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末年,刘伯温在赶考途中疲惫至极,路遇一位妇人便向她讨水喝。
谁料,这个女人故意往碗里撒了一把谷壳,刘伯温却直呼:“她大有智慧!”
这究竟是为何?
盛夏六月,烈日似火,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正独自踽踽前行。
他的布衣早已被汗水湿透,背上的包袱压得肩膀一侧微微倾斜,脚下的草鞋沾满黄土,步伐缓慢却坚定。
他就是刘伯温,彼时尚未成名,只是一介胸怀经世之志的寒门学子,正赶赴京城大都,参加科举考试。
此刻的他,已行路数十里,干粮早在中午时分便吃尽,水壶更是在穿越一段干涸山路时见底。
他本想在路边小溪解渴,可沿途几近荒芜,连水洼都未曾见到,喉咙如刀割般干涩,口唇龟裂,脚步越发沉重。
他抬头望了望远处昏黄的天边,心中泛起一丝焦虑:若再找不到水源,只怕倒毙路边也无人知晓。
天色渐暗,远处终于隐约出现了一处靠山而建的农舍,土墙瓦顶,门前有一棵高大的槐树。
院里不见人声,只听得几声鸡鸣犬吠,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刘伯温见状,心中一喜,脚步加快几分,快步走到院前,抬手敲门。
片刻之后,木门吱呀一声开启,一名身穿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她头戴帕巾,袖口挽起,身上还带着些烟火气,似是正在做饭。
她的脸上虽有风霜之色,却并不粗俗,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带着一股沉稳的神采。
“大娘,在下路过此地,口渴难耐,能否讨口水喝?”刘伯温作揖行礼,声音干哑,却依旧带着几分书生的谦和。
那妇人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她端出一只粗陶碗,碗中盛着一碗井水。
但奇怪的是,水面上浮着一层谷壳,密密麻麻地漂着,把整碗水遮得严严实实。
刘伯温接过水碗,心中微怔,他低头看着水面浮动的谷壳,心中泛起不快。
这妇人分明是故意为难,他堂堂一介读书人,风尘仆仆上门讨口水喝,她却不倒干净清水,反添谷壳扰人,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但目下自己确实渴得发昏,若不喝,怕是撑不过今晚。
他低下头,轻轻吹开水面上漂浮的谷壳,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井水冰凉,入口的那一瞬,几乎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原本想着一口气喝个痛快,可谷壳浮浮沉沉,贴着水面,迫使他不得不慢下来。
每喝一口,都要先吹开阻碍,动作细碎而耐心,全然没有赶考书生应有的从容。
那点憋屈,像是被人按在心口,吐不出来,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可奇怪的是,水喝到一半,那股原本灼烧喉咙的干渴,却渐渐缓了下来,胸腔里翻涌的燥热,也悄然退去了一些。
喝完最后一口水,他将碗放回妇人手中,拱手道谢:“大娘一碗水之恩,在下记下了。”
话说得客气,却不免带着点读书人的矜持,像是在提醒对方,自己并非等闲之辈,更不是可以随意戏弄的过路人。
那妇人接过碗,依旧只是点头微笑,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情绪,短暂的沉默之后,刘伯温心中的不甘忽然翻涌上来。
他自幼聪慧,走到哪里都是被人称赞的“神童”,如今却在赶考途中,被一名乡间妇人用一把谷壳挡住了畅饮的快意。
于是,他主动开口:“在下略通阴阳五行,也懂些山川形势,若大娘家中日后有建屋之事,在下或可相助,权当报答今日之恩。”
这话听起来是报恩,实则也藏着一丝不言明的自矜,像是在告诉对方:你今日给我这碗水,我并非无以为报。
若换作旁人,听到读书人愿意“指点风水”,多半早已欣喜应承,甚至感恩戴德,可那妇人听完,只是略一愣神,随即轻轻一笑。
“那就劳烦先生了。”她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激动,也不见半分讨好。
她带着刘伯温绕到屋后,指着不远处一片地势略高的空地,刘伯温站在那里,略作打量,山势走向、水路流向在脑中迅速成形。
他本就心中有气,也未多加推演,只凭经验随手一指:“此处尚可,若日后在此建屋,当无大碍。”
妇人却像是听了什么郑重之言,点头记下,神情认真,甚至还向他道了谢,刘伯温收拾好行囊,向妇人告辞,重新踏上赶考之路。
时光如水,岁月流转,转眼数十年过去,刘伯温早已不再是那个风尘仆仆赶考的寒门学子,而是身经百战、辅佐开国、以智计闻名天下的一代谋臣。
功成身退之后,他选择辞官还乡,回归田园,寻一处清静之地颐养天年。
这一年春日,他携书童南下云游,游历至浙南,偶然行至一处熟悉的山道。
山势依旧,槐树犹在,只是树干粗壮了几圈,枝叶愈发繁茂,拂过额角的清风带着似曾相识的味道。
他不由驻足,眉头轻蹙,记忆的某个片段悄然苏醒,他抬头望去,那棵老槐树后,竟赫然耸立着一处庄园。
朱门高墙、雕梁画栋,院前青石铺路,廊下挂灯结彩,不时有仆人进出,熙熙攘攘,颇有几分富贵人家的气派。
刘伯温心中微讶:此地昔日不过荒郊农户,怎会骤成豪宅?他不禁策马靠近,打算一探究竟。
门口一位中年管事模样的男子快步迎出,眼尖认出马上的人,立刻拱手躬身,满脸惊喜:“可是刘先生?当年夫人常念您大恩,如今能见真人,真乃三生有幸!”
