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发黄的仙人球摆在角落,已然快要死掉,我呆呆地看着,没有给它治病的想法。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和它一样离去,因为我的生活无趣且没有希望。

对我来说,平平无奇的它有特殊意义,只因它是琳送的。你问我琳是什么人?姑且算是我的朋友吧。当初,我视若珍宝地将它搬回家里,悉心照料,期盼它快乐而健康地生长。和琳断掉联系后,我就不怎么管它了,甚至因为害怕睹物思人而动过扔掉它的念头。

虽然它快死了,看着使人心情不好,但我一直没舍得将它扔掉——它是琳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我们曾有许多愉快和悲伤的经历,现在么,她或许忘了吧。

熬过一个严冬后,万物复苏的春天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在阳台写稿子时,意外发现琳送我的仙人球旁边竟然长出了几个小球,有的跟鹌鹑蛋那么大,有的只有指甲盖这么大。

要死的东西焕发新生,真是惊喜,也很神奇,这是否预示着什么呢?我突然非常想念琳,我在脑海中勾勒出她那张美丽的小脸。

周末,我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突然看到一家新开的花店,门口摆着许多盆栽,香气扑鼻。我隔着橱窗与一盆盛开的春兰对视,终于忍不住钻进花店欣赏。

我驻足在那盆春兰面前,素雅的花非常漂亮,香味不浓,但闻着清新,有股大自然的味道。我招呼正插花的老板过来,欲询问价格,倘若合适就将它买下来。

我抬头,一张熟悉的小脸忽然闯入我的视线中。看到琳的瞬间,我整个人愣住了,直到老板拍我的肩膀。我没有理会老板,发疯似的冲出花店,期间撞翻了两盆多肉和一株郁金香,惹得老板在背后破口大骂。

“琳,琳。”焦急的我边追边呼喊着琳的名字。

琳转过头来看我,先是一怔,接着同我一样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阔别已久的我们不顾行人们异样的目光,在络绎不绝的大街上紧紧相拥,勒得对方喘不上气。

我们去旧时常光顾的餐馆大快朵颐,我们在咖啡店里谈天说地,我们漫步在县城的公园……我试图找回从前。虽然琳这几年变化不大,身材没走样,小脸蛋儿也很俊俏,说话仍然俏皮,但我觉得她很陌生,或许她看我也是这种感觉——岁月使我们产生了距离感。

傍晚,我带琳回了家。我兴奋地指着琳送我的仙人球,告诉琳它又长出了几个小球,琳始终表现得很平淡,大概已经忘却这盆仙人球还是她亲手送给我的。

我有些失望,虽是小事,却能看出我在琳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像从前那么重要了。这不难理解,我们都不是象牙塔里的小孩子了,许多事情已被生活琐事覆盖。我们疲于生活,整日奔波,渐渐将过往抛之脑后。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我和琳滚到了床上。一夜欢愉后,醒来的我吃上了琳做的早餐。我们互相喂对方食物、琳将脑袋搭在我肩膀上、我枕着她的大腿午睡,俨然一对恩爱情侣,但我们都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

我贪婪地抚摸琳的小脸,生怕这是梦境,生怕琳下一秒就会从我的世界中消失,但琳没有,每个早晨醒来时,她都睡在我身旁,我凑近一点,就能亲到她。

琳的出现是因为那盆仙人球焕发新生,我常常这样认为。我担心琳会因为仙人球再次生病而离开,所以我对仙人球格外照顾,浇水施肥、捉虫除害,很细心。

我以为琳这次回来就不会再离开。然而,在同居第八天后的那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我们一起吃完午餐后,琳突然对我说她要离开了。我问她究竟为什么,琳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端着碗筷钻进了厨房。

我看着琳收拾行李、看着琳坐在化妆镜前画淡妆、看着琳拖着行李箱拉开门……我没有阻止,没有挽留,相识多年我岂会不知琳的性格?我做什么都没有用。

我瘫坐在地上,心乱如麻,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了。我拼命跑下楼,追上琳,提出送她去车站。琳露出礼貌性的微笑,没有拒绝,说了声谢谢。这“谢谢”像一记重拳,狠狠擂在我的心脏上,使它变得支离破碎。

我慢悠悠地开着车,想再多看琳几眼。然而,再慢也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们进了车站,琳径直走向取票机,我这才知晓,琳的离开并不是临时起意。

候车厅里,我和琳坐在一排椅子上,中间隔着一个座位也隔着一条鸿沟,乃至一个世界。

即将到发车时间,我起身捡起行李递给琳,怀着最后一丝渺茫的期待,忐忑地问她:“琳,我能抱抱你吗?”

琳依然礼貌地笑着,摇摇头,缓缓从我的世界消失。琳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开,像一辆永不靠站的火车。

回到家,颓然的我把自己扔在沙发上,像一摊烂泥。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饭也不想吃。琳占据着我的脑海,迟迟不肯离开。

我突然想起那盆仙人球。我快步走向阳台捧起它,不由得愣住——它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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