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连科
我的父亲讳福顺、字德亭,早年就读于郭家庄子王师傅椿龄开办的私塾学堂求学。
学屋西面有棵古槐树,这棵古槐大约有五百年历史了,根深叶茂,覆盖面积100平方米左右,是我记忆当中最粗最大的一棵古槐树。村里召开大会或者宣布什么重大事件都是在这棵大树下举行。
1974年8月13日,景芝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淹没了整个村庄,大水冲毁房屋,洪水淹没到了古槐树树梢,古树在洪水中浸泡了七天七夜。等待洪水逐渐退去,我们村唯一的一棵古槐树也在人们的记忆中全部消失。
我家的房子因是父亲在1972年新建的四间砖石结构的,在经受了洪水的冲刷后,竟能依然屹立在村中。
我在整理家中物资时,在房子的东屋坑几里发现了一个木制的印花章,它长5公分、宽3.5公分,这个印花章雕刻有三部分内容:
一是从右到左刻有三个繁体中文字“大前门”。
二是中间部分形状如古钟、又像古北京的前门,中间分四个层次,第一层刻中间五星图案,两边刻有大门的门眼,直视前方。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刻有英文中国大前门牌香烟字样CHIEN CIGARETTES MEN。
三是最下边是从左到右刻着繁体中文“福顺祥制”。
我带上印花章前往我二叔住处,请他老人家帮我解开这个谜团。面对这个印花章,他如数家珍的讲了一大堆故事。
在1944年以前,我母亲在娘家葛家庄村时曾经开办过香烟作坊,待我父母结婚后,父亲在景芝街店铺当伙计。景芝街商贾云集,南来北往的客商串行于景芝大街上,香烟的需求量越来越多,父亲看到了这个商机,便商量利用母亲曾有的这个经历和技术,搞副业创收来贴补家用。
母亲同意后便着手准备开办香烟制作的必备材料:
首先到青岛市卷烟厂托人购买了大前门香烟的卷烟纸和外包装纸。
其次购买了烟叶和制造香烟的配方,包括蜂蜜和香料等。
然后我母亲到娘家葛家庄将制烟设备烟刀、卷烟盒子等设施拿回来。
最后请景芝街镌刻师用黄杨木雕制成了印花图案章。
据二叔说,他那年17 岁,因为没上过学,对商标的图案不认识,对图案倒正不清楚,经常盖的歪歪扭扭,有时还盖倒了图案。越想盖好越是出错,为此事受到了父亲的严肃批评。父亲便手把手教他认识图章,二叔终于能盖的正正当当了。
香烟制成后,二叔负责到景芝街去卖。特别是逢五排十大集日,我家制造的“大前门”牌香烟在集市上还是抢手货。
大前门牌香烟的外包装上所印的“福顺祥制”体现了我们家的堂号,是根据我家父的名字李福顺而起的“福顺祥”号,取吉祥如意和瑞祥、祥和之意。那个时候商号很多用“祥”字,也是相同于“堂”的意思吧!
我从有记忆以来就见到母亲吸烟,而且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她老人家的吸烟量越来越多。直到八十岁高龄去世,她每天吸烟达一盒之多。
我母亲在老家住的那段日子里,左邻右舍人流不断,那时农村条件极差,能够喝上一杯茶吸上一口洋烟卷,是非常享受的一大乐事。
母亲人缘好,农闲时我家坑头上经常汇集大量的人来聊天说话。奶奶、大娘、婶子为常客,她们聚集在一起喝茶、吸烟、话家常,很多信息就在这里传播,很多意见就在这里达成,算是我们村后头自然形成的一个“活动中心”。她们聚集在我家里,母亲就拿出自制香烟招待她们。一支“大前门”香烟抽完了剩下一截烟屁股,大娘婶子们看着心疼,常把应该丢弃的烟蒂巴收起来装入烟袋锅中,继续享用。
最后一次用扞烟盒子是1970年9月我和爱人结婚时。母亲大人亲自操刀制作了100盒大前门牌香烟,解决了当时招待用烟的燃眉之急。
手工卷烟盒子的外形,在我的记忆中非常清晰。它是一块一厘米厚的木板,长宽大约各三十厘米,是烟盘子的底板。
垂直于底板,两边各钉一块长条木板,叫“侧板”。贴近底板上面,在两侧板上开一条一厘米的窄孔,这是卷轴的滑槽,滑槽长度超过底板。一块细棉布,长宽大约各三十厘米,一条布边黏合在底板前端,相对的一边固定在一根卷轴上,叫“卷布”。卷轴很圆很直,直径比香烟略大,两端从滑槽穿出。卷轴拉到最后端,多余的卷布自然下垂,形成一条小小的兜槽,这是放置烟丝的地方。将卷轴向前推,拉动卷布盖住烟丝,卷轴逆时针拧轴,卷布被缠上卷轴,同时带动烟丝向前滚动成柱状,大约一两圈,铺一块带有大前门字样的卷烟纸在卷烟轴前面,纸边抹一点点浆糊,继续卷,烟丝便被包在烟纸里。一支长条卷烟从烟盒子前段滚落,卷轴拉回来再卷第二支。
长条卷烟放入一个长方形的没有盖的窄木盒里,木盒上有三处小缺口(缺口约1毫米宽),把木盒四等分,用一把快刀对着木盒上的小缺口往下快切,就会把长烟卷切成四段,倒出来再装入盖有红色印章的“大前门”字样的烟盒中。
历经岁月,在老家郭家庄子旧物件中,我只找到了家父家母留下的“大前门”印章图案,烟盒和其它物件却不知去向,甚是可惜。
【作者简介】李连科,大学学历,从医、从政、从文,曾经任安丘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安丘市旅游局局长、文化局局长,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出版《安丘文化志》《安丘书画作品集》《安丘民俗》合著《安丘百名进士录》《三河文集》《安丘历史文化丛书》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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