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鞠传江
引语:大运河与科举制度,是维系中华帝国千年运转的一体两面:一条是贯通南北的水脉,输送着历代历朝帝国的经济命脉;一条是上下贯通的“文脉”,构筑了人才上升的阶梯。大运河与科举共同编码了传统中国的社会结构与文化基因。
当隋大业六年的春潮漫过邗沟故道,隋炀帝杨广的龙舟正沿着新凿的运河向江都进发,船帆遮天蔽日,纤夫号子震彻两岸。同一时期,洛阳城的殿廷之上,一批未经荐举、直接由州县选送的士人正在接受策问,他们的笔墨间藏着寒门的期许,也藏着帝国全新的用人蓝图。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两件看似独立的大事件,将在未来千年里深度绑定,成为支撑中华帝国存续运转的两大支柱。运河以水为媒,打通了地理的阻隔,让粮食、物资与政令在南北大地顺畅流转;科举以文为桥,打破了阶层的壁垒,让智慧、人才与理想在朝野之间自由流动。一条河,一套制,一硬一软,一实一虚,共同编织出一张覆盖全国的文化与治理网络,塑造了千年中国的教育格局、社会秩序与精神面貌。
双生奠基:河以通漕,科举以通才
大运河贯通华夏大地以通漕,科举打通社会之阶层以选才,共同构筑了帝国一统的双轨基石。
自魏晋南北朝以来,中华大地陷入长期分裂,南北经济、文化、政治格局严重失衡。北方历经战乱,人口锐减,经济凋敝;南方则相对安定,农耕经济持续发展,逐渐成为全国的经济重心。而士族门阀垄断仕途的九品中正制,早已沦为权贵子弟世袭高位的工具,寒门士子难有出头之日,帝国统治的人才根基日渐腐朽。隋文帝杨坚统一全国后,虽尝试改革选官制度,废除九品中正制,设秀才、明经等科,但尚未形成系统的科举体系;运河建设也仅停留在局部修缮,未能形成贯通南北的交通干线。真正将这两大改革推向极致、完成制度性奠基的,是被后世争议颇多的隋炀帝杨广。
大业元年(605年),隋炀帝下令开凿通济渠,至大业六年(610年),一条以洛阳为中心,北至涿郡(今北京),南至余杭(今杭州),贯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的大运河全面贯通,总长度达两千多公里。这条运河并非凭空开凿,而是充分利用了历代已有的河道与水利工程,进行系统性的疏浚、连接与拓展,但其工程规模之宏大、动用民力之众多、影响之深远,在历史上堪称空前。
隋炀帝开凿运河旨在打通南北经济通道,将南方的粮食、物资源源不断运往北方,保障都城洛阳的物资供应,同时加强对南方地区的控制,巩固帝国的统一局面。
几乎在开凿运河的同时,隋炀帝对选官制度的改革也同步推进。大业二年(606年),隋炀帝“始建进士科”(《通典·选举典一》),标志着科举制度的正式创立。进士科以考试策论为主,“试策高第者,特授官”(《旧唐书·杨绾传》),不再以门第、家世为选官标准,而是以考试成绩为核心依据,允许普通士人自由报考,“取士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阀阅”的新风尚逐渐形成。大业三年(607年),隋炀帝又下诏“十科举人”,包括孝悌有闻、德行敦厚、节义可称、操履清洁、强毅正直、执宪不挠、学业优敏、文才美秀、才堪将略、膂力骁壮等科目,进一步完善了科举考试的科目设置,扩大了选官的范围与维度。
运河与科举的同步创立,并非历史的偶然,而是帝国统一后,加强中央集权、整合南北资源、重构社会秩序的必然选择。运河是“物理通道”,解决的是“物”的流动问题——粮食、物资、政令的南北流转,让地理上分裂已久的南北大地,在经济与政治上形成紧密的整体;科举是“制度通道”,解决的是“人”的流动问题——人才的上下流动与南北交流,让阶层固化的社会结构得以松动,让帝国能够从全国范围内选拔优秀人才,充实官僚体系,巩固统治根基。
隋炀帝主导的大运河贯通与科举制度创立,无疑是中国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两大举措。这两大工程为后世中华帝国的稳定与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运河打通了地理的疆界,科举打通了阶层的壁垒,二者共同构建了帝国一统的双轨基石。此后千年,无论王朝更迭,运河的修缮与沿用、科举制度的完善与发展,始终是历代王朝治国理政的核心议题。这两大制度的生命力,却在后世的王朝中得以延续与升华,成为维系中华帝国千年运转的核心支柱。
千里赶考路:半载皇粮,半载梦想
一条运河,半是漕粮,半是书香;往来舟楫,半载皇粮,半载梦想。
科举制度创立后,历经唐、宋、元的发展与完善,至明清时期达到鼎盛。明清两代,科举考试形成了严格的层级体系,分为童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五个层级。其中,乡试每三年举行一次,在各省城举行,考中者为举人,具备做官资格;会试每三年举行一次,在京城举行,由礼部主持,考中者为贡士,可参加殿试;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考中者为进士,分为三甲,一甲三名,分别为状元、榜眼、探花,直接授予官职。对于江南、湖广、闽浙等南方地区的士子而言,要参加京城的会试与殿试,或是前往省城参加乡试,大运河无疑是最为便捷、高效的交通通道。
明清时期,南方地区经济发达,文化教育水平远超北方,“江南才子”更是成为科举场上的中坚力量。据统计,明清两代共产生状元202名,其中江南地区(包括今江苏、浙江、安徽、江西等地)就有114名,占比超过56%(《清代科举考试述录》)。这些江南士子要前往京城赶考,需从家乡出发,沿运河一路北上,全程少则数千华里,多则数月行程。运河的存在,不仅缩短了地理距离,更保障了行程的安全性与稳定性。相比陆路的颠簸、艰险与高昂费用,水路运输更为平稳,且能够搭载大量的书籍、行李与生活用品,同时还能沿途停靠城镇,补充物资,休息调整。
明末清初的文学家冒襄,在其《影梅庵忆语》中,详细记载了自己崇祯六年(1633年)从如皋出发,沿运河北上参加乡试的行程:“崇祯癸酉,余奉父命,赴试金陵。从如皋出发,乘舟沿运河南下,经泰州、扬州,入长江,再溯江而上至金陵。沿途水程千里,舟行平稳,每日除诵读经书外,便与同船士子切磋学问,或欣赏运河两岸风光。至扬州,停泊三日,购书数种,拜访友人,补充盘缠。至金陵后,居于贡院附近的客栈,等待考试。”(《影梅庵忆语》)从这段记载中可以看出,运河不仅是交通通道,更是士子们交流学问、积累人脉、拓展视野的重要平台。
