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建国,今年六十八了,退休前在县里的邮电局干了一辈子技术活。这辈子最难忘的事,发生在1978年的夏天,那年我二十岁,还是个在村里跟着师傅学修电器的毛头小子,却因为一台破广播,卷入了一件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的事。

1978年那会儿,农村里没啥娱乐,大队部的广播就是全村人的“宝贝疙瘩”。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响,放新闻、唱样板戏,还有村里的通知,谁家丢了鸡、谁家孩子找不到了,都靠它吆喝。那年入夏后雨水多,连下了半个月的雨,村里的广播突然就哑了,大队长急得团团转,让我师傅去修。可师傅那几天正好腰扭了,没法动弹,就把这活儿交给了我。

我那时候刚跟着师傅学了一年多,修个收音机、手电筒还行,广播这种带天线、还连着电线杆的大家伙,我心里其实没底。但年轻人好面子,师傅都开口了,我也不好推辞,揣着工具箱就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的广播室在村小学的二楼,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子,里面堆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和器材。那台广播机是老式的,外壳都掉漆了,上面布满了灰尘。我先检查了电源,没问题,又顺着电线查了半天,发现是天线接口受潮氧化了,接触不良。我用砂纸把接口打磨干净,又重新接好线,打开开关,“滋滋”几声后,广播终于又响了起来,放的是《东方红》,声音洪亮,我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本来修好了就该走,可我一时兴起,想试试广播的接收效果。我转动着调谐旋钮,从一个频段调到另一个频段,除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省台的信号,大多是“滋滋啦啦”的杂音。可就在我转到一个偏僻频段时,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不是新闻,不是歌曲,而是一连串毫无规律的数字,“54321,78963,12378……”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声音沙哑,带着电流杂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哪个电台在测试信号,可仔细一听,又觉得不对。那些数字排列得太整齐了,而且重复的频率很高,不像是普通的测试信号。我师傅以前跟我说过,建国初期的时候,特务就常用数字密码传递情报,让我们修电器的时候多留意异常信号。那时候我还觉得师傅是小题大做,没想到今天真让我遇上了。

我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笔,凭着记忆把听到的数字记了下来。可那串数字太长了,我记了一半就断了,心里急得不行,又怕错过,只好守在广播前,等着它再次重复。过了大概十分钟,那串数字又响了起来,这次我看得死死的,一笔一划地把所有数字都记了下来,足足有三十多个。

记完数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到底是不是我想多了?也许就是普通的电台信号?可我越想越不对劲,那时候村里的广播只能接收几个固定的电台,怎么会突然收到这么奇怪的数字信号?而且那个频段很偏,平时根本没人用。

我揣着记着数字的小本子,匆匆离开了大队部,回到了师傅家。师傅还躺在床上养伤,我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又把小本子递给他看。师傅接过小本子,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上面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建国,你确定这不是普通的电台信号?”师傅抬头问我,眼神里满是严肃。

“我确定,”我肯定地说,“那串数字重复了好几遍,而且频段很偏,平时根本收不到。”

师傅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说:“这事儿不简单。我年轻的时候在部队当过通讯兵,见过这种数字密码。这很可能是特务在传递情报,而且看这架势,情报还不小。”

我一听“特务”俩字,心里咯噔一下,吓得腿都有点软。那时候虽然已经是70年代末,但“抓特务”的口号还深入人心,我一个农村小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师傅,那现在咋办?”我紧张地问。

“不能声张,”师傅压低声音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容易引起恐慌,还可能打草惊蛇。你赶紧把这小本子收好,今晚就动身去北京。”

“去北京?”我愣住了,“为啥去北京?咱们直接报给公社不行吗?”

“公社级别太低,处理不了这种事,”师傅说,“这种涉及情报的事,得直接报给中央相关部门。我有个老战友,以前在部队是搞通讯破译的,现在在北京工作,你去找他,把这串数字给他,让他帮忙破译。记住,路上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手里的东西,也不能弄丢了小本子。”

师傅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老战友的地址和姓名。“他叫王德才,在总参谋部某部工作,你到了北京,直接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我接过信封,心里又紧张又害怕,还有点激动。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出过省,更别说去北京了。可一想到这事儿关系重大,也许还关系到国家的安全,我就觉得身上有股责任,咬了咬牙说:“师傅,我去!”

