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碗中虫影
明朝永乐年间,河南开封府有个木匠叫周大山。
周大山四十岁,妻子三年前病死了,留下个女儿叫小月,今年八岁。周大山又当爹又当娘,拉扯着女儿过日子。他手艺好,在镇上做些木工活,日子还算过得去。
小月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爹辛苦,小小年纪就会做饭洗衣。周大山心疼女儿,想给她找个后娘,也好有人照顾她。
经人介绍,周大山认识了邻村的寡妇赵氏。赵氏三十岁,前夫是个货郎,两年前走夜路掉河里淹死了,没留下儿女。赵氏模样周正,干活利索,就是性格有些泼辣。
周大山相看了两次,觉得还行。赵氏也愿意,两人就办了婚事。赵氏搬进周家,成了小月的后娘。
起初还好,赵氏对小月还算客气。但过了两个月,赵氏就开始嫌弃小月,说她吃饭多,干活少,是个累赘。
周大山劝赵氏:“孩子还小,慢慢教。”
赵氏说:“八岁不小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什么活都会干。你看看她,烧个饭都烧不好。”
小月确实不太会做饭,以前都是周大山做,她只是打下手。赵氏来了,把做饭的活都推给她,小月做不好,赵氏就打骂。
周大山看不过去,说了赵氏几句。赵氏就哭闹,说周大山心里只有女儿,没有她这个妻子,要回娘家。
周大山怕人说闲话,只好忍着。他偷偷安慰小月:“等爹多挣点钱,送你去镇上读书,就不在家受气了。”
小月懂事地点头,但眼里含着泪。
这天晚饭,小月做了一锅粥,炒了一盘青菜。赵氏先盛了一碗粥,刚吃一口,就吐出来。
“这粥怎么有沙子?”赵氏把碗重重放在桌上。
小月怯生生地说:“我淘过米了……”
“淘过还有沙子,就是你没淘干净!”赵氏站起来,拧小月的耳朵,“小小年纪就学会偷懒,长大还得了?”
周大山忙拦着:“算了算了,我看看。”
他端起赵氏的碗,仔细看,粥里确实有些细沙。又看自己的碗,也有。小月那碗,更多。
“小月,你是不是在河边淘的米?”周大山问。
小月点头:“井水打完了,我就去河边淘米。”
周大山叹气:“河边的沙子多,下次别去了。”
赵氏不依不饶:“她就是故意的,想硌死我!”
周大山好说歹说,赵氏才坐下。但小月那碗粥,她不吃了,说看着就恶心。
周大山把自己的粥倒给小月半碗,小月低着头吃,眼泪掉进碗里。
第二天,周大山去镇上干活,要三天才回来。临走前,他嘱咐赵氏:“好好照顾小月,等我回来给你们买新衣服。”
赵氏嘴上答应,等周大山一走,脸就拉下来。
中午吃饭,小月盛了饭端给赵氏。赵氏刚要吃,忽然看见碗里有东西在动。她凑近一看,是条白色的小虫,在饭里扭动。
赵氏尖叫一声,把碗摔在地上:“你要毒死我啊!”
小月吓得后退:“我没有……”
“还说没有!”赵氏指着地上的饭,“你看,虫还在动!”
小月低头看,饭粒里确实有条白虫,很小,像米虫。但她淘米时仔细看过,没有虫啊。
赵氏拿起扫帚打小月:“你这个恶毒丫头,往我饭里放虫!你爹不在,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月躲闪不及,背上挨了几下。她哭着跑出去,躲在柴房里。
赵氏追到柴房门口,骂了一阵,累了,回屋去了。
小月躲在柴堆后面,哭了一会儿,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肚子饿,但不敢回屋,怕赵氏又打她。
柴房角落里有个破碗,碗里有半碗水。小月捧起来喝了两口,水是苦的。她这才想起,这碗是以前爹给狗喂水用的,狗死了,碗就扔在这里了。
小月觉得恶心,但渴得厉害,又喝了两口。
夜里,小月睡在柴堆上,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说话。
一个细细的声音说:“她真可怜。”
另一个声音说:“是啊,后娘太狠了。”
小月睁开眼睛,柴房里黑漆漆的,没人。她以为自己做梦了,又闭上眼睛。
那声音又响了:“咱们帮帮她吧。”
“怎么帮?”
