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赏梅 其四
月移疏影过苔墀,宿鸟惊寒振冷枝。
莫道孤山人去早,千年鹤梦不曾移。
七绝《赏梅·其四》以冷寂为底色,在月、影、鸟、苔的微观剧场中,铺展一场跨越千年的精神对谈。诗人不写梅之娇艳,偏摄其疏影移阶的幽姿,于动静交织间叩问生命与时间的本质。
首句"月移疏影过苔墀","移"字如慢镜推近——月光漫漶,梅枝瘦影渐次爬过青苔斑驳的台阶,时间与空间在此叠印成流动的画卷。"宿鸟惊寒振冷枝"陡添声籁:夜栖之鸟被寒香惊起,翅羽扫动凝霜的梅枝,静景骤活,却更衬出天地岑寂。这两句以视听通感织就寒夜图,苔痕的苍古、梅影的清癯、宿鸟的惊惶,共同构成生命感知的敏感场域。
后两句笔锋忽转,从当下实景跃入历史纵深。"莫道孤山人去早"轻叩林逋的梅妻鹤子典故——那位结庐孤山、梅边吟啸的隐者早已消逝,但诗人笔锋一宕:"千年鹤梦不曾移"。这里的"鹤梦",既是林逋"梅为妻、鹤为子"的精神图腾,更是超越个体的文化基因:当我们在月下凝视梅影时,触碰的不仅是自然之美,更是千年文脉中那份对高洁的坚守、对孤独的安顿、与自然共呼吸的生命智慧。
全诗最妙在"移"与"不移"的辩证:月移影动是物理时间的流逝,鹤梦未移是文化精神的恒常。苔墀上的梅影会随季节枯荣,但人类对纯粹精神境界的追寻,如暗香浮动,从未因岁月淘洗而消散。诗人以二十八个字,在月与梅的互文中架起一座桥——一头连着当下的审美震颤,一头系着文明的深层记忆,让每一次赏梅都成为对永恒的温柔确认。
七绝·赏梅 其五
梅梢何许笛声催,花影横斜月半台。
只恐春风吹将去,清香留待放翁来。
《赏梅·其五》以笛声破题,“梅梢何许笛声催”如一声清问——笛音自何处漫来,竟似专程催促梅开?未言梅绽之景,先造悬想之境,笛韵与梅香已在虚实间缠作一线。
“花影横斜月半台”收束画面:梅枝斜逸,花影漫过半庭月台,“横斜”承袭林逋“疏影”雅韵,却添月光的圆融,静景里浮动着月与花的私语。然乐极生忧,“只恐春风吹将去”陡转怅惘——春信急脚,恐繁花随暖风零落,空留残枝对月。此句将惜花之情推向浓处,偏又以“清香留待放翁来”翻出奇意:不必惧花谢,梅魂凝成的清香自会驻守,等待陆放翁(陆游)这样的知音踏香而来。
放翁一生咏梅百余篇,其“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孤贞,恰与此梅“清香留待”的笃定遥相呼应。诗人借“放翁”代指所有懂梅之人,将个体惜花之情升华为文化精神的守望:花易谢而香恒在,只要有人能解其魂,梅便永远活在知己的目光里。笛催、月照、香留,二十八字串起一场人与梅的千年之约。
七绝·赏梅 其六
乱雪封苔屐齿深,杖藜来听陇头吟。
世间多少闲桃李,输与寒香破戒心。
起笔即染寒冽:“乱雪封苔屐齿深”,乱雪覆径,青苔掩履,屐齿深陷的滞重感,勾勒出寻梅人踏雪而来的孤往身影。“杖藜来听陇头吟”续以声韵——拄杖老者行至陇头,非为观景,是要聆听梅的清吟。雪压苔痕的艰涩与杖藜探幽的专注,已暗喻梅香需以诚心换取的禅机。
后两句陡然立骨:“世间多少闲桃李,输与寒香破戒心。”桃李惯于春日争艳,是世人眼中“合宜”的风景;而寒梅偏在雪虐风饕中破蕊,其香凛冽如刃,竟能“破戒心”——所谓“戒”,或是世俗对“美”的规训(当季而发、取悦众目),或是人心对“安稳”的执念(避寒趋暖、随波逐流)。寒梅偏不循此律,以孤绝之姿刺破庸常,用清冽香气唤醒被规训的本真。
诗人以“输与”二字完成价值翻转:桃李的“闲”恰显其媚俗,寒梅的“破戒”反证其赤诚。踏雪寻梅的身影,原是一场向孤绝处求真的修行——当我们为寒香驻足,实则是被那股不被定义、不媚时俗的生命力击中,照见自己心中久被遮蔽的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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