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给嫂子发多少红包?”
小姑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手里的碗顿了顿。
“8块8,图个吉利。”
婆婆的声音理直气壮。
8块8。
结婚二十年,第三个红包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老周十分钟前给他“妹妹”转了2万。
备注是:宝贝新年快乐。
我把碗放进水池。
水龙头开到最大。
哗啦啦的水声盖过了客厅的笑声。
20年,3个红包,总共22块6。
他养在外面那个女人,光上个月就收了8万。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干得发疼。
没关系。
反正从今天起,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嫂子,你洗碗洗这么久?”
小姑子周敏靠在厨房门口,指甲做得亮闪闪的。
“水管有点堵。”
我摘下围裙。
“哦,那你找人修修吧。”
她打了个哈欠,“对了,我妈说让你把那条红围巾拿出来,她明天要去庙里上香。”
那是我的围巾。
我妈走之前,亲手给我织的。
“那条围巾我要用。”
“你用什么?”
周敏笑了一声,“你又不出门。我妈戴出去多体面。”
我看着她。
她三十八岁了,从没工作过一天。
每个月从老周那里拿五千块零花钱。
而我这个嫂子,连件新衣服都要等打折。
“嫂子,你这什么表情啊?”
她皱起眉,“不就一条围巾吗,至于吗?”
我没说话,转身上楼。
“真是的,越来越不懂事了。”
她的声音追在身后。
我推开卧室的门。
老周躺在床上玩手机。
看见我进来,眼睛都没抬。
“你妹想要我那条红围巾。”
“给她呗。”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就一条围巾,你妈都走了八年了,你还留着干嘛?”
他终于抬起头,语气不耐烦。
“送给我妹,她高兴,我妈也高兴。一家人,计较这些干嘛?”
一家人。
我盯着他,心里忽然觉得很好笑。
“行。”
我打开衣柜,把那条红围巾拿出来。
羊绒的,我妈织了三个月。
她走的那年冬天,我围着它去医院,一直围到她闭眼。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
老周又躺回去。
我抱着围巾下楼。
周敏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看见围巾,眼睛一亮:“这围巾挺好看的啊。”
“是挺好看。”
我把围巾递给婆婆。
婆婆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这颜色老气了点,我戴着显老。”
她扔到沙发上,“算了,不要了。”
围巾落在瓜子壳旁边。
“妈,你不是说要去上香吗?”周敏问。
“上香也不用戴这个。”
婆婆拿起遥控器换台,“老土。”
我站在原地。
盯着那条围巾,看了很久。
然后我弯腰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瓜子壳。
“嫂子,你真的挺小气的。”
周敏又开始嗑瓜子,“不就一条围巾吗,我妈不要了你还当宝?”
“是挺当宝的。”
我把围巾叠好,“毕竟是我妈给我的。”
“你妈都死了,你……”
“闭嘴。”
我看向她。
周敏一愣。
“嫂子,你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你没听清?”
我声音很平,“那我再说一遍——闭嘴。”
客厅安静下来。
婆婆把电视关了。
“你说什么?”
她站起来,“你让我女儿闭嘴?”
“我让她闭嘴。”
“你疯了吧!”
周敏尖叫起来,“哥!哥!你下来!你老婆疯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
老周穿着拖鞋跑下来,一脸不耐烦。
“怎么了怎么了?”
“你老婆让我闭嘴!”周敏的声音能把房顶掀翻。
老周皱着眉看我:“你怎么回事?”
“她说我妈死了。”
“她说的是事实啊!”
老周的音量也上来了,“你妈是不是死了?”
我看着他。
这是我的丈夫。
结婚二十年的丈夫。
“周建国。”
我喊他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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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愣。
“你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很轻。
“我说……”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我不对劲,换了个说法,“我说你妈是不是不在了?是事实吧?”
我点点头。
“是事实。”
我抱着围巾上楼。
“你干嘛去?!”老周在后面喊。
“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
我没回答。
进了卧室,把门锁上。
手机响了。
是条短信。
银行提醒:您尾号6688的账户于XX月XX日收到转账20000元,余额为1,352,487.62元。
我看着这条短信。
这是老周不知道的账户。
里面的钱,一部分是我妈留给我的拆迁款,一部分是这些年我偷偷攒的。
他不知道我妈当年留了什么给我。
他只知道,我是个没娘家撑腰的可怜女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
周律师:姐,材料我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
我回复:明天。
周律师不姓周。
她叫周小棠,是我二十年前的学生。
也是本市最好的离婚律师。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二十年,我的东西越来越少。
他的东西、婆婆的东西、小姑子的东西,把这个家塞得满满当当。
我的东西,只有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
门被敲响了。
“开门!”
是老周。
我没理他。
“许秀梅!你给我开门!”
他开始砸门。
我继续收拾。
把那条红围巾叠好,放在最上面。
“你再不开门,我把门踹了!”
我打开门。
老周差点一头栽进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你干嘛?”
“走。”
“走?”他脸色变了,“走去哪儿?”
“离开这里。”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听不懂?”
我拎起行李箱,“那我说明白点——我要离婚。”
客厅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是婆婆的茶杯。
“你说什么?!”她冲上楼来,“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我又说了一遍。
婆婆的脸涨成猪肝色。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离婚?!”
“凭我想。”
“你想?你以为你是谁?”
婆婆一把揪住我的袖子,“我儿子养了你二十年!你什么都不是!你离婚?你净身出户!”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松开。”
“我不松!”
她揪得更紧,“你今天必须给我道歉!给我女儿道歉!给我儿子道歉!”
“松开。”
“我不——”
我抬起手,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你……你敢动我?!”
“不敢。”
我把行李箱拉到楼梯口,“但我要走。”
周建国!你还愣着干什么?!”
婆婆尖叫起来,“你老婆要跑!”
老周终于反应过来。
他一步上前,挡在楼梯口。
许秀梅,你疯了?”
“没疯。”
“那你说的什么话?”他压低声音,“当着我妈的面说离婚?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你的脸?”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脸?”
老周脸色变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许秀梅,你最近怎么了?”
他换了个语气,带着点试探,“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更年期?”
我点点头,“可能是吧。”
“那就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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