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63年深秋,长安城的银杏叶还未落尽,一份加急军报如利刃般刺破了大明宫的宁静。十月十一日,唐代宗李豫展开羊皮卷的手微微颤抖——吐蕃二十万铁骑已抵达咸阳以南,距长安不足百里。烽火台上的狼烟尚未燃起,死亡的阴影已笼罩整个关中平原。
接到军报的瞬间,代宗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瓷片在青石地面上迸溅开来,如同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帝国正在碎裂的尊严。大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群臣苍白的脸。长安城防如何?禁军还剩多少?这些问题在每个人心中翻滚,却无人敢问出口。
安史之乱的疮疤尚未愈合,吐蕃人却已踏破河西走廊,直指帝国心脏。史书记载,代宗“面色如土”,这个曾经平定安史之乱的
帝王,此刻却面临比当年更屈辱的境地——敌军兵临城下,而朝廷竟无可用之兵。
十月十二日凌晨,天色未明。一支不足百人的队伍悄悄打开长安东北的通化门。马蹄裹着麻布,车轴涂满油脂,代宗在少数亲信护卫下踏上了逃亡之路。没有旌旗仪仗,没有百官相随,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沉闷回响。
“回头望,宫阙渐隐晨雾中。”随行宦官在日记中写道。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在秋风中萧瑟,仿佛在为这座即将沦陷的帝都默哀。就在三天前,这里还是万国来朝的天下中心;而今,它已成为随时可能被战火吞噬的孤城。
十月十五日,吐蕃旗帜插上了长安城墙。
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这座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便易主他人。吐蕃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城门时,许多百姓甚至还在集市上交易。据《资治通鉴》记载,吐蕃入城后“大掠府库市里,焚闾舍,长安中萧然一空”。
大明宫的铜钟停止了鸣响,西市的胡商四散奔逃,曲江池畔的诗会戛然而止。曾经“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长安城,在短短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了从帝国首都到沦陷区的转变。这不仅是地理上的失守,更是盛唐气象最后的挽歌。
长安三日陷落并非偶然。安史之乱后,唐朝将陇右、河西精兵内调平叛,导致西北边防形同虚设。朝廷党争不断,宦官专权日甚,边报警报多次被搁置。当吐蕃大军长驱直入时,长安守军竟不足万人。
这段历史揭示了一个残酷真相:帝国的崩塌往往不是外敌有多强大,而是内部早已千疮百孔。就像一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干已被蛀空,一阵狂风便足以令其轰然倒地。
代宗的马车向东疾驰,身后是熊熊燃烧的长安。他不知道,这一逃开启了中国历史上一个危险的先例——此后百年,长安又六次被攻陷。那个“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的黄金时代,终究随着763年的秋风,飘散在历史的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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