“让她看见真相。”
小月这回听清了,声音是从墙角传来的。她悄悄爬起来,摸到墙角,摸到一个破瓦罐。瓦罐是空的,声音好像是从罐子里传出来的。
她把耳朵贴在罐口,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像是有小虫在爬。
“谁在里面?”小月小声问。
罐子里安静了。小月等了半天,没声音了。她困了,又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小月饿得受不了,悄悄回屋。赵氏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看见小月,赵氏冷笑:“还知道回来?去,做饭去。”
小月去做饭。淘米时,她仔细看,米里没有虫。煮好了饭,她先盛了一碗给赵氏。
赵氏接过碗,刚要吃,又看见饭里有虫。这次不是白虫,是黑虫,细长细长的,在饭里扭动。
“你还有完没完!”赵氏把碗砸在小月身上,热饭泼了小月一身。
小月烫得跳起来,低头看自己衣服上的饭粒,没有虫。
“虫在碗里!”赵氏指着地上的碗。
小月看地上的碗,饭撒了一地,但也没有虫。
“虫呢?”小月问。
赵氏走过来看,地上除了饭粒,什么都没有。
“刚才明明有!”赵氏瞪着小月,“一定是你把虫藏起来了!”
小月哭了:“我没有,我没看见虫。”
赵氏不信,又打了小月几下。打完了,她重新盛了碗饭,这次仔细看了,没有虫,才吃起来。
小月收拾了地上的饭,自己也盛了一碗。她吃着吃着,忽然看见自己碗里也有虫,白白的,小小的,在饭里爬。
她吓得扔了碗,碗碎了,饭撒了一地。
赵氏闻声过来,看见地上的饭,又骂:“你个败家子,好好的饭都糟蹋!”
小月指着地上的饭:“有虫……”
赵氏看地上,饭粒里干干净净,没有虫。
“哪来的虫?你眼睛瞎了?”赵氏揪着小月的耳朵,“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让我吃饭!”
小月百口莫辩。她明明看见虫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这天,小月没吃上饭。赵氏把她关在柴房,说等她爹回来再收拾她。
周大山第三天晚上回来了,带回来两块花布,给赵氏和小月做新衣服。赵氏见了布,脸上有了笑容。
吃饭时,小月端着碗,不敢吃。她怕又看见虫。
周大山问:“小月,怎么不吃?”
小月小声说:“碗里有虫。”
周大山看她的碗,白米饭,没有虫。
“哪有虫?”周大山说。
小月指着饭碗:“有,白白的,在动。”
周大山仔细看,还是没看见。他以为小月是饿花了眼,夹了菜给她:“快吃吧,没有虫。”
小月摇头:“真的有,爹你看不见吗?”
赵氏在一旁说:“这丫头疯了,整天说碗里有虫。我看她是想偷懒不吃饭。”
周大山皱眉:“小月,不许胡说。”
小月低下头,眼泪掉进碗里。她不敢再说,闭着眼睛把饭扒进嘴里。饭到嘴里,她感觉有东西在蠕动,恶心得想吐,但强忍着咽下去了。
夜里,小月睡在自己屋里,做了噩梦。梦见满碗的虫,往她嘴里爬。她吓醒了,坐起来喘气。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半明半暗。小月看见墙角有个影子,像个小人,蹲在那里。
“谁?”小月问。
影子动了动,说话了,是那个细细的声音:“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小月听出是柴房瓦罐里的声音。
“你们是谁?”小月问。
影子说:“我们是住在这屋子里的。你后娘心肠坏,我们看不下去。”
小月问:“碗里的虫,是你们弄的?”
影子说:“不是我们弄的,是让你看见真相。你后娘在饭里下了药,想让你生病。但我们使了法,让你看见药变成虫的样子。”
小月不懂:“什么药?”
影子说:“是一种慢性的毒药,吃多了会生病,慢慢死去。你后娘想害死你,你爹的钱就都是她的了。”
小月吓坏了:“那我爹……”
影子说:“你爹没事,药只下在你的饭里。你后娘不敢害你爹,害死了你爹,她也没好日子过。”
小月哭了:“我该怎么办?”
影子说:“告诉你爹,但他现在看不见虫,不会信你。你得想办法让他相信。”
“怎么让他相信?”
影子说:“你后娘把药藏在水缸底下。明天你爹出门后,你去把药找出来。但要小心,别让你后娘发现。”
小月点头:“我知道了。”
影子又说:“我们只能帮你这一次。以后要靠你自己了。”
说完,影子慢慢消失了。
小月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周大山又出门干活了。赵氏让小月洗碗,自己去邻居家串门。
小月等赵氏走了,跑到水缸边。水缸很大,半人高,里面装着吃的水。小月搬不动水缸,只好用瓢把水舀出来,倒进桶里。
舀了半天,水缸见底了。缸底有一层青苔,青苔下面,有个油纸包。
小月拿出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些白色粉末。她闻了闻,粉末没有味道。
这就是影子说的药?