随着科举制度的发展,运河沿线逐渐形成了固定的“赶考路线”,沿线的城镇也因科举而兴盛起来,客栈、书肆、舟船服务、餐饮住宿等相关产业应运而生,构成了独特的“科举物流”与人文景观。在扬州、苏州、杭州、通州等运河重镇,专门接待赶考士子的客栈鳞次栉比,这些客栈大多选址在运河码头附近,交通便利,且设施齐全,不仅提供住宿,还提供笔墨纸砚、书籍借阅、饮食供应等服务,甚至还设有专门的书房,供士子们复习备考。如扬州的“状元楼客栈”,因多次接待过状元及第的士子而闻名,客栈内的房间均以历代状元的名字命名,墙上挂满了状元的诗词与匾额,成为赶考士子们争相入住的地方。《扬州画舫录》记载:“郡城客商辐辏,然皆以盐商为最。盐商多贾于江淮,而以扬州为据点。每逢科场之年,四方士子云集扬州,沿运河北上赴考,客栈皆爆满,状元楼、魁星阁等客栈,更是一房难求。”(《扬州画舫录》卷十一)
运河沿线的书肆也异常繁荣,成为士子们购买备考书籍、查阅文献资料的重要场所。苏州的平江路、杭州的清河坊、扬州的文昌阁等运河沿线街区,书肆林立,各类经史典籍、时文墨卷、科举真题应有尽有。这些书肆不仅售卖书籍,还提供书籍刻印、装订、抄写等服务,一些大型书肆还会组织学者编纂、刻印科举备考资料,深受士子们的欢迎。据《书林清话》记载:“明清之际,江南刻书业鼎盛,苏、杭、扬三地,刻书作坊不下百家,尤以运河沿线为甚。每逢科场之年,刻书业更是繁忙,各类备考书籍供不应求,其流通范围遍及全国,皆赖运河舟楫之利。”
对于寒门士子而言,运河不仅是赶考的必经之路,更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希望之路。他们往往家境贫寒,盘缠微薄,只能乘坐最便宜的漕船或民船北上,沿途风餐露宿,忍饥挨饿。清代学者宋荦在其《西陂类稿》中,记载了自己年轻时赴考的艰辛:“余少家贫,赴京赶考,无钱雇船,只得搭乘漕船北上。漕船狭小,拥挤不堪,每日与漕兵、水手同处,饮食粗劣,常食咸菜、粗粮。夜间则在船舱内点燃油灯,诵读经书,直至深夜。沿途历经风雨,数次遭遇险情,幸得船夫救助,方得平安抵达京城。”即便如此,寒门士子们依然对科举充满了期待,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手中的笔墨之上,希望通过科举考试,金榜题名,改变自己与家族的命运。运河的水流,承载着他们的梦想与期盼,一路北上,驶向京城,驶向那座能够改变他们命运的考场。
千里科举路,不仅是一段地理空间上的旅程,更是一段人生奋斗的旅程。运河作为士子们的生命线,不仅解决了他们的交通问题,更塑造了他们的学识、视野与品格。在沿运河赶考的过程中,士子们相互交流、相互切磋,南北文化相互碰撞、相互融合,形成了开放包容、务实进取的科举文化。运河沿线的城镇因科举而兴盛,科举文化因运河而传播,二者相互促进,共同构成了明清时期独特的社会文化景观。而那些沿运河北上的寒门士子,他们不畏艰辛、执着追求梦想的精神,正是科举制度能够维系千年、活力不减的核心动力。他们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后,大多能够坚守初心,勤政爱民,成为帝国统治的中坚力量,而运河的记忆,也深深烙印在他们的心中,影响着他们的执政理念与行为方式。
贡院依河:考场择水,文脉因河而畅
科举考试的顺利进行,离不开完善的考试机构与合理的空间布局。纵观明清两代的贡院设置,有一个鲜明的特点:绝大多数贡院都选址在运河沿线的主要城市,或靠近运河的交通要道。这种布局并非偶然,而是科举制度与运河交通网络深度绑定的直接体现。贡院作为科举考试的核心场所,需要满足考生集结、物资供应、考卷运输、官员往来等多重需求,而运河恰好能够为这些需求提供最便捷的保障。考场择水而建,文脉因河而畅,运河的水流,不仅滋养着沿岸的土地,更滋养着中华帝国的人才文脉。
通州贡院,作为北京的“东大门”,其设置与运河的漕运枢纽地位密不可分。通州位于大运河的北端,是漕粮运抵京城的最后一站,也是南北物资与人员交流的重要枢纽。明清时期,顺天府下辖22州县,包括今北京、天津、河北部分地区,这些州县的生员参加乡试,均需前往通州贡院。通州贡院始建于明代永乐年间,“永乐十三年,始建通州贡院,位于通州城东南隅,临运河而建,便于考生乘船抵达,亦便于考卷与物资的运输”(《通州志·建置志》)。贡院规模宏大,设有号舍千余间,可容纳数千名考生同时参加考试。由于通州是漕运重镇,粮食、物资供应充足,能够为考试期间的考生与官员提供充足的饮食与生活用品;同时,运河的便捷交通,也便于朝廷派往通州的主考官、监考官等官员往来,以及考卷的收发与转运。清代康熙年间,通州贡院进行了大规模修缮与扩建,“康熙二十四年,重修通州贡院,增建号舍五百间,疏浚贡院旁运河支渠,使舟船可直接停靠贡院码头,方便考生与物资进出”(《畿辅通志·学校志》)。此后,通州贡院成为顺天府乡试的重要场所,培养了大量的人才,其中不乏状元、榜眼、探花等顶尖人才。
江南贡院,位于运河重镇南京,是明清时期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贡院,其繁盛与江南地区通过运河凝聚的庞大考生群体密不可分。南京地处长江与运河的交汇处,是江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运河沿线的重要交通枢纽。江南贡院始建于南宋乾道四年(1168年),历经明清两代的修缮与扩建,至清代中期,已形成规模宏大的考试建筑群,号舍多达两万余间,可容纳两万多名考生同时参加考试,“江南贡院,在秦淮河畔,临运河而建,规模宏敞,号舍两万余间,为天下贡院之冠”(《江南贡院志·规制志》)。江南地区经济发达,文化教育水平高,考生数量众多,且通过运河交通网络,江南各地的考生能够便捷地抵达南京参加考试。据《清代会试文献集成》记载,清代嘉庆十九年(1814年)甲戌科会试,“多士集京师者四千余人,其中江南考生占三分之一强,皆沿运河北上赴考”。江南贡院不仅规模宏大,其考试制度也最为严格,管理也最为规范,成为明清时期科举考试的典范。许多著名的历史人物,如唐伯虎、郑板桥、曾国藩、李鸿章等,都曾在江南贡院参加过考试,其中唐伯虎更是在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的乡试中,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中举人,轰动江南。
