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元年,也就是朱棣屁股刚坐热皇位的那会儿,手里正攥着一份名单琢磨。

这可不是什么甚至请客吃饭的宾客单子,而是靖难之役里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他干大事的功劳簿。

这时候,皇帝的眼神扫过了那个被叫作“黑衣宰相”的老和尚姚广孝,也没在替他挡箭送命的张玉、朱能名字上多停留。

最后,他的指尖定住了一个名气没那么大,分量却沉得吓人的名字——陈亨。

不少人翻这页历史都纳闷:论玩脑子,这人比不了道衍和尚;论冲锋陷阵,他也不如那帮靖难悍将。

怎么朱棣偏偏对他念念不忘,人走了还给追封泾国公,甚至特许儿子接班世袭?

谜底其实就埋在靖难之役最要命的那个节骨眼上。

在那之前,朱棣是被堵在家里挨揍的藩王;打那以后,他手里才算真正有了跟朝廷叫板的筹码。

这一盘大棋的输赢,全看陈亨当时拍板做的一个决定。

说起来,那个决定跟他这辈子信奉的做人规矩,简直是背道而驰。

陈亨到底是个啥样人?

要是搁现在的职场里,这就是个千载难逢的“绝地求生大师”。

他是安徽寿州出来的,早年间在元末那个乱摊子里打滚。

这人有一手绝活,看风向特别准。

刚开始吃的是大元朝的饭,后来瞅着朱元璋队伍里规矩严,势头猛,二话不说带着弟兄们就换了东家。

就这一跳槽,混成了大明的开国元老。

可真让他把“保命哲学”玩出花的,还得是洪武年间那场腥风血雨。

大伙都清楚,朱元璋岁数大了以后,为了给那个仁弱的孙子铺平路,把功臣圈子清理得那叫一个干净。

胡惟庸案、蓝玉案一出,有点名堂、有点脾气的武将,基本都去见阎王了。

那些淮西的老兄弟们,有的因为房子盖大了被宰,有的因为嘴巴没把门被宰,有的因为拉帮结派被宰。

这会儿,陈亨在哪猫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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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大宁卫,也就是现在的内蒙古宁城那一片,老老实实当他的泥瓦匠,修城墙。

陈亨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明白:在洪武爷手底下混,“功劳太大”是催命符,“拉帮结派”是断头台,“手脚不干净”更是找死。

想活下来,路只有一条:离皇权中心越远越好,离苦活累活越近越好。

于是,当京城那帮武将忙着斗法的时候,陈亨在边关吃沙子练兵;当同僚们忙着圈地置业的时候,陈亨住的是破衙门;当别人在朝堂上吵翻天的时候,他正领着大头兵练骑射。

他不搞特殊化,不沾权谋,拿手底下的兵当人看。

这种“纯技术流”的做派,成了他的护身符。

朱元璋虽说杀红了眼,但心里明镜似的。

北元那帮残兵败将还在漠北盯着呢,蒙古马队时不时就下来抢一波。

大明朝得有人在篱笆墙那顶着,得有条看家护院的好猎犬。

陈亨,就是老皇帝相中的那个最稳当的门神。

这一守,就守到了朱元璋闭眼。

老皇上临走前还没忘下旨,让陈亨接着镇守大宁。

在朱元璋的布局里,陈亨就是根“定海神针”,既能吓唬住北边的蒙古人,顺道还能盯着北平那个不太安分的燕王朱棣。

只可惜,老爷子算盘打得再精,也没算到他那孙子是个“操作鬼才”。

朱允炆坐上龙椅了。

削藩这事本身没毛病,坏就坏在手太黑、太急。

没几个月功夫,好几个叔叔就被贬成了老百姓,湘王甚至被逼得一把火烧了全家。

就在这节骨眼上,身在大宁卫的陈亨,日子不好过了。

大宁卫名义上归朝廷管,可地理位置太尴尬,紧挨着燕王朱棣的老巢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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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武将眼里,那就是明摆着的不信任。

以前陈亨说一不二,现在头顶上突然空降个不懂打仗还喜欢指手画脚的“婆婆”,整天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紧接着,更要命的昏招来了。

为了把钱都省下来搞削藩,朝廷开始扣北方边军的粮饷。

当兵为了啥?

不就为了口吃的吗。

大宁卫那是苦寒之地,弟兄们把脑袋拴裤腰带上跟蒙古人死磕,图个啥?

不就是图个一家老小能吃饱饭吗?

