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长退二线后，原来的单独办公室让给了新局长，他被安排到了单位业务科，与几个年轻人合署办公。
来到业务科，当王局长把保温杯放在新工位上时，桌面晃了晃，杯子差一点掉在地上。
原来，他的这张办公桌是临时加的，桌子腿还是歪的，跟他现在的处境倒是挺像。
业务科的同事们假装看电脑，眼角的余光却都瞟着王局长，像在打量一件突然塞进角落的旧家具。
“王局长，哦不，王叔，您坐这儿习惯不？”业务科的科长小张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王局长笑了笑，没吭声。
昨天从局长办公室搬出来时，王局长特意穿了件新西装，换了双新皮鞋，想在同事们面前显得体面一些。
可当他抱着纸箱经过走廊，那些曾经隔着十米远就喊“王局长好”的人，要么低着头看手机，要么假装没看见，愣是没一个人过来，给他搭把手搬东西。
最扎心的是小李。
当年小李还是个办事员，王局长力排众议把他提拔成了办公室主任，小李拍着胸脯说：“王局长，您是我生命中的贵人，将来我发达了，一定要好好报答您。”
现在小李成了副局长，主抓单位的工作纪律，每次路过业务科，他都隔着玻璃朝里张望，像是在确认王局长有没有真的坐在这儿，却从没有进来过。
“王叔，这是去年的技术档案，您帮忙整理整理！”业务科的科长小张把一摞纸推过来，话虽说得客气，但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王局长接过档案，戴上老花镜，开始忙活起来。
中午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转了三圈，愣是没找到地方坐。
以前的“局长专座”现在坐着新局长，几个老部下聚在一桌说笑，看见他过来，笑声突然就停了，有人尴尬地挪了挪屁股，却没人说句“王叔坐这儿”。
最后，他在角落找了个位置，慢慢坐了下来。
王局长心里感到一阵阵悲凉，自从退二线后，没了签字权，就没了存在感；没了会议室的主位，连食堂的座位都得挑别人剩下的。
转折出在个雨天。业务科的电脑突然崩了，存了三年的数据一下子全没了，科长小张急得直哭。
王局长凑过去看了一眼，慢悠悠地说：“服务器备份盘在档案室第三个柜子，绿色的那个，当年我让你们做的，为了以防万一。”
数据找回来的时候，科室里一片欢呼。科长小张红着脸递过来一杯热茶：“王叔，您咋啥都记得？”
“老了，就剩下记性好了。”王局长捧着茶杯，指尖终于有了点暖和气。
那天下午，有个年轻同事怯生生地问：“王叔，您给讲讲当年那个招商项目呗？我们现在卡壳了。”
王局长一开口就收不住了。从项目立项讲到配套设施，连当年跟厂家砍价时拍桌子的细节都讲得明明白白。
同事们围过来听，有人还拿出笔记本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恍惚间，他好像又坐在了局长办公室，只是这次，没人因为他的话紧张，只有人因为他的话点头。
碰巧新局长来科室检查，看见王局长正给年轻人传授经验，笑着说：“王叔真是宝藏啊，您的这些老经验，比啥操作手册都管用。”
王局长忽然明白，退二线不是被扔进角落里，是换个方式发光发热，就像他的这张歪腿桌子，垫块纸壳就能放平；就像他自己，放下“局长”的头衔，反倒能跟大家坐在一块，可以聊聊真正的工作。
原来人走茶凉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总惦记着那杯热茶；只要肯放下架子，墙角的阴凉处，也能晒到太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