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北麓的炉火，这些年烧得有点哑。八一钢铁厂区里，高炉还在喘息，但账本上那串红色数字——2025年预亏18.5亿至20.5亿元——比炉渣还烫手。四年下来，累计亏超60亿元。这个数，够在乌鲁木齐建三条地铁支线，也够给全疆20万中小学教师每人发一年补贴。可它就趴在八一钢铁的业绩预告里，1月25日刚挂上交易所网站，没加一句解释，也没配一张厂区照片。
你翻它2024年的薪酬表，挺有意思。董事长没拿一分钱，监事会主席也空着，可剩下十来个董监高，拢共拿了336万出头。四个人过50万，总经理单拿81万。这钱不是纸糊的，是实打实打进银行卡的。有人在厂区门口小饭馆吃饭时聊过：“我干二十年炼钢，现在月入六千八，他一年抵我二百五十个月。”没人接话，筷子顿了顿，继续夹菜。
它真不是小厂。背靠中国宝武，全球钢产量第一的“航母”，八一钢铁是西北棋盘上唯一一枚带编号的“车”。修兰新铁路、盖克拉玛依新城、建霍尔果斯口岸的钢结构厂房……没有它的H型钢和螺纹钢，很多项目图纸都得重画。可越是关键，越被卡得紧——新疆离华东钢厂两千公里，运费一吨涨三百；本地七八家同行抢活，废钢价天天跳水，铁矿石价格却跟着海运指数坐火箭；老厂区设备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技改批文跑完集团、省里、发改委，三年过去，炉子都锈出花来了。
2024年人均创收掉了14.3%，财务报表里这行小字像一道刀口。人均薪酬却涨了6.5%，不是虚数，是社保基数调高、年金补缴、交通补贴实发三块加起来的结果。人事科的老张私下说：“不是不想降，是降了人就真留不住——去年走了217个技术员，最年轻的28岁，简历发到酒泉、包头，当天就回信。”
净资产连续两年踩在负值边缘，交易所的退市风险警示函，已经贴在公告栏第三回了。没人撕，但保洁阿姨每天擦玻璃，都绕开那一块。
八一钢铁的办公楼玻璃幕墙映着戈壁滩的光，亮得晃眼。可里面的人，走路都轻着脚。你去问转型方案？有人说在推“疆内建材联盟”，有人说已和中石油签了油气管线专用钢试单，还有人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手写着“混改第三轮意向方名单”，字迹被茶渍洇开，看不清第二家名字。
上周，哈密的一个风电塔筒项目流标了。招标文件里写着“优先选用本地钢厂产品”，但最后中标的，是甘肃一家用废钢短流程炼钢的企业，报价低了7.2%。
风从准噶尔盆地刮来，卷着沙，也卷着订单消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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