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海的食堂里，一张皱巴巴的菜单正被递回灶台边。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笔画连在一起像打结的麻绳，有的偏旁部首歪歪斜斜没个正形，秘书看着实在不规整，只好跟炊事员说明情况，让他重新誊写一份。
这位炊事员攥着菜单满脸通红，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紧，他这辈子做饭的手艺没输过，偏生这写字的功夫拿不出手。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位连菜单都写不工整的炊事员，能成为周总理最信任的人？
这个被菜单难住的老厨子，就是程汝怀，他陪着周总理走过了三十八个春秋，从战火纷飞的1938年，一直到1976年周总理去世。
1938年的鄂东大地，抗日烽火正燃得热烈，程汝怀彼时还在部队里掌勺，因缘际会下结识了周总理。
当时周总理前往鄂东指导抗日工作，条件艰苦到连顿热乎饭都难保证。
程汝怀凭着一手好厨艺，总能在有限的物资里变出可口的饭菜，无论是杂粮窝头还是简单的青菜，经他打理后都格外入味。
周总理第一次吃他做的饭就赞不绝口，得知他为人忠厚踏实，又深谙节俭之道，便邀他留在身边。
这一留，就是三十八个年头，从抗战时期的游击根据地，到建国后的中南海，程汝怀的灶台跟着周总理，走过了大半个中国。
建国后，中南海的各项工作都有了规范，食堂每天要提前拟定菜单，由炊事员写好后交给秘书核对。
这事可难住了程汝怀，他没读过多少书，大字不识几个，写字全靠后天摸索，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费劲。
起初他还硬着头皮慢慢写，可每次交上去的菜单都因为字迹潦草被退回来，有时秘书还得拿着菜单反过来问他写的是什么菜。
有一次，他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写完菜单，递上去后又被退了回来，同行的炊事员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劝他跟总理说说，换个人写菜单就好。
程汝怀却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能做的就是把饭做好，这点小事不能再麻烦总理。
这事没多久就传到了周总理耳朵里，那天中午，程汝怀端上饭菜时还有些忐忑，生怕总理提起菜单的事。
可周总理却没提字迹的问题，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格外香。
饭后他特意留下程汝怀，指着桌上被退回的菜单笑着说：“汝怀啊，这菜单我看了，字虽潦草，可我认得清楚。”
程汝怀赶紧道歉，说自己没文化，给秘书添了麻烦，以后一定多练字。
周总理却摆了摆手，语气亲切又诚恳：“练字不急，饭菜好吃才是正经事。你做的饭，比任何漂亮菜单都管用，这饭吃着香得很，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对胃口。”
从那以后，周总理特意跟秘书交代，程汝怀的菜单不用退，哪怕字迹潦草，他自己看就行，实在认不出就叫程汝怀过来解释。
有人不解，问总理为何对一个炊事员如此包容，周总理只是笑着说，程汝怀的字里藏着实在，他做的饭里藏着用心，比起好看的字迹，这份实在和用心更难得。
程汝怀听了总理的话，心里又暖又愧疚，练字更勤快了，哪怕每天忙完灶台的活再累，也会抽出时间对着报纸描字，虽然字迹依旧算不上好看，却比之前工整了不少。
程汝怀深知周总理生活节俭，从不浪费一粒粮食，所以他做的每一顿饭都格外用心，既保证营养，又绝不铺张。
有次工作人员看到周总理工作辛苦，偷偷让程汝怀在他的菜里多放些肉丝，程汝怀虽然照做了，却在饭后跟周总理说明了情况。
周总理没有生气，只是跟他说：“以后不用这样，饭菜够吃就行，多了浪费。你看这盘菜，今天吃不完，留着晚上热一热还能吃，不能糟蹋粮食。”
从那以后，程汝怀每次给周总理做菜，都精准把控分量，从不浪费，哪怕是一块霉豆腐没吃完，也会留到下次再吃，完全顺着周总理的习惯来。
总理的饮食向来简单，不爱山珍海味，就偏爱程汝怀做的家常菜。
无论是梅干菜蒸肉、芋艿，还是普通的臭豆腐，经程汝怀之手，都能做出周总理熟悉的味道。
有年冬天，周总理痔疮发作，医生嘱咐要清淡饮食。
程汝怀特意每天变着花样做清淡的饭菜，既有营养又好消化，还会偷偷做些周总理爱吃的小点心，放在他办公的桌上，让他饿了的时候能垫垫肚子。
那段时间，周总理经常工作到深夜，程汝怀就守在食堂，只要总理需要，随时都能端上热乎的饭菜。
后来程汝怀年纪大了，手脚不如从前灵活，便主动提出退休。
周总理再三挽留，见他态度坚决，才勉强同意，还特意嘱咐有关部门照顾好他的晚年生活。
退休那天，程汝怀最后一次给周总理做了一顿饭，依旧是简单的家常菜，周总理吃得眼眶泛红，握着他的手说：“汝怀，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以后有空常回来看我。”
1976年，周总理被重病缠身，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正常吃饭了。
得知消息的程汝怀立刻赶到医院，执意守在病房外的走廊里，谁劝都不肯走。
他知道总理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便每天守在医院临时的小厨房，凭着几十年的经验变着花样做清淡的饭菜，熬软烂的粥、炖鲜美的清汤、蒸入口即化的蛋羹，每一样都做得极其细致，生怕有一点不合总理的胃口。
做好的饭菜小心翼翼端进病房，周总理靠着床头，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勉强吃两口，便轻轻点点头。
直到1月8日那天，周总理永远离开了，消息传来的那一刻，程汝怀一言不发地回到了中南海那个他守了几十年的厨房。
偌大的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哭声，没有叹息，他就那样站在灶台前，从傍晚到天明，一遍又一遍地刷着锅里里外外，把平日里用的锅碗瓢盆都擦得锃亮，亮得能照出人的影子。
那口陪了他和周总理许多年的锅，沾过抗战时期的杂粮糊，盛过和平年代的家常菜，如今被刷得干干净净。
就像他想把三十八年相伴的时光，好好珍藏在心底最干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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