现在朝廷既想让马儿跑死,又把草料给断了。

陈亨瞅着桌上那道催他出兵打燕王的圣旨,再瞧瞧旁边那个趾高气扬的监军,耳朵里听着外面饿着肚子的士兵在那骂娘。

他碰上了这辈子最难的一道选择题。

咱们把陈亨当时的处境掰开了揉碎了看看:

路子一:死忠到底,听朝廷的话去跟朱棣死磕。

这太难了。

饭都吃不饱,人心早就散了。

更何况,那个监军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路子二:装聋作哑,两边都不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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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成。

朱棣已经反了,大宁就在边上,想躲都没地儿躲。

两边都会拿刀逼着你站队,骑墙派往往死得最快。

路子三:反了。

这是一场要把全家性命都押上的豪赌。

可陈亨敏锐地抓住了那个最关键的变数——人心。

朝廷那一套削藩和扣粮饷的骚操作,早就把北方将领和士兵推到了对立面。

大伙心里都有杆秤,跟着朝廷混,挨饿受气;跟着燕王混,好歹大伙都是北方系的,知根知底。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求生欲。

要是不反,手底下这十万饿红了眼的骄兵悍将,随时可能炸营。

到时候,陈亨别说官帽子,连脑袋都得搬家。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主动跳进棋局搏一把。

那个改写历史的瞬间来了。

大宁卫的衙门里,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个监军还在那喋喋不休地催着整军备战,保不齐还在威胁说不听话就上奏折告状。

陈亨没再磨叽。

这位忍了半辈子的老江湖,猛地把腰里的佩剑拔了出来。

“传我的话,全军抄家伙,跟燕王干了!”

这一嗓子,彻底把靖难之役的剧本给改了。

咱们老说历史是大人物写的,但在这一秒,历史的车轮是被一个“被逼上梁山”的边将给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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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牌,陈亨赌对了,朱棣更是赚大发了。

在陈亨倒戈之前,朱棣虽说赢了几场,但兵力太少,只能在北平周边转圈圈,压根不敢往南边深处打。

陈亨这一投降,给朱棣送来了啥?

第一,十万边军精锐。

这可是常年跟蒙古骑兵硬碰硬练出来的铁血部队,战斗力爆表。

朱棣的兵力一下从几万涨到了十几万。

第二,大宁卫的家底。

这是北方防御的重镇,仓库里堆满了粮草、兵器、战马。

对于穷得叮当响的靖难军来说,这就是天上掉馅饼。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点——带头作用。

陈亨是谁?

他是北方将领圈里的“老大哥”,出了名的稳重。

这一招,直接把北方防线的心理防线给击碎了。

好多本来还在观望的边关将领,一看陈亨投降后不但没被清洗,反而被当成座上宾,立马看懂了风向。

一时间,北方各个卫所哗啦啦全倒向了朱棣。

有了大宁兵马的朱棣,那真是如虎添翼。

他不再纠结一两个城的得失,带着这支扩编后的精锐大军,一路狂飙。

那支曾经被叫作“叛军”的队伍,最后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南京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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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陈亨没能亲眼瞅见朱棣登基的那一幕。

在惨烈的靖难战场上,这位老将总是冲在最前面,受了重伤。

再加上岁数大了,身体底子被掏空,一直没能养好。

就在朱棣攻进南京、改年号叫永乐的那一年,陈亨走了。

但这不妨碍朱棣记他的情。

在庆功宴上,在论功行赏的圣旨里,朱棣把陈亨捧得极高。

他不光追封陈亨为泾国公,给了个“襄敏”的谥号,还特批陈亨的儿子陈懋世袭爵位。

这不光是给死人面子,更是一种政治姿态。

姚广孝给了他造反的剧本,张玉给了他拼命的胆气,而陈亨,给了他赢到底的本钱。

回过头来看这段往事,真让人唏嘘。

朱元璋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政治家,他把陈亨钉在大宁,是想做一个完美的防御闭环。

这一手本来天衣无缝。

坏就坏在,接班人不懂一个道理:这世上所有的忠诚,那都是有标价的。

这个价码不一定是金山银山,对陈亨这样的人来说,价码是“信任”和“活路”。

这种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逻辑,最后硬生生把最不想造反的人逼成了反贼。

历史就是这么寸,看似严丝合缝的顶层设计,往往会因为执行层出了个岔子,最后满盘皆输。

对于陈亨来说,他不是天生的反骨仔,他只是在那个荒唐的时刻,做了一个正常人为了活命都会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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