河南贡院,位于开封,其独特之处在于与著名的大梁书院最终融合,体现了书院教育与科举考场在空间与功能上的紧密结合。开封是北宋的都城,也是运河沿线的重要城市,隋唐大运河的通济渠穿城而过,交通便利,文化底蕴深厚。大梁书院始建于明代万历年间,是河南地区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书院,“大梁书院,在开封城西北隅,临运河支渠,明万历三十八年始建,为中州学者云集之地”。大梁书院以传播儒家经典、培养人才为宗旨,其教学内容与科举考试紧密结合,许多书院的学生都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清代顺治年间,河南贡院因战乱被毁,朝廷决定将河南贡院与大梁书院合并,“顺治十六年,重建河南贡院,因大梁书院地处运河畔,交通便利,规模宏敞,遂将贡院设于书院之内,书院与贡院合二为一,教学与考试相辅相成”。这种融合模式,不仅节省了建设成本,更实现了教育资源与考试资源的共享,书院的学生可以直接在贡院参加考试,减少了往返奔波之苦;而贡院的考试设施也可以为书院的教学提供便利,如贡院的号舍可以作为书院学生的自习室,贡院的藏书楼可以为书院学生提供丰富的图书资料。这种模式在全国范围内较为罕见,体现了河南地区运河、书院与科举三者之间的深度融合。
明清时期的其他重要贡院,如山东贡院(济南)、浙江贡院(杭州)、江苏贡院(苏州)等,也均选址在运河沿线的主要城市。这些贡院的设置,遵循着共同的逻辑:靠近运河,交通便利,便于考生集结、物资供应与考卷运输。运河不仅为贡院提供了便捷的交通保障,更为贡院带来了浓厚的文化氛围。沿运河而来的考生,不仅带来了各地的文化习俗,更带来了不同的学术思想与治学方法,这些思想与方法在贡院周边交流、碰撞、融合,形成了开放包容的学术氛围,推动了科举文化的发展与繁荣。
贡院依河而设,并非简单的地理选址,而是科举制度与运河交通网络、经济体系、文化生态深度融合的体现。运河为贡院提供了物质与交通保障,贡院则为运河沿线的城市注入了文化活力,二者相互赋能,共同构成了明清时期科举制度运行的重要空间载体。
书院沿河:思潮顺水,教育因河而兴
如果说贡院是科举制度的“考场”,那么书院就是科举制度的“摇篮”。书院作为中国古代特有的教育机构,以传播儒家经典、培养人才为核心宗旨,其发展与科举制度密切相关,而运河则为书院的兴起与传播提供了重要的交通与经济保障。自唐代以来,书院便多选址在运河沿线的城镇或交通要道,依托运河的水流,传播学术思想,培养科举人才。思潮顺水而流,教育因河而兴,运河沿线的书院,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明珠,串联起中华帝国的文化脉络,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科举士子。
唐代的集贤殿书院,是中国古代最早的官方书院之一,其典籍的收集、整理与传播,便离不开运河的交通便利。集贤殿书院始建于唐玄宗开元十三年(725年),位于长安城内,是唐代官方藏书、校书、修史与教育的重要机构,“集贤殿书院,掌刊辑古今之经籍,以辨明邦国之大典,而备顾问应对”(《旧唐书·职官志二》)。集贤殿书院收藏了大量的经史典籍、诸子百家著作与科举备考资料,这些典籍不仅供宫中官员与学者查阅,还会抄写副本,传播到全国各地的州县学校与私人书院。而运河作为唐代南北交通的大动脉,成为典籍传播的重要通道。“开元十九年,玄宗命集贤殿书院整理经史典籍,抄写副本千余卷,沿运河南下,分送江南各州郡学校与书院,以推广儒学教育,培养科举人才”(《唐会要·集贤院》)。这些典籍通过运河传播到江南地区后,极大地推动了江南地区教育事业的发展,为江南地区后来成为科举人才的摇篮奠定了坚实的文化基础。
宋代的应天书院,位于漕运要冲商丘,其崛起与运河的交通优势、经济支撑密不可分,更因范仲淹的讲学而声名远播。商丘地处汴河(通济渠)沿岸,是宋代南北交通的重要枢纽,经济发达,文化繁荣。应天书院始建于五代后晋时期,最初为私人书院,至宋代初年,逐渐发展成为全国著名的书院,与白鹿洞书院、岳麓书院、嵩阳书院并称为“宋四大书院”。宋真宗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应天书院改名为应天府书院,成为官方认可的书院,“应天府书院,在宋州商丘县,临汴河而建,舟楫便利,四方学者辐辏”(《宋史·选举志一》)。宋仁宗天圣五年(1027年),范仲淹因母亲去世,辞官回乡守丧,受邀主持应天书院的教学工作。范仲淹在应天书院讲学期间,以身作则,勤奋刻苦,“昼夜苦学,五年未尝解衣就枕。或夜昏怠,辄以水沃面。往往饘粥不充,日昃始食”(《范文正公仲淹墓志铭》)。他制定了严格的教学制度,“夜课诸生,读书寝食,皆立时刻”,强调经文并重、博约相济的教学理念,不仅注重儒家经典的传授,还注重培养学生的经世致用能力与道德品质。他还亲自为学生出题作文,“出题使诸生作赋,必先自为之”,以自己的言行举止影响学生。在范仲淹的主持下,应天书院的教学质量大幅提升,培养了大量的优秀人才,其中许多人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成为朝廷的栋梁之臣。范仲淹在应天书院讲学期间,还写下了《睢阳学舍书怀》一诗,直抒胸臆:“白云无赖帝乡遥,汉苑何人奏洞箫。多难未应歌凤鸟,薄才犹可赋鹪鹩。瓢思颜子心还乐,琴遇钟君恨即销。但使斯文天未丧,涧松何必怨山苗。”(《范文正公集》卷二)这首诗不仅表达了范仲淹对自己身世的感慨,更体现了他对教育事业的执着与对人才的期许。
宋代理学大家程颢、程颐的学说,能够快速传播至江南地区,并在江南书院落地生根、发扬光大,也离不开运河的交通便利。二程的学说最初在北方传播,但其弟子杨时、游酢为了传播理学思想,沿运河南下,前往江南地区讲学。杨时、游酢均为福建人,早年师从二程,深得理学精髓。“杨时、游酢,师事程颢、程颐,学成之后,沿运河南归,遍历江南各州郡,讲学于书院,传播理学思想”(《宋史·杨时传》)。他们先后在无锡东林书院、苏州紫阳书院、杭州西湖书院等运河沿线的书院讲学,将二程的理学思想传授给江南的学者与士子。杨时在东林书院讲学期间,“倡明理学,四方学者闻风而来,书院盛况空前”(《无锡县志·学校志》)。经过杨时、游酢等人的努力,二程的理学思想在江南地区广泛传播,逐渐成为江南书院的核心教学内容,并对后来的朱熹理学产生了重要影响。而运河作为他们南归讲学的交通通道,为理学思想的南传提供了便捷的保障,促进了南北学术思想的交流与融合。
明清时期,运河沿线的书院更是进入了鼎盛时期,潞河书院、淮安书院等一批著名书院的兴衰,与运河的漕运管理、经济发展密切相关。潞河书院位于通州,是“京东十州县的最高学府”,其兴衰与漕运管理机构(仓场总督)的支持息息相关,是官、漕、学一体化的典型代表。潞河书院始建于清代康熙年间。仓场总督作为管理漕运粮食储存与运输的最高官员,之所以大力支持潞河书院的建设,其核心目的是为了培养能够熟悉漕运业务、廉洁奉公的官员,以保障运河漕运的顺利进行。潞河书院的教学内容,除了儒家经典之外,还专门设置了漕运管理、河道治理、粮食储存等实务课程。许多潞河书院的学生,毕业后都进入了漕运管理机构任职,成为运河漕运的重要管理者。
