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雷峰塔地宫清理时，大家在铜佛座底下摸到一行字：“吴越国王钱弘俶敬造……为王妃孙氏祈福”。字是錾的，清清楚楚，“皇妃塔”三个字原样在那儿。可翻宋朝以后的史书，《续资治通鉴长编》里写成“王妃塔”，《宋史》干脆不提“皇妃”俩字。不是漏了，是抹了。公元978年钱弘俶把地盘交给宋朝，第二年宋廷就下令全国改修吴越旧档——改得特别细，连封号都要“降格”。
孙太真到底跟钱家有没有血缘？老一辈讲法是“同母兄妹”，说她妈俞氏先嫁钱元瓘，生了钱弘侑，再嫁孙家，又生了孙太真。但查《吴越备史》，只写孙太真是“泰宁军节度使承佑之姊”。《咸淳临安志》引北宋《钱氏家乘》残卷，明明白白说“俞氏，武肃王第三子弘侑生母，后适孙氏”。注意，“适孙氏”是俞氏嫁过去，不是孙太真嫁过去。临安钱宽水邱氏墓群出土的12方墓志，没一块提孙太真跟钱氏有亲属关系。杭州五常发现的孙氏家族墓，离钱家祖坟隔了三公里，陪葬器物也不混用。
那时候吴越国的禁军叫泰宁军，归国王直管。孙承佑当节度使，是钱弘俶登基后亲手任命的。公元947年胡进思带兵逼宫，赶走钱弘倧，钱弘俶刚坐上位子，外头怕乱兵，里头防宗室，还得盯着几个握兵的老将。娶孙太真这步棋，不是图亲，是图稳——孙家拿军权，钱家拿名分，两边绑一块，谁也别想单干。
杭州近年挖出的钱氏家族墓，基本都是跟外地联姻。钱元瓘的女儿嫁福建王延政的侄子，钱弘俶的妹妹嫁湖州沈氏，还有个儿子娶了明州（宁波）一个盐商的女儿。临安墓地统计过，12家联姻，11家跨州。唯一表亲婚那家，还是钱元瓘女儿主动挑的表哥，跟政治无关。北方五代那些政权打仗打得太狠，宗族凋零，只能内部通婚，可吴越三十多年没打过大仗，西湖修了，海塘筑了，人丁旺着呢。
公元978年钱弘俶要去汴京，走之前孙太真干了几件事：把自家金银全拿出来发给守城兵，派钱家嫂子、弟媳挨家去军属家里送米送布，还让和尚道士天天在各营门口念经。这不是贤惠，这是替国王管事。她没印也没诏书，但没人拦她。宋朝后来怎么对孙家？孙承佑跟着去了开封，封个光禄卿，没实权，也不杀不贬。要是真有隐患，早该动手了。
《太平年》这剧我看过两集，孙太真说话做事挺利落，比好多男角还镇得住场。但剧里说她和钱弘俶小时候一起背《孝经》，两人犹豫半天才成亲，还搞什么“礼法压人”的戏码——现实里根本没这回事。钱弘俶23岁登基，孙太真22岁入宫，婚礼办得快，文书留得全，是标准的政治结盟。史料里她没叹过气，也没写过诗，干的全是实事：管粮仓，督织造，战时开粥厂。雷峰塔后来塌了又修，修了又塌，老百姓记得的是塔，不是塔底下那点儿女情长。
考古队当年在地宫最底层扫出三枚铜钱，一枚开元通宝，一枚乾元重宝，一枚太平通宝。前三十年吴越铸钱，后三十年宋朝铸钱，中间就隔一层土。孙太真和钱弘俶活着的时候，钱是吴越的，塔是吴越的，连佛像开光用的香灰，都是杭州本地松脂和稻壳烧的。他们没演戏，也没等后人加戏。
塔修好了，人走了，铭文埋下去，史书盖上来。现在挖出来了，也就看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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