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4月的万隆会议上,身着将军常服的陈毅一句“朋友来了有好酒”,让不少亚非代表对中国刮目相看。十年后,他依旧保持那股豪爽劲,却意外在外交舞台上陷入一场尴尬风波——地点是北非阿尔及利亚,时间定格在1965年6月。
彼时的冷战仍在升温,亚非拉国家普遍期待通过第二届亚非会议抱团取暖,打破两极格局。中国对此会寄予厚望,周恩来被任命为团长,陈毅担任副团长。6月18日,代表团自北京出发,先抵埃及。次日清晨,周恩来结束同纳赛尔的会谈后,由开罗搭乘专机直飞阿尔及尔,而陈毅已经提前抵达目的地,为代表团“扫清道路”。
航程本不过五个小时,可就在专机离开开罗三十多分钟,北京紧急情报部门捕捉到阿尔及利亚局势剧变——国防部长布迈丁发动政变,总统本·贝拉被废黜。外交指令迅速送达空军指挥所:必须让周恩来返航。可十米长波对万里高空而言几近哑火,呼叫声一遍遍撞向云端,竟没有回音。指挥员额头冒汗,声音里带着焦躁:“再试,再加功率!”
幸运最终站在了中国一边。飞机上的报务员终于截获一条模糊电码。译电员奔向机舱,周恩来接过纸条,眉头紧锁。短暂思忖后,他沉声吩咐:“调头,回开罗。”一句话,给全机组吃了定心丸。返航途中,大家只听见发动机低沉轰鸣,没人开口,所有人都在心里计算油量与距离。
而此时的阿尔及尔机场灯火通明。陈毅整夜未眠,忙着接待接踵而至的代表团—印尼、加纳、锡兰……大家七嘴八舌地打听:中国怎么看?会议还能不能开?习惯于“快人快语”的陈毅被问急了,抬手一挥:“就按原计划,不论谁上台,会议必须开!”这句话不胫而走,被外国记者当做北京的明确立场迅速播发。
然而,形势远比乐观承诺要复杂得多。布迈丁新政权顾忌美、苏两方反应,不愿立即主持大会。部分受邀国家看风向不对,在机场临时改签机票离开。7月1日,主办方无奈宣布会议无限期推迟。众目睽睽之下,陈毅那句斩钉截铁承诺就此落空。
8月初,代表团回到北京。走下舷梯,陈毅一句“我一炮没放好”算是先交了底。当晚他径直去见周恩来,语气里带着歉意:“总理,我给国家添麻烦了。”周恩来放下手中文件,目光冷峻:“你是外交部长,不是江湖豪客。对外表态要先请示,你可知这次影响有多大?”说到激动处,他抬手在书桌上连敲三下,木声沉闷,屋内空气瞬间凝重。
陈毅低头认错:“我检讨,绝不再犯。”这位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老将,此刻像个学徒般恭立。事后,他写下长达万言的书面检查,递交中央,并在外交部内通报。有人替他打抱不平,觉得“陈老总豪爽,人家喜欢听”。周恩来却向身边工作人员剖析:“他们在外面都是风云人物,如果在北京不把原则讲透,回到各自岗位就容易各吹各号。咱们摁得住吗?”
不得不说,陈毅的“放炮”虽出于好意,却触碰了新中国外交的红线——重大国际立场只能由中央拍板。1950年代中国初闯世界,毛泽东早就反复告诫:“统一口径,步调一致。”1954年“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提出,是周恩来在内阁和外交系统集体讨论后才对外宣布的范例。相比之下,1965年阿尔及尔那一句“必须开”,显得冒进。
值得一提的是,此事并未伤及两位老战友的感情。1967年6月,周恩来因病住院,陈毅拄着拐杖探望,两人谈笑风生,偶尔还会提到那次“桌前三敲”,只是语气已变成了轻松调侃。更重要的是,经过这场震动,外交部内形成一条铁律:凡涉国家立场,须经集体讨论并递交中央核定,任何个人不得擅自表态。此后,中国代表团在国际会议上很少再出现口径走偏的情况。
回看1965年的那段插曲,人们常惊叹于信息传递的脆弱:万里之外的短波电报,几乎决定了一国总理的安危;也有人感慨将帅性格与外交纪律之间的碰撞。无论如何,周恩来的当机立断救回了一架飞机、一支代表团。而陈毅的自我检讨,则让后来者明白,纵有千般豪情,也须守住组织原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