小月想把药扔了,又想起影子说要让爹相信。她留了一小撮药粉,包在手里帕里,藏在怀里。剩下的药粉,她重新包好,放回原处。又把水缸重新装满水。
刚做完这些,赵氏回来了。她看见小月在水缸边,问:“你干什么?”
小月说:“我看水缸脏了,擦擦。”
赵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中午吃饭时,小月偷偷把那一小撮药粉撒在赵氏碗里。药粉遇水就化了,看不见。
赵氏吃了饭,没什么反应。小月奇怪,难道药是假的?
下午,赵氏忽然肚子疼,疼得在床上打滚。小月去请郎中,郎中来看了,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开了副药。
赵氏吃了药,好多了。她怀疑是小月搞鬼,但没证据。
晚上周大山回来,听说赵氏生病了,问了情况。赵氏说可能是吃了隔夜菜,没事。
小月趁赵氏不注意,把手里帕给周大山看:“爹,这是我从水缸底下找到的。”
周大山看着手帕里的白色粉末:“这是什么?”
小月说:“是药。后娘把药下在我饭里,想害我生病。我看见了,药在饭里变成虫。”
周大山不信:“小孩子别瞎说。你后娘怎么会害你。”
小月急哭了:“真的,爹你信我。”
周大山还是不信,把手帕扔了:“这事不许再提。”
小月绝望了。爹不信她,她该怎么办?
第二回 道士指点
过了几天,周大山接了个大活,要去县城给一家大户做家具,得去半个月。临走前,他嘱咐赵氏好好照顾小月,又给小月一些零花钱,让她买糖吃。
周大山一走,赵氏就变了脸。
她把小月关在柴房,每天只给一碗稀粥。稀粥里加了药粉,小月吃了就头晕,没力气。
小月想逃,但柴房门锁着,窗子太高,她爬不出去。她想起影子的话,影子说只能帮她一次,以后要靠自己。可她现在靠不了自己。
柴房里那个破瓦罐还在。小月抱着瓦罐,小声说:“你们还在吗?帮帮我。”
瓦罐里没有声音。
小月哭了,哭累了,睡着了。
夜里,她梦见影子来了。影子说:“你爹后天会回来一趟,你抓住机会,让你爹带你去看郎中。郎中有办法验出你身上的毒。”
小月问:“我爹怎么会突然回来?”
影子说:“你爹在县城遇到个老主顾,老主顾让他回来拿个工具。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小月醒了,记住梦里的话。
果然,第三天下午,周大山回来了。他是回来拿一把特制的刨子,那刨子只有他有,别处买不到。
赵氏见周大山回来,赶紧把小月放出来,给她换了干净衣服,洗了脸。小月脸色苍白,走路摇摇晃晃。
周大山见了,问:“小月怎么了?”
赵氏说:“有点着凉,没事。”
小月抓住周大山的手:“爹,我难受,带我去看郎中。”
周大山见女儿确实不对劲,就说:“好,爹带你去。”
赵氏想拦着,但周大山已经抱起小月出门了。
镇上有个郎中姓孙,医术不错。孙郎中给小月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眼睛舌头,皱起眉头。
“这孩子中毒了。”孙郎中说。
周大山一惊:“中毒?中什么毒?”
孙郎中说:“一种慢性的毒,叫‘百日散’。这毒无色无味,混在饭里吃下去,一次两次没事,吃多了就会头晕乏力,慢慢消瘦,百日后内脏衰竭而死。”
周大山脸色大变:“怎么会中毒?”
孙郎中说:“这毒不常见,一般是有人故意下毒。你想想,孩子最近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周大山想起小月说碗里有虫,说后娘下药。他心里一沉,难道小月说的是真的?
他问孙郎中:“这毒能验出来吗?”
孙郎中说:“能。用银针试,银针会发黑。但试饭不行,得试血。”
周大山让小月伸出手,孙郎中取了一滴血,滴在碗里,又拿出一根银针插进去。过了一会儿,银针拿出来,针尖果然变黑了。
周大山手发抖:“真是中毒……”
孙郎中开了解毒的药,说:“还好发现得早,吃几副药就能好。但不能再中毒了,不然神仙也难救。”
周大山谢过孙郎中,拿了药,带小月回家。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赵氏真的下毒?为什么?就为了那点家产?