淮安书院作为运河“四大都市”之一淮安的重要教育机构,其经费来源多来自漕运总督署拨款及官商捐助,是运河经济反哺教育的缩影。淮安地处大运河与淮河的交汇处,是明清时期漕运总督署的所在地,也是运河沿线的重要商业重镇,盐商、漕运商人云集,经济繁荣。淮安书院始建于明代嘉靖年间。清代乾隆年间,淮安书院进行了大规模修缮与扩建,漕运总督高斌捐俸银三千两,用于扩建淮安书院,增建号舍、藏书楼、讲堂等设施,并聘请著名学者主持书院教学。盐商们也纷纷慷慨解囊,捐助书院经费,“淮安盐商,多贾于运河沿线,富甲一方,每逢书院修缮或科举之年,皆捐银资助,以培养人才,彰显风雅”。在充足经费的支持下,淮安书院的教学质量不断提升,培养了大量的科举人才,其中不乏进士、举人,成为淮安地区文化教育的核心阵地。
书院沿河勃兴,是运河经济、交通与科举制度三者深度融合的产物。运河不仅为书院提供了便捷的交通条件,让四方学者能够云集书院,交流学问;更为书院提供了雄厚的经济支撑,运河沿线的官商、漕运官员通过捐助书院经费,推动了书院教育的发展。而书院作为科举人才的培养基地,其教育内容与科举制度紧密结合,为科举制度输送了大量的优秀人才,保障了科举制度的活力与生命力。同时,书院也是学术思想传播与交流的重要平台,不同地区、不同流派的学术思想,借助运河的交通网络,在沿线书院交流、碰撞、融合,形成了多元化的学术格局,推动了中国古代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与繁荣。
书海漕运:河水通古今,思想贯南北
科举制度的运行,离不开经史典籍、时文墨卷等文化资源的支撑。对于广大士子而言,备考科举的过程,就是研读经典、积累知识的过程,而获取这些文化资源的便捷程度,直接影响着他们的备考效果与应试能力。
在古代交通不便的背景下,大运河作为贯通南北的交通大动脉,不仅承担着粮食、物资的运输任务,更承担着文化资源的传播与流动任务。科举备考所需的经史典籍、时文墨卷,依托运河网络实现快速复制与流通;不同地区的学术思想、治学方法,借助运河的水流,实现北传南渐、南学北输。河水通南北亦通古今,运河不仅是物质的漕运通道,更是思想与文化的漕运通道。
运河沿线的城市,凭借其便捷的交通优势与繁荣的经济基础,逐渐成为重要的刻书业中心与图书流通枢纽。苏州、杭州、扬州、南京等运河重镇,刻书业历史悠久,技术精湛,刻书作坊林立,各类经史典籍、时文墨卷的刻印与流通十分繁荣。这些城市的刻书业,不仅满足了本地士子的备考需求,更通过运河网络,将图书传播到全国各个地区,成为科举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
运河的便捷交通,不仅促进了图书的流通,更降低了图书的生产成本与价格,让寒门士子也能够买得起、读得起书。在明清时期,一本普通的四书五经刻本,通过运河运输,其价格比通过陆路运输要低三成以上,这对于家境贫寒的士子而言,无疑是极大的便利。清代学者纪昀在其《阅微草堂笔记》中,记载了自己年轻时购买科举备考图书的经历:“余少家贫,赴京赶考,途经扬州,在运河边的书肆购买《四书集注》《历年科举真题》等书,价格比家乡便宜许多,且版本精良。遂购书数种,随身携带,沿途诵读。”这种因运河而带来的文化资源获取的便捷性,极大地缩小了寒门士子与权贵子弟之间的教育差距,为科举制度的公平性提供了重要的保障。
除了图书的流通,运河还促进了不同学术流派的交流与融合,让思想的火花在南北大地碰撞。元代建立后,理学思想逐渐成为官方正统思想,而中原理学要传播到北方地区,运河成为重要的传播通道。元世祖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在大都(今北京)设立太极书院,“太极书院,在大都城东南隅,临永济渠而建,为中原理学北传的大本营”。太极书院聘请了当时著名的理学家赵复主持教学工作,赵复将中原理学的经典著作与教学方法带到北方,通过运河网络,向北方的学者与士子传播理学思想。“赵复至大都,居太极书院,讲授理学,四方学者闻风而来,多沿永济渠北上,负笈求学。复将《伊洛渊源录》《朱子语类》等理学经典,抄录副本,沿运河南北传播,使理学思想逐渐在北方普及”。经过赵复与太极书院的努力,中原理学在北方地区广泛传播,与北方的学术思想相互融合,形成了新的学术流派,推动了元代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
明代中后期,心学思想兴起,王阳明的心学打破了程朱理学的思想禁锢,强调“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深受广大士子的欢迎。心学思想最初在南方地区传播,后借助运河的交通网络,逐渐传播到北方地区。王阳明的弟子王畿、钱德洪等人,沿运河北上,在通州、北京、济南等运河沿线城市的书院讲学,传播心学思想。“王畿、钱德洪,师事王阳明,学成之后,沿运河北上,遍历北方各州郡,讲学于书院,传播心学。北方学者多沿运河前往听讲,心学思想遂在北方逐渐兴起”。心学思想的北传,与北方的程朱理学相互碰撞、相互借鉴,形成了明代中后期多元化的学术格局。这种学术思想的交流与融合,不仅丰富了科举考试的内容,更培养了士子们的独立思考能力与经世致用意识,对明代的政治、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清代中期,乾嘉学派兴起,该学派强调考据学,注重对经史典籍的考证与研究,学风严谨,影响深远。乾嘉学派的学者们,大多集中在运河沿线的城市,如苏州、扬州、杭州、北京等,他们通过运河网络,相互交流学术成果,借阅图书资料,开展学术研讨活动。“乾嘉学派诸儒,多居运河沿线,戴震、钱大昕、段玉裁等,常沿运河往来,交流考据成果,借阅珍本典籍。运河沿线的书肆与书院,成为他们学术交流的重要场所”。戴震曾多次沿运河北上,前往北京、济南等地,与北方的学者交流学术,借阅《永乐大典》等珍贵典籍,其代表作《孟子字义疏证》的完成,就得益于运河带来的学术交流便利。乾嘉学派的兴起与发展,离不开运河网络的支撑,而该学派的学术成果,也通过运河网络传播到全国各个地区,对清代的科举考试与文化教育产生了重要影响,许多乾嘉学派学者的著作,成为科举士子备考的重要参考资料。
贾儒共生:商帮润文脉,世家托功名
大运河的贯通,不仅推动了南北经济的交流与发展,更催生了一批实力雄厚的运河商帮,如扬州盐商、苏州洞庭商帮、山东漕运商帮等。这些商帮凭借运河带来的交通与经济优势,垄断了运河沿线的商业贸易,积累了巨额的财富。然而,在传统中国“重农抑商”的社会观念下,商人的社会地位低下,即便拥有巨额财富,也难以获得社会的尊重与认可。为了改变家族的社会地位,实现家族的长远发展,运河商帮逐渐形成了“贾而好儒”的传统——凭借雄厚的财力,资助书院教育、刊印图书典籍、培养子弟科举入仕,将经济优势转化为文化优势与政治优势。而科举世家则借助商帮的财力支持,得以维持家族的文化传承与科举优势,二者相互依托,相互成就,形成了“商帮润文脉,世家托功名”的共生格局。
