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丽霞,教育系统退休的。
我的娘家住在一个小县城,我还有一个弟弟。
当时我父亲是机械厂的职工,母亲在毛纺厂上班。
1985年的时候,我参加了中专考试,我的分数当时高出了分数线30多分,我报了师范学校。
当时我对老师特别崇拜而又羡慕,我下定决心一辈子要从事教育事业。
中专毕业的时候,我被分配到了我们县城最偏远的西部山区,离县城有70多里路。
当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就有些发懵,我从来没有去过那个乡镇。
我们家的墙上贴了一张全县的地图,我找了一下,那是一个特别偏远的地方。
即将要参加工作的那种兴奋和热情,一下子被现实浇灭一大半。
在80年代末,那个乡镇都还没有通公交车,我去学校报到的时候,父亲和一个叔叔一起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去的,因为我带着行李。
我们从早晨六点来钟就从县城出发,到了学校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走进学校里,我一看院子不大,教室就是几排红砖瓦房,教室门前栽了几棵树,一棵树上挂着一个大铁铃。
父亲和那个叔叔把行李给我放下以后,父亲从兜里掏出了50块钱让我拿着吃饭的,因为当时刚刚上班不发工资。
我拿着报到证去找学校领导办理手续,一个管教学的校长说:“张老师,咱们中心校的人员每个人教哪个班都已经分配好了,这里不缺老师,我们商量了一下,让你去一个村小,那里今年扩招了一个班,正好没有老师。”
我一愣,我竟然不能在中心校上班?
我马上说:“校长,请你考虑考虑,我是一个女孩子去那个村里教学,我住在哪里呀?晚上我害怕呀!”
可是校长说:“你这个年轻老师刚来就得听学校安排,去那个村小也不错,那里有宿舍,你放心就行了,还有一个看大门的教工。”
因为当时我没有骑自行车,无法把行李送到那个村小,校长倒是很热心,马上安排一个老师骑着三轮车,我爬上了三轮车,扶着我那一袋子被褥,往那个村小赶去。
村小离中心校还有10多里路,到了那个学校,我一看心凉了半截,那个学校的大铁门都烂了一块,有一个大爷坐在大门口,在那里乘凉,应该是老教工。
我们进了学校,把我的行李卸下来以后,这个老师就回了中心校。
村小负责人说:“张老师,我听说你家是县城的,你看咱们教学点的条件摆在这里,你就多担待点吧,年轻人锻炼锻炼也是好事。”
我哭笑不得,现实和我的理想相差太远了,当初我报考师范的时候,我希望像我的小学老师那样,在整洁干净优美的校园里,和同学们一起愉快地学习。
这所小学的教室是几间石头房子,操场上到处是尘土,下了课之后有的同学还在地上打滚,有的在追逐打闹。
这个负责人帮着我把行李搬到了宿舍里,我一看宿舍就愣住了,这里能住人吗?
在教室的后面有三间房子,由于年久失修,房子上的瓦都掉了好几块,窗户上的玻璃也不见了,一块塑料布堵着窗户。
这个负责人很热情,他找来了一个大扫帚,帮我把屋子里那些垃圾都扫出去了。
他又端了一盆水,把屋里洒了一些水,找了一个拖把,拖了拖地面,里面有一张木头小床,这个老师告诉我说这是以前一个女老师住过的地方,几年后这个女老师调走了。
我拿着抹布把屋子里擦了一遍,把床上铺上了报纸,然后把被褥放上去了。
我去了办公室,学校安排我教五年级的语文,我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虽然现实让我非常失望,可是我这个人事业心比较重,当我拿起课本和教参书的时候,我就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完全融入了备课中。
我们这个学校里一共有11个老师,有几个是住在附近村子的老师,全学校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
看门的大爷很勤快,他还管着给学校里烧水,学校里有一间伙房,里面支了一口大铁锅,大爷也给老师们炒菜。
大爷种了一块小菜园,他从菜园里拔了几颗葱,一把小油菜,给我炒了一个青菜。
那天中午那几个老师合伙凑钱买的大饼,还剩下了一小块,大爷也给我热了一热。
我坐在伙房的小凳子上,瞅着面前那盘小油菜,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我没想到向往的教师生涯竟然是这样开始的。
吃完饭以后我去了宿舍,我仔细查看了一下,宿舍的门上有插销,但是都开始晃荡了,我心里很紧张,这样晚上睡觉不安全。
我只好又去求助于大爷,大爷说:“张老师你不用急,我知道你那个宿舍的门插销都修过好几次了,我这就去给你找村支书,他家住在学校前面,那间大瓦屋就是他们家的,我让他们来帮忙给你修一修。”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年轻人,我以为他就是村支书,当时我还在纳闷,这个村里的村支书太年轻了吧?
