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丽春院,世人的第一反应皆是坊间的风月场所,这是某通俗小说大家的功劳!
却鲜有人知五代十国吴越国的凤凰山下,王宫内竟有一处正名丽春院的宫苑建制。
这处被方志与正史记载的宫室,从未与风月有半分关联,反倒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火,烧尽了吴越国的府库积蓄,惊垮了一代君王,成为这个偏安江南的政权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
这处藏在吴越王宫里的丽春院,藏着五代乱世里江南政权的真实过往,也打破了世人千年来的固有认知。
一、丽春院非坊间青楼,乃吴越王宫核心宫苑
吴越国的丽春院,自始便与坊间以丽春院为名的风月场所毫无关联,是吴越国王宫凤凰山下的核心宫苑之一,归属于吴越国的皇家宫殿体系。
吴越国自钱镠受册命建国后,仪卫名称多如天子之制,谓所居曰宫殿,府署曰朝廷,教令下统内曰制敕,将吏皆称臣,仅不改元而已。
在钱镠规划的王宫宫苑中,丽春院与瑶台院等宫室并列,皆是王室日常起居、处理府内事务的场所,其建制规格遵循王宫规制,属皇家专属,与民间建筑有着天壤之别。
宋元以来的方志与笔记中,皆将吴越王宫丽春院明确记载于宫室篇,与坊间的各类坊舍、酒肆、风月场所严格区分,从未有过混淆。
后世之所以将二者混为一谈,只因丽春院之名被坊间借用,却不知这一名称本是吴越国皇家宫苑的正名,是江南偏安政权宫室建制的一部分。
二、龙德三年始建,凤凰山宫苑的春日吉名
丽春院建于龙德三年,这一年也是后唐庄宗同光元年,二月,梁册命吴越王钱镠为吴越国王,丁卯之日,钱镠正式建国,这是吴越国走向建制完备的关键一年。
也是在这一年,钱镠在杭州凤凰山麓大规模扩建吴越王府,依江南山水地势营造宫苑,前后修建了十余处规制恢宏的宫殿建筑,丽春院便是其中之一。
钱镠为这处宫苑取名丽春,初衷是取春日丽景、吉庆祥和之意,希望这处宫苑能为吴越国带来好运与喜气。
丽春院选址于凤凰山王宫的核心区域,与瑶台院相邻,周边植有江南的桃、柳、海棠等春日花木,契合其“丽春”之名,是吴越王宫苑中兼具实用与景观的建筑。
彼时的吴越国,经钱镠数十年经营,占据两浙十三州,境内丰阜,府库充盈,凤凰山王宫的营造极尽江南建筑之巧,丽春院作为其中的重要组成,见证了吴越国的鼎盛时期。
建国之后的钱镠,以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名目授其子钱元瓘,自己身居王宫,丽春院也成为吴越国王室日常活动的重要场所,彼时的宫苑之中,尚无任何灾祸的征兆,江南的春风,正吹遍这处以春为名的皇家宫室。
钱镠
三、天福六年天火,烈焰烧尽宫苑与吴越气运
天福六年七月,杭州城入夏,吴越王宫丽春院突发大火,这场大火成为吴越国命运的转折点。
火灾起于丽春院,火势初发时便异常猛烈,风助火威,迅速蔓延,吴越国的宫人、军士虽全力扑救,却始终无法控制火势。
杭州本是水源充足的江南大城,寻常火灾皆能快速平息,唯独这场丽春院的大火,如同失控一般,在王宫之中肆意蔓延。
大火从丽春院烧向周边宫室,很快便席卷了整个凤凰山王宫,钱元瓘的寝宫首当其冲受到威胁,这位吴越国君主被迫仓促迁居至瑶台院,可大火并未因王室迁居而停止蔓延。
烈焰烧穿了王宫的殿宇,将吴越国数十年积攒的府库、帑藏、兵甲器械尽数焚烧,宫中的钱物、典籍也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火势随后冲出王宫,蔓延至杭州内城,城中的民居、坊舍也被大火吞噬,木材燃烧的爆裂声、军民救火的呼喊声、被困百姓的求救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杭州城笼罩在火海之中。
这场大火造成了无数平民死于火海,吴越国的经济一夜之间遭受重创,数十年的经营几乎化为乌有。
钱元瓘站在瑶台院的高处,望着满目疮痍的王宫与杭州城,目睹着自己一手经营的江山被大火摧残,内心的惊惧与痛苦难以言表。
这场大火之后,钱元瓘便因惊悸发狂陷入病危,彼时的他年仅五十五岁,此前身体并无大碍,却因这场丽春院的大火,身心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钱元瓘
大火之后,吴越国的邻国南唐得知消息,文武百官皆向南唐国主李昪进言:“此乃灭吴越之绝佳良机,乘火打劫,消灭吴越,开疆扩土,一统江南。”
群臣的进言,道出了五代乱世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彼时的吴越国经大火之后,府库空虚,人心惶惶,正是南唐出兵的最好时机。
但李昪思考许久后,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回答:“南方诸国其实皆不难消灭,但吾之目标是积蓄力量对付中原王朝,一旦搞定中原王朝,南方诸国自会顺风而降。今不若赠吴越救灾物资,结邻好之谊。”
也正因李昪的这个决定,吴越国躲过了一场亡国危机,得到了南唐的救灾物资,成为这场大火中的不幸之万幸。
但钱元瓘终究没能熬过这场劫难,天福六年八月二十四日,这位惊悸发狂的吴越国君主薨逝,谥曰文穆。
他留下的,是一个被大火烧得满目疮痍的吴越国,而这场始于丽春院的大火,也成为吴越国由盛转衰的标志性事件。
四、大火之后的丽春院,宋元文献中的残迹与记载
钱元瓘薨逝后,年仅十四岁的钱弘佐即位,成为新任吴越王。
这位年少的君主接手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江南政权,而那处化为焦土的丽春院,也再未被重建,只留下一片残垣断壁,静立于凤凰山的王宫故地。
钱弘佐自小信佛,又深受古代五行之说影响,宫廷召集大臣要员遍查丽春院大火的原因,一众方士与有识之士皆言,丽春院之火为南方之火,而凤凰山王宫位于杭州城南部,南高峰属火,乃是火魔作祟。
为镇住火魔,避免再遭天火之灾,钱弘佐下令在南高峰建塔,塔院与塔同时建造,奉祀白龙王,当地百姓闻知后纷纷出钱出力捐塔砖,南高峰塔也成为吴越国后期的重要建筑,与丽春院的大火紧密相关。
丽春院的残基,在宋元的文献中多有记载。
南宋的临安方志中,将丽春院记为吴越宫苑旧迹,归入宫室篇,明确标注其为钱镠所建,钱元瓘时期因大火焚毁,遗址位于凤凰山吴越王宫西隅。
宋元的笔记中,也曾提及到访凤凰山王宫故地,见有丽春院残基,基旁有古柳数株,经当地人考证,为五代时期所植,是丽春院仅存的旧物。
及至北宋建立,吴越王钱弘俶审时度势,纳土归宋,吴越国正式并入中原王朝,凤凰山的吴越王宫也随之改易建制,成为北宋杭州的官署之地。
而那处丽春院的残迹,也渐渐被岁月掩埋,只留在方志与笔记的记载中,提醒着世人,这处与坊间风月场所同名的宫苑,曾在五代乱世中,见证了一个江南政权的盛衰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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