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走的那个冬天,雪下得把老院的瓦都盖白了,我刚满十八岁,高考结束还没来得及填志愿,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抽走了全世界的依靠。
处理完后事的那天傍晚,大伯坐在堂屋的八仙椅上,手里转着父母留下的铜烟袋,语气冷得像院外的寒风:“丫头,这房子是祖产,你爸妈不在了,你一个姑娘家迟早要嫁人,住这儿不合适。”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母亲生前缝的棉手套,指节冻得发白,“大伯,这是我家啊,我没地方去了。”我声音发颤,试图唤醒他仅存的怜悯。
可大伯猛地拍了下桌子,烟袋杆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响:“什么你家?你爸妈走得急,没留遗嘱,这房子就该归我们男丁,我给你收拾了行李,今晚就走,别占着地方。”
大妈在一旁假惺惺地劝:“丫头,听你大伯的,我们也是为你好,你去城里找份工,以后嫁个好人家,比在这乡下强。”说着就把一个旧帆布包塞到我手里,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父母留下的几百块钱。
我看着他们冷漠的脸,又看了看墙上父母的黑白照片,突然明白,这场变故不仅带走了父母,也撕碎了所谓的亲情,那天夜里,我顶着风雪走出老院,身后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再也没为我打开过。
城里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难上千倍,没学历没背景,我只能在餐馆端盘子、发传单,住过潮湿的地下室,啃过干硬的馒头。
有次发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冰冷的出租屋床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我抱着父母的照片哭到天亮,那三年里,我没回过一次乡下,也没跟大伯一家联系过。
我凭着一股韧劲,白天打工,晚上自学,终于考上了成人高考,找了份相对稳定的文员工作,慢慢在城里扎下了根,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那个伤心地有牵扯。
改变一切的是一个陌生电话,那天我正在上班,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老家的区号,接起后,那头传来大伯熟稔又热情的声音,让我浑身一僵:“丫头啊,是大伯!你还好吗?这几年可把大伯想坏了!”
我沉默着没说话,心里满是警惕。大伯自顾自地说:“丫头,咱老房要拆迁了,补偿款不少,还有一套安置房,你是你爸妈的闺女,这名额有你一份,大伯特地给你打电话说一声。”
没等我回应,大伯又急切地补充:“你赶紧回来住,家里都给你收拾好了房间,还是你以前住的那间,我给你换了新被褥,你回来咱一家人商量拆迁的事,大伯还能亏了你不成?”
他的语气里满是刻意的亲昵,和三年前赶我走时判若两人,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原来,所谓的思念和亲情,不过是拆迁款和安置房换来的。
挂了电话,我纠结了整整一夜,不是贪图那笔补偿款,而是想回去看看父母的老院,也想看清大伯一家的真面目,周末一早,我买了回老家的车票。
车子驶进熟悉的村口,远远就看见大伯站在路口等我,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上前就要帮我拎包:“丫头,可算回来了,一路累坏了吧?”
走进老院,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父母的照片还挂在堂屋,却蒙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擦拭。大伯热情地给我倒茶,大妈忙前忙后端来水果,嘴里不停念叨着:“丫头这几年瘦了,可得多补补,以前是大伯不对,不该赶你走,你可别往心里去。”我看着他们演戏,心里毫无波澜,只淡淡应着。
饭桌上,大伯终于忍不住切入正题:“丫头,拆迁的事你也知道了,这房子是祖产,我这些年也一直帮着照看,修补屋顶、打理院子都花了不少钱,补偿款下来,咱先扣掉这些开销,剩下的咱叔侄俩分,安置房就归我,你看行不?”
我放下筷子,直视着他:“大伯,三年前你赶我走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房子有我的份?怎么不说你是在帮我照看房子?”大伯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地说:“那时候不是一时糊涂嘛,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笑了,拿出手机里存的聊天记录,“我前几天问了村里的书记,他说这房子是我爸妈婚后建的,跟祖产没关系,房产证上也是我爸妈的名字,拆迁款和安置房本该全是我的,你这些年所谓的照看,不过是占着房子出租,租金也全进了你的口袋吧?”
大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也没了之前的热情:“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没有我,你爸妈的房子早塌了!”“那是我爸妈的房子,就算塌了,也轮不到你做主。”我语气坚定,“我可以分你一部分补偿款,算是感谢你这些年帮忙看着房子,但安置房必须归我,那是我爸妈留下的唯一念想。”
大伯一家见我态度坚决,又知道我掌握了证据,也不敢再胡搅蛮缠,只能不情愿地答应,拆迁手续办得很顺利,拿到补偿款的那天,我给了大伯五万块钱,算是仁至义尽,离开老家的时候,大伯站在门口,脸上没了之前的谄媚,也没了当初的冷漠,只剩复杂的神色。
我没要安置房,把它卖了,拿着钱在城里付了套小房子的首付,搬家那天,我把父母的照片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阳光洒在照片上,仿佛他们还在我身边,我知道,那些伤痛不会消失,但我终于可以放下过去,好好生活。
后来偶尔从老乡嘴里听说,大伯拿了那五万块钱,没多久就赌光了,还跟大妈天天吵架,我没有丝毫同情,只觉得人心就像一面镜子,一旦被利益熏黑,就再也照不出最初的模样,而我,会带着父母的爱,在属于自己的日子里,好好往前走,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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