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无法面对内心的空虚,便会用无休止的活动填满时间。”
- ——罗洛·梅《人的自我寻求》
阿芒抑郁后,每天都把自己排得满满当当,却没一件事是正经的“要事”。早上醒来先立刻起身收拾房间,哪怕地板一尘不染,也要再拖一遍;洗漱时听着有声读物,吃饭时刷着短视频,连如厕的几分钟都要点开消息列表翻来覆去;晚上明明疲惫不堪,也不肯关灯睡觉,要么反复整理衣柜,要么把抽屉里的东西倒出来再一一归位,直到眼皮沉重到抬不起来,才在极致的疲惫中睡去。
这不是勤奋,也不是闲不住,是抑郁者用琐事筑起的“防波堤”。很多人觉得“忙起来就不会抑郁了”,却忽略了这种刻意的忙碌——不是主动拥抱生活,是被迫逃避独处。阿芒说,她最怕的就是安静下来的瞬间,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的负面念头就会像潮水般涌来,“我没用”“生活没意义”的声音不停盘旋,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绝望,比身体的疲惫更磨人。
她的忙碌,全是无意义的“自我消耗”。有一次周末,她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十点,擦了三遍桌子、整理了两次书架、刷了无数条短视频,连一口热饭都没好好吃。朋友发来消息问她“周末过得充实吗”,她看着屏幕突然崩溃大哭——她根本不觉得充实,反而比上班更累,可她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独处的恐惧就会立刻将她包裹。那天晚上,她坐在乱糟糟的客厅里,看着满地的杂物,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被无形的鞭子抽着不停旋转,却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这种刻意忙碌,常常被误解为“自律”“有活力”。家人总说“你看你每天多充实,比躺着强”,朋友也羡慕她“精力真好”,可没人知道,她的忙碌是假装的。有一次她感冒发烧,浑身酸痛,却还是强撑着起身收拾厨房,家人劝她休息,她却摇头说“没事,动一动就好了”。其实她不是不怕累,是怕一躺下,就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情绪,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很难受”。
背后藏着极易被忽视的心理逻辑:独处对抑郁者而言,是直面痛苦的“战场”。当身边没有琐事牵绊,没有外界的声音干扰,那些被压抑的负面情绪就会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阿芒的忙碌,本质是用无意义的活动制造“我在好好生活”的假象,用外界的喧嚣掩盖内心的空洞,通过不停做事,暂时屏蔽自我否定的声音——这不是治愈,是拖延痛苦的“缓兵之计”。
阿芒的转变,始于一次被迫的“闲置”。那天她发烧到39度,浑身无力,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起初她无比焦虑,脑子里的负面念头不停冒出来,可慢慢的,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情绪压垮。她试着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念头流淌,不对抗、不逃避,反而觉得心里的紧绷感松了些。从那以后,她开始试着每天留十分钟“空白时间”,不看手机、不做家务,只是安静地坐着,哪怕只是发呆,也不再强迫自己忙碌。
慢慢的,她发现自己不再害怕独处,哪怕安静下来,负面念头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汹涌。她开始明白,刻意的忙碌就像用沙子填补黑洞,看似填满了,实则漏洞百出;而真正的安稳,不是逃避独处,是学会和自己的情绪和平共处。那些被她用来逃避的时间,本该是用来接纳自己、安抚自己的。
如果你此刻也在刻意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别苛责自己的“矫情”。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你还没找到和情绪相处的方式。不妨试着给自己留一点空白,不用太长,十分钟就好。当你不再害怕独处,不再用忙碌逃避痛苦,那些紧绷的情绪会慢慢舒缓,你也会重新找回和自己相处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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