看门的大爷给我介绍说:“张老师,这是村支书的儿子,咱村支书会木匠活,他儿子也会木匠,心灵手巧,让他给你修修吧。”
我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村支书呀,我们三个人一块儿往宿舍走去。
村支书的儿子把插销用几个钉子给砸结实了,但是他晃晃木门,皱着眉头说:“这个门不行啊,要是有人从外面踢一脚的话,门板就掉了。”
他让我先等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村支书的儿子竟然扛来了一扇门,他对我说:“正好我们家里也做好了一扇门,看看合适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我用锯子给锯去一块再按上。”
村支书的儿子扛着门试了一下,这扇新的木门大了一块,他就拿出锯子锯了一截去,终于把门按好了,他还给我从里面安上了一把大铁锁。
他拿着工具又把窗户给我钉了一下,他说:“到秋天,天凉了的时候,我来帮你把窗户上都安上玻璃,现在天热还不要紧。”
我连忙道谢,他说:“不用谢,这都是应该做的,我爸是村支书,村里对学校就得看护着。以前的老师在这里住宿的时候,有事我也常过来给他们帮忙。”
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个小伙子,他1米8多的个子,长得浓眉大眼,相貌堂堂,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的。
他走了以后,看门的大爷对我说,村支书的儿子当了几年兵,退伍回来以后跟着他爸学木匠,手艺不错。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看上去他有一些军人的样子呢,原来他当过兵啊。
当晚睡觉前的时候,一只老鼠跑出来了,贼眉鼠眼地看着我,吓得我战战兢兢地缩在床上,它盯了我一会又回墙角那个洞里了。
我慢慢地在这个学校适应了,听同事说,一些年轻老师在这里最多待两年就调走了。
我经常看到村支书来学校,他和学校的老师关系都很好,有时他会把他们家里果树上结的果子挎一筐子来给老师吃。
那一次,村里杀猪,村支书提了一块猪肉,让看门的大爷炖了一大锅菜。
我们吃着香喷喷的猪肉,对村支书表示感谢,他大手一挥笑着说:“不用谢,你们在这里教学也很辛苦,这是村里对你们的支持,你们来教村里的孩子,应该感谢你们。”
有时候村支书的儿子也来这里,学校里的桌椅坏了,他会无偿地出义务工来修理。
村支书在村里的威望很高,他为人和善,和村民没有任何的距离
听说村支书的儿子木匠手艺特别好,远近都比较有名,那时候家里儿娶女嫁的要打家具的时候,都会请木匠来家里,管吃管住还得给手工费,所以在当时的农村,木匠活是个不错的手艺。
当时我刚刚参加工作,工资是187块钱,发了工资我就买了一辆自行车,但是离家太远了呀,我回家的次数很少。
那年过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时候,我本来打算回家过节的,可是天下起了雨,我没法走了。
我一个人落寞的坐在宿舍里,看门的大爷也回家过节了,学校就我一个人。
正当我心灰意冷的时候,村支书的儿子来了,他拿来了两包月饼,还用饭盒带来了一块红烧肉。
他说:“看到学校的大门敞着,就知道你没有走,在哪里过节都一样。”
我连忙表示感谢,他憨厚地笑着说:“你不用客气,你离家远,我们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那晚村支书的儿子陪着我吃完月饼,我们又在学校里聊了一会儿,他嘱咐我锁好门,他才回去了。
从那以后,我的心里忽然有了异样的感觉,我对这个农村青年有了特别的好感。
第一学期放了寒假的时候,我要回县城了。
当时村支书的儿子已经买了一辆摩托车,他告诉我,这辆摩托车是他出去给人做家具挣的手工钱买的。
他用摩托车带着我,把我送回了县城里。
到了我们的小区的时候,我请他回家坐坐,当我父母见到村支书的儿子的时候都一愣,但是父亲走南闯北是见过场面的人,他马上对人家表示了感谢。
送走了村支书的儿子,母亲悄悄对我说:“闺女啊,你在那里教学的确太远了,和你爸说了,过个一年两年的,咱们找找人看看能不能把你调回县城。”
“这两年你可不能在那里找对象,你要是在当地找了对象,拖家带口的,你往回调就麻烦了。”
听了母亲的话,我什么都没有说,我知道母亲看到一个农村青年来送我,就担心我留在当地了。
那年开学以后,村支书的儿子来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我开始认真考虑他,他虽然是一个农村青年,但他正直善良热情,心眼好使,我已经把他当成了依靠。
我也曾经反复地问自己,是不是因为当时环境条件差,对他是一种感激?但是我否定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那个周末我回县城的时候,母亲高兴地说,她请一个亲戚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是在县直部门工作的。
母亲安排好了,让我当天晚上就去相亲,因为第二天一大早我要赶回学校。
我对相亲艮本不感兴趣,我告诉我妈,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给我安排相亲,我的婚姻我做主,不用你管这些。
母亲一听我的话,马上就对我说:“闺女啊,你可得想明白了,上次你让那个村支书的儿子来送你,我和你爸就犯心思,你只是暂时在那里工作,我们没打算让你一辈子在山区里。”
我爸也劝我:“闺女啊,你从小在县城里长大,你根本不适应山区生活,你得考虑好啊!”
