放不久就叛变投敌的原伊阳县任村农会主席王相(变节投敌后他带领土匪两次袭击伊阳县城关区政府,杀死城关农会主席、积极分子和民兵共七人,然后参加国民党军队为少校副官,辗转郑州、衡阳、西安等地,所部被解放军击溃后隐瞒身份骗过甄别后潜回宝鸡,最终在1951年1月30日被刘地娃抓获)。

将这二十六名人犯集中到宝鸡后,任太和刘地娃原打算一起将他们直接押送回伊阳。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这个关键档口,刘地娃由于长期奔波、食宿无常而积劳成疾,卧床不起,医生表示刘地娃必须住院治疗。任太于是向伊阳县公安局发电报汇报已经抓获二十六名逃犯的工作情况以及刘地娃病倒的情况,请求局里派人来帮助押送。

伊阳县公安局的回电让任太心凉了半截:临近年关,局里实在抽不出人手,要求两人乘火车将人犯押解到洛阳,他们会联系洛阳的独立团派人接手关押在洛阳,再由伊阳县公安局派人把人押送到伊阳。

然而,医生再三向任太表示:刘地娃必须住院治疗,要是这个时候强行上路,那你们就真的把他“送上路”了,然而将这二十六名人犯留在宝鸡无疑是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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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50年代的医生

于是,任太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刘地娃留在宝鸡治疗,而由他自己一个人押送这二十六个重犯前往洛阳。

在出发前,任太往自己的腰间插了两支20响“快慢机”自动手枪(一支是他自己的,另一支是刘地娃给他的),又往四个备用弹匣内压满了80发子弹,再加上手枪里原有的40发子弹,总共120发随时可以发射的手枪弹,另外还有40发“散装”手枪弹以备不时之需。之后,任太又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以及装材料卷宗的公文包,然后前往宝鸡市看守所,将这二十六人一一提了出来,让他们集中在看守所大院里,对他们进行了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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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响“快慢机”自动手枪

今天是大年三十,我们要搭火车回洛阳,这一路上你们都要老老实实,服从管理,听清楚:谁要找事儿绝没有好果子吃,都挺清楚了吗?

回答他的是乱七八糟、稀稀拉拉且有气无力的:“清楚了”、“听见了”、“知道了”。

宝鸡市公安局的一队公安战士将这二十六名戴着手铐的重犯排成一队,用一根长绳穿在一起(由申汝瑛领头,他身后依次是王相、周永、王凌皋等人)徒步前往宝鸡站,为了确保安全,宝鸡市公安局局长特意给这二十六名重犯以及任太买了同一个车厢的车票,以便任太看管,并且在将人犯押上车厢坐好后告知了乘警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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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鸡站老站房

当任太上车的时候乘警警长带着一个乘警特意找到任太:“小任同志,你也别太紧张,现在全国都已经解放了,治安形势稳定了,我们经常帮助各地公安同志看护犯人,今天是大年三十,你坐我们这趟车只管放心好了,我们的车厢就在前一节,要是遇到情况我们很快就会赶来的。

这话把任太感激得不行,一把握住乘警警长的手:“中中,有事了肯定要麻烦你们的!

在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后,列车在迎接新年的爆竹声中缓缓启动,驶离宝鸡站,任太坐在靠着车厢门的座位上,一边抽烟一边紧盯着这二十六名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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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电影中的客车车厢内的画面

当列车行驶到西安地界时,一名姓张的人犯要求上厕所,而当任太将他带到厕所示意他可以解手的时候他却低声对任太说:“他们有几个想要逃跑,先计划把你摁倒,下了你的枪,他们好趁机逃脱,杜文德说了:‘能跑掉几个是几个,反正回去也是个死。’

任太眉毛一挑,这种情况在他预料当中,但这个姓张的人犯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跟他说这些他还是要再“试试水”。于是他问:“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张某说:“大军同志(这是当时匪特分子被抓后对解放军和警察的统称),我的罪行只是帮王凌皋倒卖假银元,手上没有血债,家还有老母妻儿,我还不想死,所以我要求立功,我要求宽大处理。

任太凭借经验,认定张某的话是出自真心的,于是他对张某说:“你能向我反映这个我谢谢你,这次任务完成后,我会向上级说明你的情况,只要情况和你说的大差不差,会给你宽大处理。

张某喜形于色,连连感谢,但任太还是嘱咐他沉住气,别让人看出来,万一要是从他这里“穿帮”,非但宽大别想了,还要罪加一等。张某一激灵,表示一定控制自己,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押着张某回到车厢后,任太先打开了为首的申汝瑛的手铐,然后用手铐将申汝瑛的左手铐在靠窗扶手上,而右手则用长绳子绑上,并对其余的犯人依次如法炮制,最后把长绳子的一头往行李架上一拉,拉紧并绑死。这样就把他们彻底串成了一串“糖葫芦”,要么一起跑,要么都别跑。

做完这一切后,任太右手拍了拍腰间的20响“快慢机”,厉声说道:“都老实点,大过年的我不希望出现什么不愉快的场面,如果谁实在想不开非要整点不愉快那就试试看,看是你的手脚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犯人们没人搭话,全都耷拉着脑袋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一动都不敢动。申汝瑛、杜文德等人更是脸色灰败,完溜——跑不掉溜。

列车到达三门峡站时(停车三分钟),乘警长特意来到任太所在的车厢:“小任同志,需要帮忙吗?

任太冲着乘警长笑了笑:“暂时不用。

跟着乘警长身后的一名女列车员用豫东口音对任太说:“同志,过年了,吃点水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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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50年代的女列车员

任太也是豫东人,这会儿听到乡音倍感亲切,他从女列车员手中接过了水饺道了谢,却并没有吃,因为押送的工作纪律不允许食用来路不明的食物。从列车离开宝鸡那一刻起,任太就没有喝过一口水,吃过一口饭,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但他依然每隔半个小时检查一遍犯人身上的戒具是否完好,让他松口气的是,一切正常,没人敢搞什么幺蛾子。

1951年2月6日大年初一11时20分,列车终于抵达洛阳站(今洛阳东站),在乘警的协助下,任太将二十六名犯人带下火车,洛阳东站铁路公安室的两名铁路民警帮忙看守着他们,而眼睛已经红肿得像一对红红的桃子的任太用公安室的电话拨通了洛阳地区公安处,说人犯已经押到洛阳站,二十六人一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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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东站老站房

不多久,两个班的独立团解放军战士奉洛阳公安处的命令赶到洛阳东站,接手了这二十六名犯人,将他们押送到东关监狱关押,然后再通知伊阳县公安局派人到洛阳来提人。

这时候,任太才打开饭盒,吃起了早已凉透并已经“坨”了的水饺——一个人押送二十六名人犯的任务圆满完成。

最终,这二十六名重犯中,王凌汉、申汝瑛、杜文德、周永、王相等十一人被判处死刑并枪决,王凌皋等四人被判处无期徒刑,张某等十一人被判处有期徒刑(张某因为揭发有功,被从轻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其余的十个人都是七年以上十五年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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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反运动中公审大会上的反革命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