“夫人?”刘伯温疑惑地回问。
话音未落,只见大门深处,一名身着素衣的老妇缓缓走来,虽年过花甲,步履略显迟缓,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沉静。
她望向刘伯温,刘伯温一怔,随即惊觉:这正是当年那个倒水给他,却往碗里撒了一把谷壳的农妇!
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两人隔着数尺对望,老妇欠身施礼,笑道:“先生大恩,妾身未敢忘。”
刘伯温愣住,随即轻叹一声:“原来竟是你。”
他环顾四周,只见庄园座落在当年他随手所指的那片高地之上,地势平坦,后有山林,前临水田,风水极佳。
他想起当年自己不过出于傲气,草草应对地点地,如今看来,竟真成了一处安居旺财之所,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惭愧。
老妇笑着请他入内,厅堂之中,香茶已备,果品摆盘皆有章法,显见主人之细致周到。
刘伯温落座后,打量着屋内陈设,不奢不俗,处处透露出主人的克制与品味。
老妇亲自奉茶,语气温和:“昔日先生一指,庶女与家中方得迁此,几年后庄稼连丰,子女得读书识字,如今孙辈皆有出息,全仗先生当年一念。”
刘伯温听罢,沉默片刻,忽地一笑:“我那一指,实是随意,并未多算,如今见此繁华成景,倒是我受你福荫了。”
老妇也笑:“福祸相因,皆有缘法。”
二人言谈甚欢,仿佛旧识多年,可在这祥和气氛中,刘伯温心头那根隐约扎着的刺却悄悄冒头。
那碗谷壳水的记忆,沉积太久,从最初的愤懑,到后来的疑惑,再到如今的复杂情绪,他始终未曾真正释怀。
茶过三巡,他终是按捺不住,微笑中带着一丝探询:“多年以前,我口渴讨水,大娘你为何要在水里撒壳?”
老妇轻轻一笑,缓缓道:“那年您满头大汗,脚步虚浮,脸色通红,一看便是劳顿之极,我家那井水乃深井,凉得很,若猛灌一碗,怕是伤了脾胃。”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却笃定:“我知您聪明,自会明白这层意思,只是怕您一时心急,故添些谷壳,让您慢些入口。”
刘伯温闻言,猛然一震,他沉默地看着她,脑中忽然闪回当年场景:水中谷壳确实逼得他放慢速度,而喝完之后,他的确未曾腹痛或中暑。
当年心中那份“被轻视”的不快,此刻被老妇这句话轻轻拂去,留下的,只剩羞愧与钦佩。
他缓缓起身,郑重拱手一拜:“多谢当年救命之恩。”
老妇忙扶住他,笑容中带着慈和:“无妨,若换旁人,我也会如此。”
刘伯温坐回席上,心中那根旧刺终于拔去,竟生出几分如释重负的释然。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口若悬河之人,擅长用漂亮话讲仁义,用大道理谈善恶;也见过太多机关算尽、表面光鲜却内里冷硬的“聪明人”。
可眼前这位老妇,却用最不起眼、甚至会被人误解的方式,默默替人挡了一场可能到来的祸事。
她不解释,不辩解,更不求回报,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刘伯温忽然想起自己这一生的沉浮,年轻时恃才傲物,以为算尽天下事。
中年辅佐帝王,见惯权谋杀伐;晚年退隐乡里,才渐渐明白,世间真正难得的,并非谋略,而是分寸。
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意:“今日方知,何谓‘大智若愚’。”
老妇笑着点头,刘伯温端起茶盏,忽然觉得这茶,比当年那碗“谷壳水”还要清甜。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善意,从来不张扬;真正的智慧,也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看似笨拙的一把谷壳,底下藏着的,是对他人命运的珍重,而这份珍重,胜过千言万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