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河地区宛然有共产王国之感。”
就在鬼子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他们正对着哈尔滨东南方向的一大片深山老林抓耳挠腮。
这块地盘以珠河为圆心,把宾县、延寿、方正这些县份都圈了进去。
东西横跨两百里,南北纵贯三百里。
日本人郁闷地发现,他们的命令只要一出炮楼就成了废纸,税款一分钱也抠不出来。
反倒是共产党游击队的话,比那个挂牌的伪满政府管用得多。
最让敌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让他们夜不能寐的“共产王国”,在两年前仅仅是一个只有13个人的游击小组。
从13个人到一个“国中之国”,这笔账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不少人觉得抗日就是脑子一热,凭着一腔孤勇上去拼命。
没错,血性必须得有,但要在敌人的刺刀尖上讨生活,还得靠精密的算计和那些冷酷到极点的决策。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932年。
那会儿,在这片后来被叫作“哈东抗日游击根据地”的地界上,其实并不缺枪杆子。
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遍地都是义勇军。
光是一个拿着红缨枪和大刀片子的民间组织“红枪会”,名册上就有好几万农民。
按常理说,几万人怎么着也比几十个人能打吧?
可现实就是这么打脸:这些拥兵数万的队伍,最后要么被日本人打得稀烂,要么被金票招安,要么自己窝里斗散了架。
再看看共产党这边,当时的处境简直惨到家了。
1932年,巴彦游击队失利,省委军委书记赵尚志还遭受了不白之冤,被错误地开除了党籍。
换个普通人,受了这种天大的委屈,估计早就撂挑子不干,或者干脆回老家种地去了。
可赵尚志心里的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党籍虽然没了,但抗日的担子还在肩上。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决定:隐姓埋名,跑到一支叫“孙朝阳队”的义勇军里,当了一名马夫。
一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省委军委书记,去给别人喂马、扫马粪。
这不仅仅是能屈能伸,更是在绝境中寻找翻盘的一线生机。
机会这就来了。
有那么一回,孙朝阳的部队被日伪军三面围住,眼瞅着就要让人家包了饺子。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平时不起眼的马夫站了出来。
赵尚志给孙朝阳支了一招:“以攻为守,破城解围。”
这八个字,那是典型的兵家智慧。
既然守不住,那就去打敌人不得不救的地方。
孙朝阳听了这话,部队不光跳出了包围圈,还顺势把宾县县城给打下来了。
这一仗打完,赵尚志直接从马夫升到了参谋长。
可义勇军内部鱼龙混杂,孙朝阳后来听信了敌特挑拨,居然在那儿琢磨要干掉这个救命恩人。
又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候。
是火拼?
还是撒腿跑路?
赵尚志选择了保存火种。
1933年10月,在珠河县一个叫三股流的屯子,赵尚志带着李启东等7名党员,连夜背着枪出走。
加上省委派来的巡视员张寿篯(也就是后来的李兆麟),满打满算才13个人。
这就是后来威震敌胆的“珠河反日游击队”全部的家底。
这13条好汉,面对的是漫山遍野的日伪军,还有数不清占山为王的土匪。
怎么活下去?
赵尚志和李兆麟这笔账算得很透彻:跟日本人拼火力,那是找死;跟土匪比人头,也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老百姓给组织起来。
这话听着像是老生常谈,但在当时的哈东,这绝对是一套全新的“生存算法”。
当别的山头还在靠抢劫维持生计时,珠河游击队开始搭建一套严丝合缝的社会系统。
这套系统的核心叫“反日会”。
在珠河县,反日会的会员像滚雪球一样迅速涨到了一万人。
在反日会下面,又细分出了妇女会、儿童团、农民委员会。
这可不是光喊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功能分工:
妇女会管后勤,做饭、缝补、伺候伤员,让部队没有后顾之忧;
儿童团变成了流动的雷达站,站岗放哨、查路条、送情报,让敌人只要一动弹,就在游击队的眼皮子底下;
最厉害的是农民委员会。
它实际上把伪政权给架空了,成了当地真正的管家。
除奸细、剿土匪、筹集粮草,甚至连邻里打架拌嘴都归他们管。
老百姓凭什么听游击队的?
