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村口雪地里,手冻裂了也没擦泪,三年后牛没死,山里长出了新规矩
腊月二十七那晚,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张大山把二十头牛全都赶进长白山的林子深处,他不是赔不起这个钱,是受不了贩子把价钱压到一半,这些牛是他咬牙贷款、又向亲戚借钱养了三年的心血,本来打算过年卖了还债,再给老婆孩子买件厚棉袄,结果疫病先死了三头牛,贩子上门又砍价,债主一拨接一拨堵在门口,张大山的媳妇抱着孩子走了,只留下一对银镯放在炕沿上,一句话也没说,他抄起鞭子,嗓子都喊哑了,说老子不卖了,牛群消失在风雪里,张大山没去追,也没哭,蹲在村口,眼泪流到手指缝里,立马就结了冰。
第二天早上,屋里只剩下空锅和没洗的尿布,张大山把拖拉机、播种机还有柜子桌子都贱卖了,钱刚够还清几个私人欠账,信用社那笔钱没动,有人骂他傻,说牛扔进山等于烧钱,也有人叹气,说这人命太硬,偏撞上软刀子,信用社的老李偷偷帮他办了延期,利息一分不少,但没催他还,张大山白天发呆,夜里算账,想着卖地或者卖房,或者去城里扛水泥,他眼睛看着空处,心里却憋着一股劲,像冬天压着的火苗,没灭,只是埋得深。
三年过去,日子没变好,也没更糟,村里人早就把张大山当成活死人,吃饭靠邻居送些苞米面,睡觉还在那间冷屋里头,有一天,一个穿灰棉袄的老人路过这里,没说名字,只丢下一句话,让张大山去老林子北坡看看,张大山没多问什么,背起破包就上了山,他本来打算捡些牛骨头,烧成灰撒掉,这辈子就算过去了。
他拨开那些干枯的草和雪松枝,发现根本不是白骨堆,牛都在那里,还不止二十头,小牛追着母牛跑,老牛围成圈护着小牛,毛长得厚得像毡子,眼神虽然野,却不躲人,它们吃苔藓啃树皮,和野猪争地方,猞猁偶尔从坡上溜过去,也不扑向它们,有几头牛的角弯得就像古画里的样子,蹄子踩出的印子密密麻麻,像是谁悄悄画了一张活地图。
这事听起来有点玄乎,其实是有原因的,家牛放到野地里不是头一回,吉林林区早有人拍到过差不多的牛群,毛色深、骨架大,跑得比马还快,它们能活下来,是因为山里缺小型吃草的动物,空出来的位置正好让它们补上了,这不是什么奇迹,是市场把养牛的人逼到没路可走,人把牛赶出去,牛反倒活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张大山没学过生态学,但他明白:牛没听他安排进山,是自己想办法活下来的。
他根本没有去碰那头牛,也没有出声叫喊,只是蹲在山坡上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镯子——那镯子三年没有戴过,一直带在身上,下山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地响,好像雪也在笑似的,村里人问他看见什么了,他说牛还在那儿,可谁也不信他的话,他也不多解释,他没有去找他的妻子,也没有问孩子现在长得多高了,但那天晚上他把灶膛重新掏得干干净净,塞进一把干柴,火苗一下子蹿起来,他就那么盯着看,看了很久很久。
银镯子还留着,那头牛也还在,他也依然在这里,只是每样东西都变了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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