回到家,赵氏迎上来:“郎中怎么说?”
周大山盯着她:“郎中说小月中了毒,叫‘百日散’。”
赵氏脸色一变,但很快镇定下来:“中毒?怎么会?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周大山说:“孙郎中说,这毒是有人故意下的。”
赵氏说:“你怀疑我?周大山,我嫁给你半年,任劳任怨,你就这么看我?”
周大山说:“我没说是你。但小月说,她在水缸底下找到一包药粉。”
赵氏眼神闪烁:“什么药粉?我不知道。”
周大山去水缸边,让赵氏把水舀干。赵氏不肯,周大山自己动手。舀干了水,露出缸底。周大山伸手去摸,摸到了那个油纸包。
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是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周大山问。
赵氏支支吾吾:“是……是砒霜,我买来药老鼠的。”
周大山冷笑:“药老鼠用砒霜?还藏在吃的水缸底下?赵氏,你当我是傻子?”
赵氏见瞒不过,忽然跪下:“大山,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怕小月长大了不养我,就想让她生场病,以后好拿捏她。我没想害死她,真的!”
周大山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毒妇!小月才八岁,你怎么下得去手!”
赵氏抱着周大山的腿哭:“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周大山一脚踢开她:“滚!你给我滚!”
赵氏哭哭啼啼,收拾了东西走了。周大山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小月走过来,拉着周大山的手:“爹,你别难过。”
周大山抱起小月:“爹对不起你,差点害了你。”
从那以后,周大山再没提娶妻的事。他带着小月过日子,又当爹又当娘。
小月的身体慢慢好了,但总说看见碗里有虫。周大山带她看了好几个郎中,郎中都说是中毒的后遗症,眼睛花了,开了些明目的药,但没用。
小月吃饭时,还是常常说:“爹,碗里有虫。”
周大山看碗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以为小月是心理作用,也没在意。
这天,村里来了个游方道士。道士在村口摆了个摊,给人算命看病。村里人围着看热闹。
周大山带着小月路过,道士看见小月,招手说:“小姑娘,你过来。”
小月走过去。道士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说:“你眼里有东西。”
周大山问:“什么东西?”
道士说:“阴物。她是不是总看见碗里有虫?”
周大山点头:“是啊,郎中说是中毒后遗症。”
道士摇头:“不是后遗症,是她真看见了。但那虫不是真的虫,是阴气所化。她家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周大山想起赵氏下毒的事,说:“家里以前是有点事,但已经解决了。”
道士说:“解决得不彻底。阴物还在,附在你家某个物件上。你带我去你家看看。”
周大山半信半疑,但见道士说得认真,就带他回家。
道士在周家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水缸前。他盯着水缸看了半天,说:“问题在这水缸里。”
周大山说:“这水缸用了好多年了,没问题啊。”
道士说:“你把这水缸搬开。”
周大山叫来邻居帮忙,把水缸搬开。水缸底下是土地,长着青苔。道士用铲子挖开青苔,挖了三尺深,挖出一个陶罐。
陶罐口封着泥,泥上贴着符纸。符纸已经破烂了,但还能看出画的是镇邪的符。
道士打开陶罐,里面是一具小小的骸骨,像是婴儿的骨头。骸骨旁边,还有几个小物件:一个铜铃,一面铜镜,一把小刀。
周大山看得头皮发麻:“这……这是什么?”
道士说:“这是镇物。有人用婴儿的尸骨做法,镇在这里。这家人以前是不是总出事?”
周大山想了想,说:“这房子是我爷爷盖的。我爷爷那辈人丁兴旺,到了我爹那辈,就只剩我爹一个。我爹生了三个孩子,就我一个活下来。我媳妇也早死……”
道士点头:“这就对了。这镇物镇住了你家的气运,让你家人丁不旺,多灾多病。婴儿的冤魂不散,化作阴气,附在你家水缸上。你女儿中毒后,身体虚弱,就容易看见阴气。她说的虫,就是阴气所化。”
周大山问:“那怎么办?”
道士说:“把骸骨好好安葬,做场法事超度。水缸不能用了,要换新的。房子也要洒净。”
周大山照做。道士做了法事,把骸骨安葬在山上。水缸砸了,换了个新水缸。房子里里外外洒了符水。
做完这些,小月再说碗里有虫,周大山看碗里,真的看见了——一些细小的黑点,在饭里蠕动。但道士说,那是残存的阴气,洒过符水后,慢慢就会散。
果然,过了半个月,小月不再说碗里有虫了。她吃饭香了,脸色也红润了。
周大山感谢道士,要给他钱。道士不要,说:“我云游四方,就是为了化解这些冤孽。你以后多行善事,就是报答我了。”
道士走了。周大山心里却还有疑问:这镇物是谁埋的?为什么要害他家?