这里头还有一笔经济账。
游击队执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严禁祸害百姓。
更关键的是,游击根据地的税收,比日伪统治区要低得多。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谁能让百姓过上稍微安稳点的日子,谁就是真正的“朝廷”。
日伪政权的压迫进不来,山林土匪不敢来,税负又轻,根据地竟然出现了一种战时罕见的繁荣景象。
这就是日本人哀叹“宛然有共产王国之感”的真相。
这不像有些人想的那样是靠枪杆子逼出来的,而是靠这套高效的组织体系运转出来的。
仅仅两年,那支13人的小队,就扩编为哈东支队,兵力发展到470人,更要命的是,他们背后站着成千上万有组织的民众。
但这套体系能转起来,离不开哈尔滨那个“大脑”——中共满洲省委的支持。
而在省委那边,又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算计。
1934年,省委秘书长冯仲云的日子那是相当难过。
4月,省委遭到了大破坏,杨波、刘明佛等人叛变投敌。
冯仲云成了特务们抓捕的头号目标,不得不东躲西藏,先后跑去长春、安达、绥芬河巡视避风头。
在那个特殊时期,很多老交通员、老底子都暴露了,谁出去谁就被抓。
机关眼看就要瘫痪,这可咋整?
冯仲云做了一个决定:把自己的亲妹妹冯冰荧调过来。
其实早在1931年初,冯仲云就把妹妹冯冰荧带到了北京念书,一直供她学费。
1932年夏天,冯冰荧收到嫂子薛雯的一封信。
信里有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哥哥特别喜欢聚宝盆,领回来工资往里装,没钱寄给你了!”
外人看了以为是冯仲云迷上了古董或者赌博。
但冯冰荧一看就懂:哥哥把钱都交给组织当党费了。
那个年代搞革命,不光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得自掏腰包。
冯冰荧二话没说,揣着50块银元就回到了哈尔滨。
兄妹见面,冯仲云只说了一句:“你来得正合适。”
因为没人认识这张生面孔,她成了省委最安全的交通员。
可随着局势越来越糟,更艰难的抉择摆在了冯仲云面前。
1934年下半年,组织决定让冯仲云离开哈尔滨,去珠河一带的哈东游击根据地,直接领导武装斗争。
这意味着他要和妻子薛雯分开。
当时,他们刚有一个不满周岁的男娃娃。
带着孩子打游击那是天方夜谭,留在哈尔滨又等于送死。
薛雯做了一个母亲最痛心的决定:把还在襁褓中的儿子送回老家。
而在偏脸子的一座小土房里,冯仲云和薛雯的那场告别,更是把理性的残酷推到了极致。
冯仲云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话,他冷静地给妻子分析了未来的三种可能性:
“一是短期分离;二是长期分离,10年到15年后再见面;三是永别。”
这笔账,算得太清醒,也太扎心了。
当时的抗战形势一片迷雾,他预判这场战争可能会持续10年以上。
就在分别的那一天,他们得知了战友罗登贤牺牲的消息。
为了纪念这位烈士,也为了将来万一失散多年后还能有个相认的暗号,他们给刚出生的女儿起了一个特殊的名字:冯忆罗。
忆罗,忆罗登贤。
告别时刻,薛雯眼泪汪汪地望着丈夫离去。
冯仲云死死压住心里的翻江倒海,一次头也没有回。
他心里清楚,只要回头,这腿可能就迈不动了。
1934年10月,冯仲云化名“霞”,来到了赵尚志和李兆麟打下的这片哈东根据地。
他带来的是省委的战略指导,写下了关于珠河游击队活动和党务工作的巡视报告。
这份报告,至今还安安静静地躺在中央档案馆里。
回过头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所谓的“奇迹”,其实都是一个个艰难决策叠加出来的结果。
赵尚志决定忍辱负重当马夫,才有了后来的反戈一击;
李兆麟决定从只有13人的队伍开始搞组织建设,才有了后来的“共产王国”;
冯仲云决定把妹妹拉进险地、把妻子儿女送走,才保住了省委的运转和根据地的指挥。
在那个最黑暗的年代,他们每个人都在不停地算账。
只不过,他们算的不是个人的得失,甚至不是生死的概率。
他们算的是:怎么做,才能让这支队伍在冰天雪地里活下去?
怎么做,才能让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胜利,哪怕稍微近那么一点点?
这就是为什么哪怕只有13个人,日本人也觉得那是心腹大患的原因。
因为这13个人背后,站着一种日本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信仰逻辑和组织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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