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25日,北平的柳条刚泛青,中央机关车队一辆接一辆驶进中南海。车后,一匹皮色泛灰的川马默默跟随,警卫员牵着缰绳,走得极慢。街边有人低声议论——“那就是陪着主席走过雪山草地的马。”很少有人想到,它日后会在北京动物园多待十三年,直到1962年才嘶鸣着与世界诀别。

时间往前推十二年。1937年深秋,陕北的夜冷得像铁,小青马蜷伏在窑洞外。那时它刚到延安不久,仍保留草原上的野性,却偏偏对那个时常抚鬃低语的高个汉子格外温顺。贺清华在门口站岗,看见主席拿着马料走出来,轻轻拍拍它的脖子:“累了,歇一歇。”短短一句,却让几名年轻战士红了眼眶——在枪林弹雨里,一匹马得到的关照丝毫不逊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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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考验来自1947年春。胡宗南大军压境,延安上空战机嗡鸣。夜半转移,吉普车难以通过崎岖山道,主席索性翻身上马。月色苍白,小青马一蹄深一蹄浅,仍稳稳向前。突然,远处探照灯扫来,枪声迸裂。警卫员低呼:“蹲下!”他只来得及在马颈旁拍了拍,那匹川马便自觉窜进侧面沟壑,几步落脚恰到好处,连马背上的卷宗都没颠落。谁都清楚,如果迟半秒,指挥所恐怕就要换位置了。

陕北多沟壑,更多急河。1947年8月五女河暴涨,洪水裹着泥沙扑来。岸上警卫齐声喊:“退!”小青马却似领会了主人的意图,猛地扬头长嘶,溅起大片水花。它凭借对河道的记忆,一连三个腾跃,硬是在褐色激流中开出一条线。上岸那刻,主席抚鬃而笑,声音几不可闻:“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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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默契,并非与生俱来。早在井冈山时期,主席挑坐骑就显不同。那时缴获了几十匹军马,骆驼岭前,战士们七嘴八舌劝换高头大马。主席却握住那匹矮小黄马的缰绳,理由简单:“性子好,路感稳。”结果众人又一次见识到判断的准确。后来小黄马因病死在会宁,主席沉默良久,不准剥皮,更不许宰食。“它是战友。”那句话,警卫员记了多年。失去黄马后,工作人员远赴草原选了两匹小个川马。一青一红,贺清华试骑后推荐,主席最终选择了青马,于是才有了日后的传奇。

小青马跟随部队走南闯北,也承担通信任务。延安时期,许多电台零件不足,骑马送信成了必备手段。它每日奔波数十里,夜里回到畜圈仍精神抖擞。饲养员侯登科年逾五十,睡前总要替它擦蹄,揪草拌盐。有人劝他调去警卫连,他摆手:“我这手上的老茧,离不得马。”

1948年夏,中央办公厅主任邓洁眼疾复发,主席派保健医生王鹤滨骑小青马前去。第一次上马,王鹤滨紧张得直冒汗。警卫笑言:“放心,它只怕炮火,不怕人。”途中涉沟,医生抬腿避水,不料马到岸边忽然起跳,“扑通”一声,人进水,药箱漂走。回到延安,他苦笑着说:“它比病人还难治。”不久再出任务,他自信地夹紧双腿却忘记马惯常急停,又被甩出两米。此后,他见到小青马先敬礼再上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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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底,侯登科积劳成疾病逝。消息暂被压下。一天傍晚,主席让人去请“老候”,警卫支吾片刻,最终如实相告。屋里沉默,灯芯噼啪爆出火星,随后只听一句:“向老候学,干一行爱一行。”第二天清晨,小青马的槽里多了一把最好的苜蓿,旁边放着旧毛刷——是主席亲手挑的。

北平解放后,硝烟渐散。1950年,中央决定把有军功的马统一送往北京动物园集中饲养,并特批每月60元饲料费:苜蓿、玉米、高粱面一样不少。工作人员悄悄算过,这笔钱足够普通四口之家生活。园方贴出名单,排在第一的便是“小青马(毛泽东)”。游客好奇询问,饲养员自豪地说:“它当年也在战场。”

随岁月推移,青灰色鬃毛渐泛白,腿腱不再利落。1962年初秋,老马卧倒草垫。9月的一天清晨,它挣扎起身,面向紫禁城的方向,连嘶三声,声线低哑却有力。刚好路过的管理员愣住,说那声音像旧日的冲锋号。片刻后,马身缓缓伏地,再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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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学专家随即赶来,决定保存皮毛与骨骼。两年后,标本运抵延安革命纪念馆,列为一级文物。展橱前,不时有人驻足端详,低声感慨:“这匹马,可是走过长征、爬过雪山、蹚过草地的。”

小青马的一生,跨越了枪火与喧嚣,也见证新国度的黎明。战功被铭刻,名字被写进饲料账本,更被印进无数老兵的回忆。它的故事,连同那三声嘶鸣,至今仍在历史长风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