扬州盐商是运河商帮中最具代表性的群体,其“贾而好儒”的传统最为鲜明,对科举制度与文化教育事业的贡献也最为突出。扬州地处大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处,是明清时期全国最大的盐运中心,扬州盐商垄断了两淮地区的盐业贸易,两淮盐商,富甲天下,资产千万者,比比皆是。为了改变社会地位,扬州盐商纷纷投身于文化教育事业,资助书院建设、刊印图书、培养子弟科举入仕。清代乾隆年间,扬州盐商先后资助修建了安定书院、梅花书院、虹桥书院等一批著名书院。这些书院的经费充足,设施完善,藏书丰富,吸引了四方士子前来求学,培养了大量的科举人才。乾隆年间,扬州府进士及第者共五十六人,其中四十余人曾就读于安定书院、梅花书院,皆得盐商资助。
扬州盐商不仅资助书院教育,还大量刊印图书典籍,为科举士子提供丰富的备考资料。清代扬州盐商马曰琯、马曰璐兄弟,一生致力于图书的收藏与刊印,他们在扬州建有“小玲珑山馆”,藏书十万余卷,。马氏兄弟还聘请著名学者,对藏书进行校勘、整理,并刊印成册,传播于世。他们刊印的《宋刊本十三经注疏》《说文解字》《历年科举真题汇编》等图书,校勘精细,刻印精美,成为科举士子备考的重要参考资料,“马氏刊印之书,流通甚广,四方士子争相购买,皆赖运河舟楫之利,遍及全国”。除了马氏兄弟,扬州盐商江春、黄至筠等也纷纷刊印图书,资助文化教育事业,推动了扬州地区文化教育的繁荣与发展。
在资助书院与刊印图书的同时,扬州盐商还大力培养子弟科举入仕,许多盐商家族逐渐发展成为科举世家。清代扬州盐商汪氏家族,自康熙年间起,世代经营盐业,同时重视子弟的教育培养,“汪氏家族,世居扬州,以盐为业,家资巨万。族中子弟,皆延聘名师授课,攻读经史,备战科举”。汪氏家族的子弟在科举考试中屡获佳绩,康熙至嘉庆年间,共出进士十二人,举人三十余人,其中汪由敦更是在雍正二年(1724年)考中进士,官至军机大臣、太子太傅,成为朝廷的栋梁之臣。汪由敦在任期间,始终不忘家族“贾而好儒”的传统,多次捐助扬州的书院与教育事业,并奏请朝廷减免运河沿线士子的赶考路费,“由敦奏请:‘运河沿线士子赴京赶考,路途遥远,盘缠昂贵,恳请朝廷减免其路费,或由地方官府给予补贴,以鼓励寒门士子进取。’上从其请”。
苏州洞庭商帮与科举世家的融合,也体现了“贾而好儒”的传统。苏州洞庭商帮主要经营丝绸、茶叶、粮食等贸易,凭借运河的交通优势,往来于南北各地,积累了巨额财富。洞庭商帮的商人深知文化教育的重要性,纷纷资助苏州的书院建设与教育事业,如苏州的紫阳书院、平江书院等,均得到洞庭商帮的大力资助。“紫阳书院,在苏州城东南隅,临运河而建,经费由洞庭商帮与地方官府共同捐助,每年捐助银数千两,用于聘请名师、修缮设施、资助士子”。同时,洞庭商帮也注重培养子弟科举入仕,许多商帮子弟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成为科举世家。清代苏州洞庭商帮席氏家族,世代经营丝绸贸易,同时重视子弟教育,“席氏家族,世居苏州洞庭山,以丝绸为业,往来于运河沿线,家资丰厚。族中子弟,皆攻读经史,备战科举,自康熙至光绪年间,共出进士八人,举人二十余人”(《吴县志·人物志》)。席氏家族的席佩兰,不仅是著名的诗人,其丈夫孙星衍更是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的榜眼,官至山东督粮道,夫妻二人皆为科举出身,成为苏州地区的文化名人。
运河商帮与科举世家的融合,不仅改变了商帮的社会地位,也为科举制度注入了新的活力。商帮的财力支持,保障了书院教育的发展与图书典籍的流通,为寒门士子提供了更多的求学与备考机会;而科举世家的文化传承,则为商帮子弟提供了良好的教育资源与科举指导,帮助他们顺利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这种共生格局,使得运河沿线的文化教育事业更加繁荣,科举人才更加辈出,同时也巩固了运河经济与科举制度的深度绑定。正如《清代科举考试述录》所记载:“运河沿线,商帮与科举世家相互依托,贾而好儒,儒而助贾,形成了独特的社会文化景观。商帮之财,润养文脉;世家之学,托举功名,二者共生共荣,推动了科举制度的持续发展。”
漕官儒出身:治河凭才学,取士为河漕
大运河作为中华帝国的经济命脉,其漕运的顺利进行与河道的安全畅通,直接关系到帝国的稳定与发展。因此,历代王朝都高度重视运河的管理,设立了专门的漕运与河道管理机构,任命各级官员负责运河的漕运组织、河道修缮、水患治理等工作。而这些管理运河漕运与河道的官员,绝大多数都来自科举正途出身——他们自幼攻读经史,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具备扎实的文化素养与经世致用的能力;同时,他们作为科举制度的受益者,深知科举制度对于帝国人才选拔与统治巩固的重要性。这种“治河之官出于科举,取士之制服务于河”的制度关联,使得漕运官僚与科举出身的官僚体系高度重叠,确保了国家文官系统与经济命脉管理体系在思想与利益上的一致性。
明清时期,运河的管理体系最为完善,设立了漕运总督、河道总督等高级官员,负责运河的整体管理与治理工作。漕运总督是管理运河漕运的最高官员,“掌督理漕运,凡漕粮的征收、运输、储存,皆归其管辖”(《明史·职官志四》;河道总督则负责运河与黄河的河道修缮、水患治理等工作,“掌治河渠,凡黄河、运河的疏浚、筑堤、防汛,皆归其管辖”(《清史稿·职官志三》。这两个职位均为一品或从一品大员,地位显赫,其任职者必须具备扎实的经世致用能力、丰富的行政管理经验与良好的品行操守,而科举正途出身则是担任这两个职位的基本条件。据《明史·漕运志》与《清史稿·河渠志》记载,明清两代共有漕运总督124人、河道总督98人,其中90%以上都为进士出身,其余也为举人出身,无一人为非科举出身者。
清代康熙年间的漕运总督张鹏翮,就是科举出身、治河有功的典型代表。张鹏翮,四川遂宁人,康熙九年(1670年)考中进士,“康熙九年庚戌科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后历任苏州知府、江南学政、河道总督、漕运总督等职”(《清史稿·张鹏翮传》)。张鹏翮自幼攻读经史,不仅学识渊博,还非常注重经世致用之学,尤其对河道治理与漕运管理有着深入的研究。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张鹏翮被任命为河道总督,负责治理黄河与运河的水患。当时,黄河下游频繁决口,运河河道淤塞严重,漕运受阻,严重影响了帝国的粮食供应与经济稳定。张鹏翮到任后,深入实地考察,走遍了黄河与运河的沿线各地,沿运河而下,遍历徐州、淮安、扬州等地,考察河道淤塞情况,询问当地百姓与官员治河经验,历时三月,始得全貌。他根据考察结果,制定了“疏浚河道、加固堤坝、分流洪水、畅通漕运”的治河方案,并亲自督工,历时数年,终于治理好了黄河与运河的水患。