他去问村里最老的老人。老人想了半天,说:“你爷爷当年盖这房子时,和人打过官司。对方是个风水先生,说你爷爷占了他家的地。你爷爷赢了官司,风水先生就撂下话,说让你家绝后。”
周大山明白了,是那个风水先生埋的镇物。
他把这事告诉小月,说:“人害人,比鬼还可怕。你以后要记住,做人要善良,但不能软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小月似懂非懂地点头。
第三回 水缸秘事
又过了两年,小月十岁了。周大山送她去镇上读书,小月聪明,学得快。
这天,小月放学回家,路上遇到一个乞丐。乞丐是个老头,衣衫褴褛,坐在路边乞讨。小月心善,把带的干粮分给老头一半。
老头接过干粮,看了看小月,说:“小姑娘,你家里是不是有过水缸?”
小月一愣:“你怎么知道?”
老头说:“你身上有水缸的阴气。那水缸不简单,底下埋过东西。”
小月想起道士挖出的婴儿骸骨,说:“是埋过镇物,但已经请道士做法事化解了。”
老头摇头:“化解得不彻底。那水缸砸了,但阴气还在,附在别的东西上了。”
小月问:“附在什么上了?”
老头说:“你家是不是有口井?”
小月家确实有口井,在后院。那井是周大山爷爷打的,水很甜。
老头说:“阴气附在井里了。你回去告诉你爹,今晚子时,去井边看看,会看见东西。”
小月半信半疑,回家告诉了周大山。周大山也觉得奇怪,但宁可信其有,决定晚上去看看。
子时,周大山带着小月来到后院井边。月光下,井水黑沉沉的。他们等了一会儿,井里忽然有动静。
井水泛起涟漪,从井底慢慢浮上来一个东西。是个陶罐,和道士挖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陶罐浮到水面,停住了。罐口冒出一股白烟,白烟慢慢凝聚,变成一个小小的人影。人影是个婴儿,脸色青白,闭着眼睛。
周大山和小月吓得后退。
婴儿睁开眼睛,看着他们,说话了,声音细细的:“谢谢你们安葬我。”
周大山壮着胆子问:“你……你是谁?”
婴儿说:“我是被那个风水先生害死的。他为了做镇物,偷了刚出生的婴儿,活埋在水缸底下。我怨气不散,附在水缸上。你们安葬了我,但我还有一部分魂魄困在井里。”
周大山问:“怎么才能让你解脱?”
婴儿说:“井底还有我的东西。你们把井水抽干,就能找到。”
说完,婴儿化作白烟,回到陶罐里。陶罐沉入井底,不见了。
第二天,周大山请人帮忙,抽干了井水。井底淤泥里,埋着一个铁盒子。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生辰八字。还有一张纸,纸上写着:“镇周家气运,令其绝后。”
玉佩上的生辰八字,正是那婴儿的。
周大山把铁盒子拿到山上,和婴儿的骸骨埋在一起。又请和尚念了七天经。
做完这些,周大山梦见婴儿来道谢,说要去投胎了。
从那以后,周家再也没出过怪事。小月健康长大,后来嫁了个读书人,生了两个儿子。周大山活到七十岁,无病无灾。
至于那个风水先生,后来听说他儿子得了怪病,久治不愈。他请人看,说是祖上缺德,报应在子孙身上。他想起自己害人的事,后悔莫及,但已经晚了。
村里人说起这事,都说善恶有报。那风水先生害人,害得自家绝后。周大山心善,救了婴儿的魂魄,得了福报。
小月老了以后,常对孙子孙女说:“碗里有虫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有虫。心里干净,眼里就干净。”
但有人问,当年小月看见的虫,到底是阴气所化,还是真的看见了赵氏下的药?小月笑笑,不说。
只有周大山知道,那虫,一半是药,一半是阴气。但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要做个好人,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
那口井,周家后来填平了,在上面种了棵槐树。槐树长得很好,夏天开满白花。有人说夜里路过,看见槐树下有个小孩在玩,但走近了,又什么都没有。
也有人说,那是那个婴儿的魂魄,已经解脱了,只是偶尔回来看看。
谁知道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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