但是父母的阻拦没能阻挡我的决定。
不久,我和村支书的儿子相互表白了心意,他承诺,一辈子对我好。
这件事,在我们的亲戚朋友圈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非常不理解,我一个堂堂的师范生,竟然要嫁给一个农民。
很多人在背后对我冷嘲热讽,我就装作若无其事。
在当时女老师比较少,找对象选择的余地很大,一般都找了在县里上班的男青年。
谁都没有想到,我竟然找了一个当地的农村青年,可是我不以为然,农村青年怎么了?农村青年照样很优秀呢,在我的眼里,村支书的儿子勤劳上进,有手艺,我们有共同语言,给我很大的安全感,这都是我所需要的。
而且他还当过兵,素质涵养都不错。
我没有听任何人的劝阻,我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村支书的儿子。
当时虽然经济不宽裕,但是我的工资一直攒着,丈夫挣的钱足够家庭开支,再说住在村里花钱不多,我们种地种菜。
父母气得和我断绝了来往,结婚以后我就没有再回娘家,有时丈夫也对我表示内疚,他说:“都是因为嫁给了我,你才和家里闹得成这样,这样可不行啊。”
其实我的心里也想爸爸妈妈。
我的丈夫很有心,他去县城办事的时候,总会买上礼物放在我们小区的保卫科里,让看门的那个大伯转交给我父母。
儿子出生以后,我们和父母的关系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是我知道父母依然很介意,毕竟我的丈夫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人。
到了95年以后,农村的生活条件好了,大家很少再请木匠做家具了,年轻人结婚的时候都去县城的家具厂里买家具。
我的丈夫是头脑活络,他瞅准了这一点,我们的乡镇离县城比较远,就缺一个家具厂,如果开一个家具厂的话,生意肯定不错,那样乡亲们就不用跑大老远去县城买家具。
我们从银行贷款,又拿出这些年所有的积蓄,我们在大路边上开了一个家具厂。
由于丈夫懂技术,再加上这些年他一直当木匠,也积累了一些人脉,一年后工厂就走上了正规,开始盈利了。
我们的家具厂刚开始的时候,只有附近村子的村民来买家具,由于我们的家具厂薄利多销,质量不错,价格实惠,渐渐的名气越来越大,别的乡镇也都过来买。
我们就上了两辆货车,开始送货上门,我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几年后丈夫买了一辆轿车,我们在县城也买了一套房子。
头几年我们请工人自己做家具,后来我们又扩大了厂房,从外地进一批品牌的家具出售。
当我们积累了更多的资金以后,丈夫去县城租了一个场地,在县城里开始卖家具。
我们给父母买了一套一楼带院的大房子,父母做了饭,就给送到家具店里,让我丈夫吃热乎饭。
我一直在乡镇教学,有时我住在那里,有时开车回县城。
我们的儿子也很有出息,他考上了一本院校,毕业以后进了县城的体制内工作。
如今我已经退休了,和丈夫一起在家具店里经营生意,乡下的工厂有一个亲戚帮忙打理,有时,我们会把店里的生意交给店长,我们带着公公婆婆和我父母出去旅游。
说实话,我们家的经济条件远远超出了我那些同事,但是我一直很低调,我素面朝天,很少买首饰,我知道一路走来不容易。
尤其是我的丈夫,他一点也没有大老板的派头,他开的车十万来块钱,而且开了多年了,手机用的是两千来块钱的,一年到头就穿那几件衣服,给买也不要,嫌乱花钱。
当初那些不看好我们婚姻的人,如今都羡慕不已,对我们刮目相看,说我有福气。
我淡淡地一笑,其实我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坚守,我觉得嫁给一个人不需要看名利,不需要看他当时的地位,我知道嫁给丈夫这样的人,一辈子他会好好对待我的,再加上他的勤劳能干和聪明的头脑,日子会越过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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