当天晚上,我跟家里人说去县里找师傅学技术,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揣着小本子和信封,还有家里凑的几十块钱,就出发了。村里没有直达北京的车,我先步行到公社,坐拖拉机到县里,再从县里坐火车到省城,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才坐上开往北京的火车。

那时候的火车很慢,车厢里挤满了人,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空气污浊,又闷又热。我找了个角落站着,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小本子和信封,不敢睡觉,也不敢跟别人说话。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那串数字,猜想着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心里既紧张又忐忑。

火车开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三天早上才到达北京。下了火车,我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高楼大厦,一下子就懵了。北京太大了,我一个农村来的小子,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我拿出师傅给的地址,问了好几个路人,才找到公交车站。

坐了快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又步行了半个多小时,我终于找到了师傅老战友所在的单位。那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有哨兵站岗,我心里有点发怵,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走过去。

“同志,我找王德才同志,”我对哨兵说,声音都有点发抖。

哨兵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你是谁?找他有什么事?”

“我是他老战友刘师傅的徒弟,叫刘建国,有重要的事情找他,”我说着,把师傅给的信封递了过去。

哨兵接过信封,看了看,又给里面打了个电话,然后让我在门口等着。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个穿着军装、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他就是王德才同志。

我赶紧走过去,说明了来意,把记着数字的小本子递给了他。王同志接过小本子,仔细看了看,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领着我进了大院,把我带到一间办公室里,让我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

我把修广播时听到数字信号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王同志一边听一边点头,还时不时地问我几个问题。等我说完,他拿着小本子,匆匆离开了办公室,让我在屋里等着。

我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那串数字到底能不能破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概过了三个小时,王同志才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兴奋。

“建国同志,谢谢你啊!”王同志握着我的手说,“你立大功了!这确实是特务传递的密电,我们已经破译了,里面是关于我国某军工基地的情报,要是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我一听,心里别提多激动了,之前的紧张和害怕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豪感。我没想到,我一个普通的农村小子,竟然能为国家做这么大的贡献。

王同志告诉我,他们已经根据破译的情报,采取了相应的措施,阻止了情报的外泄,也抓获了相关的特务。他还说,要给我记功,还要奖励我。我赶紧说:“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

在北京待了两天,王同志安排人带我参观了天安门、故宫,还给我买了回程的火车票和一些北京的特产。临走前,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建国同志,你是个好青年,有责任心,有勇气。以后要继续努力,好好学习技术,为国家多做贡献。”

我点了点头,把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回到村里,我把事情的经过跟师傅和大队长说了,他们都为我感到骄傲。村里还专门给我开了表彰大会,把我当成了英雄。可我心里清楚,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如果不是师傅提醒我,我可能早就把那串数字当成普通信号忽略了。

后来,我凭着过硬的技术,考上了县里的邮电局,成了一名正式的技术工人。工作中,我一直记得师傅和王同志的话,认真负责,兢兢业业,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

现在,几十年过去了,我也退休了。每当想起1978年那个夏天,想起那段连夜进京的经历,我心里依然会泛起波澜。那段经历,不仅让我感受到了责任和担当的重量,也让我明白了,无论身处什么岗位,无论多么平凡,只要有一颗爱国的心,有一份责任感,就能为国家、为社会做出自己的贡献。

有时候,我会把这段经历讲给我的孙子听,告诉他,国家的安全和利益,需要我们每个人去守护。哪怕是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能关系到重大的安危。我希望他能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心怀家国,勇敢担当,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那段往事,就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影响了我的一生。它让我懂得,平凡不等于平庸,普通人也能有不平凡的作为。而那份藏在平凡中的责任与勇气,才是最珍贵、最值得传承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