由于治河有功,张鹏翮于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被任命为漕运总督。在担任漕运总督期间,他不仅注重漕运的组织与管理,提高漕运效率,还非常重视科举制度与运河治理的结合。他深知,运河的治理与漕运的顺利进行,离不开高素质的人才,而科举制度是选拔这些人才的重要途径。因此,他多次奏请朝廷,在运河沿线的州县增加科举录取名额,资助寒门士子赴考,并在漕运官员的选拔中,优先录用科举出身、熟悉河漕业务的人才。
与张鹏翮齐名的另一位治河名臣靳辅,同样是科举出身且深耕运河治理的典范。靳辅,汉军镶黄旗人,顺治九年(1652年)考中举人,“由举人授翰林院编修,后历任内阁学士、安徽巡抚、河道总督等职”,靳辅出任河道总督,彼时黄河、运河交汇处淤塞严重,漕运断绝,“黄淮两河,溃决已久,运河受其冲击,淤塞数十里,漕船停滞,京师粮荒”。靳辅借鉴前人治河经验,结合自身学识,提出“筑堤束水、以水攻沙”的治河方略,同时大力整顿漕运,提拔了一批科举出身的有识之士参与河工,其中最著名的便是陈潢。陈潢虽未中进士,却自幼研读经世之学,尤擅河渠之术,经靳辅举荐入仕,“潢虽非科甲出身,然学识渊博,熟稔河漕,辅凡有治河举措,皆与之商议,潢所提建议,多被采纳”。靳辅还十分重视运河沿线的教育,在淮安、徐州等地捐建书院,聘请名师授课,专门讲授河漕之学,为科举士子提供实务学习的机会,“辅于河工闲暇,捐俸银建徐州云龙书院、淮安清河书院,皆设河漕课程,令士子兼习,期以培养既能应试、又能治河之人才”。
这种“漕官儒出身”的制度关联,在明清两代形成了稳固的传统。雍正年间,朝廷明确规定“河道、漕运各官,自总督至同知、通判,皆需科举正途出身,非科甲者,虽有才干,亦不得任主官”。这种制度设计,使得科举制度成为运河治理人才的“输送管道”,而运河治理的实务需求,又反过来影响了科举考试的内容导向,促使士子们重视经世致用之学,避免了空谈义理的弊端。
科举中的运河印记:策论问河漕,文章记棹歌
“策论千言,半系河漕利弊;翰墨一卷,尽书运河风烟。科举之笔,既写庙堂之策,亦记江湖之舟。”
运河作为帝国的经济命脉,其治理、漕运、民生等议题,不仅是各级官员的核心职责,更成为科举考试中检验士子经世致用能力的重要内容。自唐代科举设立策论科目以来,河漕治理便频繁出现在考题中,从隋代的运河开凿得失,到明清的漕运制度改革,从黄河与运河的水患防治,到沿线民生的安抚体恤,这些议题迫使士子们跳出书本,关注现实,将儒家义理与实务治理相结合。而无数往返于运河之上的赶考士子,也将沿途的风光、艰辛与感悟融入诗词文章,为科举文化增添了浓郁的运河气息。
唐代科举中的“明经”“进士”两科,均以策论为核心考试内容,河漕议题时常现身其中。开元二十五年(737年),唐玄宗下诏“天下举人,试策三道,皆问军国庶务、民生利弊”,其中一道策题便是“问:运河贯通南北,漕运攸关国本,然开凿以来,民力耗损,水患时有,如何使河运畅通而民不劳,漕粮充足而国无忧?”(《唐大诏令集·举贤诏》)。当时的考生王维,在策论中写道:“河运之要,在疏淤通塞,在节用爱民。夫运河者,非独为漕粮而设,亦为南北通衢、民生往来也。若徒耗民力而不修堤防,徒运皇粮而不顾百姓,则河运虽通,国本必危。故治河者,当以‘疏’代‘堵’,以‘养’代‘耗’,使水患息而漕运兴,百姓安而国家富。”(《王维集·策论卷》)这篇策论既体现了王维对运河治理的深刻见解,也展现了科举制度对士子实务能力的要求。
至明清时期,科举策论中的河漕议题更为具体、深入,几乎每科会试、乡试都有相关考题,且与当下的河漕治理热点紧密结合。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康熙皇帝第三次南巡,亲自考察运河与黄河治理情况,同年的乡试策题便围绕“黄运交汇治理”展开:“问:黄河夺淮,冲击运河,淤塞日甚,漕运受阻。今朕南巡,亲勘河道,欲使黄运分流,漕运无阻,诸生有何良策?”(《清代科举策汇编·康熙卷》)。当时的江南士子查慎行,在策论中详细分析了黄运交汇的历史弊端,提出“筑堤分洪、疏浚河道、设立水闸、轮换漕船”四大对策,其中关于“沿运河设立水闸,根据水量调节水位,保障漕船通行”的建议,被康熙皇帝采纳,随后下旨“在淮安、徐州、扬州等地运河沿线,增设水闸十二座,由漕运官员专人管理”。查慎行也因这篇策论成绩优异,考中举人,后又中进士,官至翰林院编修。
除了策论考题,运河的风物人情、赶考历程也成为科举士子文学创作的重要题材。无数士子在沿运河赶考的途中,将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融入诗词歌赋,留下了大量脍炙人口的作品。明代江南才子唐伯虎,弘治十一年(1498年)沿运河北上参加乡试,途经扬州时,写下《过扬州》一诗:“烟花三月下扬州,运河舟楫载书楼。寒窗十载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秋。”诗中既描绘了运河扬州段的繁华景象,也抒发了自己对科举成名的期许。清代郑板桥,乾隆元年(1736年)赴京参加会试,沿运河北上,途中遭遇风雨,滞留淮安,写下《淮安阻雨》:“运河风雨阻行舟,独对孤灯忆旧游。墨卷未干身似寄,功名有路水长流。”这首诗生动刻画了赶考士子的艰辛与执着,字里行间满是对科举的执着与对运河的感慨。
这些以运河为题材的诗词文章,不仅是士子个人情感的抒发,更构成了科举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既记录了运河沿线的人文景观与民生百态,也反映了科举制度对士子人生的深刻影响。许多士子考中后,仍不忘运河赶考的经历,继续创作相关作品,如清代状元秦大士,中状元后沿运河返乡,写下《运河归舟》:“十年灯火逐尘流,今日归帆载锦游。两岸风光依旧在,一河涛声记旧愁。”,字里行间既有衣锦还乡的喜悦,也有对十年赶考艰辛的追忆。
科举中的运河印记,是运河与科举制度深度融合的文化写照。运河不仅是士子赶考的交通通道,更成为检验其经世致用能力的“试金石”——策论中的河漕议题,迫使士子们关注现实、深耕实务,将儒家经典中的治国理念转化为具体的治理方案。这种印记,既体现了科举制度“经世致用”的核心导向,也彰显了运河作为文化载体的独特价值。
1905共同终点:运河漕歇,科举榜悬,共别旧时代
“科举与运河,一同兴起于整合帝国的宏愿,也一同消逝于现代性的浪潮。它们的命运,是古典中国系统工程的一体两面。”
时光流转至晚清,伴随着西方列强的入侵、现代工业文明的冲击,中华帝国延续千年的治理体系逐渐崩塌,而与帝国命运深度绑定的大运河与科举制度,也迎来了共同的历史终点。1905年,科举制度正式废止;而在此之前,运河漕运已因海运、铁路的兴起而日渐衰落,两者几乎同时退出历史舞台中心,标志着一个依赖内陆水运与古典文官选拔的时代彻底终结。它们的衰落,并非孤立的历史事件,而是传统中国向现代中国转型的必然结果,其命运的同步性,恰恰印证了二者千年共生的紧密关联。
运河漕运的衰落,始于清代中期。自道光年间起,海运逐渐兴起,此后,海运规模不断扩大,运河漕运的地位逐渐下降。加之黄河频繁决口,运河河道淤塞日益严重,治理成本高昂,“自咸丰五年(1855年)黄河改道北徙,运河山东段淤塞,漕船无法通行,每年治河费用高达数百万两,而漕运效率却日渐低下”。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清政府下旨“停办漕运,各省漕粮一律改征折色(货币),运河沿线漕运机构一律裁撤”(《大清光绪新法令·民政》,商务印书馆1907年版,第156页),延续千年的运河漕运正式宣告衰落,仅保留部分河段用于民用运输。
与运河漕运衰落同步,科举制度也在晚清的社会变革中步履维艰。自鸦片战争以来,西方的思想、制度、技术大量传入中国,传统的科举制度因其内容僵化、形式单一,逐渐无法适应时代的需求。许多有识之士纷纷呼吁改革科举制度,增设西学科目,培养实用人才。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戊戌变法期间,光绪皇帝下诏“改革科举制度,废除八股,改试策论,增设西学、算学、外语等科目”(《清实录·德宗实录》卷四百二十一,中华书局1987年版,第789页),但因变法失败,这一改革未能持续。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在张之洞、袁世凯等大臣的联名奏请下,清政府最终下旨“立停科举,以广学校”,规定“自丙午科(1906年)为始,所有乡、会试一律停止,各省岁、科考试亦停止”。至此,延续1300年的科举制度正式废止,取而代之的是新式学堂教育。
运河漕运与科举制度的同步衰落,并非偶然,而是二者深度绑定、共生共荣的必然结果。两者的衰落都源于传统帝国治理模式与现代社会发展的脱节——运河漕运代表的内陆水运体系,无法与海运、铁路等现代交通方式竞争;科举制度代表的古典文官选拔体系,无法适应现代国家对实用人才的需求。
值得注意的是,在衰落的过程中,运河与科举制度仍相互影响、相互慰藉。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最后一次会试举行,来自江南的考生们依然沿运河北上,尽管他们深知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沿运河赶考,许多人在途中写下诗词,感慨运河与科举的末路,如士子吴汝纶在《运河舟中》写道:“一河涛声伴旧游,十年灯火逐浮鸥。功名末路终须尽,唯有河风忆旧秋。”。
科举成为选拔人才主渠道
科举制度成为中国古代最核心的人才选拔制度。它打破了门阀世族对仕途的垄断,构建了“学而优则仕”的人才上升通道,为历代王朝输送了海量治国理政、文化传承的核心力量。科举选拔的人才不仅遍布中央与地方各级官职,更涌现出无数影响历史进程的著名人物与栋梁之材。
科举初创,奠基立制,隋朝科举科目(秀才、明经、进士等)尚不完善,录取规模极小,且存续时间短暂(仅12年),据《隋书·选举志》《通典》等史料考证,累计录取进士约30人,秀才、明经等科目录取总数不足100人,总选拔人才约120人左右,核心以士族子弟为主,寒门士子占比极低。
担任各级职务:隋朝科举录取者多授予基层或中低级官职,中央层面主要为秘书郎、著作郎、太子舍人等文职(正七品至从五品),负责典籍编纂、文书起草等工作;地方层面多为州郡功曹、主簿、县丞等佐官(从八品至正九品),协助地方长官处理行政事务。
唐朝:科举成熟,人才鼎盛。唐朝科举制度日趋完善,科目繁多,录取规模逐步扩大。据《唐代科举制度研究》《登科记考》等考证,唐朝290年间,共举行科举考试268次,累计录取进士约6600人,明经科录取人数约为进士科的2-3倍,加上秀才、俊士、明法、明算等其他科目,总选拔人才约2.5万人左右。盛唐时期(玄宗至代宗)录取规模最大,年均录取进士30-40人,寒门士子录取占比提升至30%以上,且南方士子(依托大运河交通便利赴考)占比逐步增加。
担任各级职务:唐朝科举入仕形成了清晰的晋升体系,录取者按科目等级、考试成绩授予不同官职:1. 中央层面:进士科高第者多授予翰林院编修、拾遗、补阙(正八品至从七品),逐步晋升为尚书省六部侍郎、尚书(正三品至正二品)、宰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三品);明经科录取者多授予国子监博士、太常博士等(正七品至从六品),部分晋升为中央寺监长官。2. 地方层面:进士、明经科录取者初授多为县令、县尉、州从事等(从九品至正七品),优秀者可晋升为州刺史(正四品至从三品)、观察使、节度使(藩镇长官,正二品)。此外,科举出身者还可担任漕运、河道治理相关官职(如转运使、河阴令等),依托大运河开展物资转运、水利修缮等工作,与运河经济深度关联。
一批科举选拔的人才成为不同朝代著名栋梁之材:唐朝科举出身的栋梁之材遍布政治、文化、军事等领域。 房玄龄,贞观年间宰相,隋末进士,辅佐唐太宗开创贞观之治。魏征,隋末秀才,唐初宰相,以谏诤著称。白居易,贞元年间进士,历任左拾遗、刑部尚书,唐代伟大诗人。韩愈,贞元年间进士,文学家、思想家,古文运动领袖,历任吏部侍郎。柳宗元,贞元年间进士,文学家、哲学家,历任柳州刺史。。唐朝科举人才的多元化,推动了盛唐的政治清明、文化繁荣,而大运河作为南方士子赴考的核心通道,为人才流动提供了关键支撑。
宋朝:重文轻武,科举扩容。宋朝推行“重文轻武”国策,科举制度进一步改革(取消门第限制、扩大录取规模、实行糊名制),录取人数较唐朝大幅增加。据《宋史·选举志》《宋代科举录》考证,两宋319年间,共举行科举考试118次,累计录取进士约3.9万人,诸科(明经、明法等)录取约7.6万人,总选拔人才约11.5万人,年均录取人数是唐朝的4倍以上。北宋时期南方士子(依托大运河、长江水系赴考)录取占比达60%以上,南宋因偏安江南,南方士子占比超90%。
宋朝科举入仕成为仕途核心渠道,“非进士出身者不得任宰相”成为定制:1. 中央层面:进士高第者(状元、榜眼、探花)直接授予翰林院修撰、编修(正八品),逐步晋升为尚书省六部尚书、侍郎,宰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副宰相(参知政事)几乎均为科举出身;中央寺监、御史台、翰林院等机构官员,90%以上为科举出身。2. 地方层面:科举录取者初授多为通判(州府副长官,正七品)、县令(从七品),逐步晋升为知州(正四品)、知府(从三品)、转运使(路级行政长官,正三品)、安抚使(路级军事行政长官)。此外,宋朝负责大运河漕运、河道治理的官员(如江淮转运使、京畿漕运使),均以科举出身者为主,如包拯曾担任京东转运使,主持运河沿线物资调配。
宋朝科举出身的人才主导了政治格局与文化发展,核心代表包括:王安石,庆历年间进士,宋神宗时期宰相,推行王安石变法,整顿财政、军事。司马光,宝元年间进士,反对变法,主编《资治通鉴》,历任宰相。苏轼,嘉祐年间进士,文学家、书画家,唐宋八大家之一,历任杭州知州、礼部尚书。欧阳修,天圣年间进士,文学家、史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主持科举改革,提拔苏轼、王安石等人才。苏辙,嘉祐年间进士,文学家,历任尚书右丞。范仲淹,大中祥符年间进士,历任参知政事、陕西经略安抚使,主持庆历新政,曾在运河沿线泰州修建海堤。、沈括,进士出身,科学家、政治家,历任三司使,主持全国财政与物资转运,著有《梦溪笔谈》。宋朝科举的扩容与公平化,不仅巩固了中央集权,更推动了宋代文化的鼎盛。
元朝:科举停滞,兼容并蓄。元朝存续97年间,仅举行科举考试16次,累计录取进士1139人(其中蒙古、色目人占50%,汉人、南人占50%),加上其他科目,总选拔人才约2000人,是科举史上录取规模最小的朝代之一。
明朝:八股定型,科举鼎盛。明朝科举制度达到鼎盛,确立了“童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的完整层级,推行八股取士,录取规模稳定。据《明史·选举志》《明代登科录汇编》考证,明朝276年间,共举行科举考试89次,累计录取进士24595人,乡试录取举人约11万人,总选拔人才(进士+举人)约13.4万人,年均录取进士约90人,举人约400人。明朝南方士子(依托大运河北上进京赶考)录取占比持续居高,进士中南方士子占比超70%,江南地区(江苏、浙江、安徽)尤为突出,与运河交通的便捷性高度相关。
明朝科举入仕成为唯一核心仕途通道,形成了“进士主导高阶官职、举人主导基层官职”的格局:1. 中央层面:殿试一甲(状元、榜眼、探花)授予翰林院修撰、编修(正七品),二甲、三甲进士授予翰林院庶吉士、主事、给事中(正七品至从六品),逐步晋升为内阁大学士(明朝核心决策层,正五品但职权等同于宰相)、六部尚书(正二品)、侍郎(正三品);中央御史台、大理寺、通政司等机构长官,均为科举进士出身。2. 地方层面:进士出身者初授多为知州(从五品)、知府(正四品),举人出身者初授多为县令(正七品)、县丞(正八品);负责大运河漕运、河道治理的核心官员(如漕运总督、河道总督),均为进士出身,如原文提及的张鹏翮(康熙年间漕运总督,明崇祯年间进士出身)、靳辅(顺治年间河道总督,明崇祯年间举人出身),延续了明朝科举与运河治理的人才绑定传统。
明朝科举出身的栋梁之材贯穿洪武至崇祯各朝,包括:张居正,嘉靖年间进士,万历年间内阁首辅,推行“一条鞭法”改革,整顿吏治与漕运)。王阳明,弘治年间进士,思想家、军事家,历任南京兵部尚书,创立心学,平定叛乱。董其昌,万历年间进士,书画家、文学家,历任礼部尚书。嘉靖年间进士,历任河道总督,四次治理黄河与运河,提出“束水攻沙”方略,保障漕运畅通。明朝科举人才与运河治理的深度绑定,确保了大运河漕运的长期稳定,为帝国经济命脉提供了核心支撑。
清朝:科举延续,渐趋衰落。清朝沿用明朝科举制度,初期为安抚汉人扩大录取规模,中后期逐步收缩,直至1905年废止。据《清史稿·选举志》《清代朱卷集成》考证,清朝268年间,共举行科举考试112次,累计录取进士26849人,乡试录取举人约15万人,总选拔人才(进士+举人)约17.7万人,年均录取进士约100人,举人约560人。清朝前期南方士子录取占比超60%,中后期因北方教育发展,占比略有下降,但江南地区仍为人才核心输出地,运河沿线的贡院(如江南贡院、通州贡院)仍是选拔核心场所。
清朝科举入仕体系与明朝类似,且进一步强化“科举正途”地位:1. 中央层面:进士出身者主导内阁、军机处、六部等核心机构,内阁大学士、军机大臣几乎均为进士出身;翰林院、都察院等机构官员,100%为科举出身,如曾国藩、李鸿章均为进士出身,历任军机大臣、直隶总督。2. 地方层面:进士出身者初授知府(从四品)、道员(正四品),逐步晋升为巡抚(从二品)、总督(正二品);举人出身者初授县令、知州,负责基层行政;原文重点提及的漕运总督、河道总督(如张鹏翮、靳辅),以及运河沿线州县官员,均以科举出身为主,确保了运河治理与漕运管理的专业性。3. 晚清时期:科举出身者逐步参与洋务运动,担任洋务企业、新式学堂的主管官员,如张之洞(同治年间进士,历任湖广总督,创办汉阳铁厂、自强学堂)。
清朝科举出身的栋梁之材,前期以治国安邦为主,后期以洋务救国、维新变革为主,核心代表包括:曾国藩,道光年间进士,晚清重臣,镇压太平天国运动,创办洋务企业,历任直隶总督、两江总督。李鸿章,道光年间进士,晚清重臣,主持洋务运动,创办江南制造总局、轮船招商局,历任直隶总督、北洋大臣。、张之洞,同治年间进士,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之一,推行“中体西用”,创办新式教育与实业。林则徐,嘉庆年间进士,历任湖广总督、两广总督,主持虎门销烟,是近代中国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翁同龢,咸丰年间状元,历任军机大臣、户部尚书,支持维新变法。
1300年间,科举制度累计选拔人才约46万人,其中进士约7.5万人,举人及其他约38.5万人,科举选拔的人才遍布中央与地方各级官职,构建了中国古代“文官治国”的核心体系。从政治栋梁到文化名家,从实务人才到民族英雄,科举选拔的人才不仅维系了中华帝国的千年稳定,更推动了中华文化的传承与发展。
结语
运河涛声,考场铃响,共谱千年流动史诗。千年岁月中,运河的舟楫载着漕粮与书香,穿梭于南北大地;科举的笔墨写着经义与实务,连接着书房与庙堂。如果说科举制度为中华帝国构建了一个“学而优则仕”的梦想阶梯,那么大运河就是托举这个梦想得以成真的浩荡长河。它让地理上的天涯变为政治上的咫尺,让书房中的孤灯与庙堂上的明烛通过舟楫相连。最终,运河的涛声与考场的铃响,共同谱写了一曲长达千年的文明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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