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书坛追求古韵,隶书成为锻炼笔法,提升线质的重要介质,很多人都倾心于隶书的学习,更有人专注于隶书的探索,将隶书推向了一个历史性的高度。
然而,过于追求奇绝古拙,让当代隶书不够工整清秀,偏离了大众审美,遭到很多民众的质疑,让隶书也成为当今丑书挞伐的重灾区。
人们认为当今隶书刻意造险,追求怪异,已经严重偏离古法,远不如古代。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显然对隶书发展不甚了解,对隶书审美过于狭隘。
其实隶书作为连接古今的重要书体,承载着汉字演变的关键密码。提起隶书,世人多推崇汉隶的雄浑朴茂、自然天趣,将其视为隶书艺术的巅峰。
但是隶书的发展并非连贯,在楷书出现以后,隶书退出官方实用性舞台,沦为装饰书体,让隶书的发展陷入低谷,特别是规范化思想的左右,更导致隶书楷化,失去了原本的雄浑大气。
特别是盛唐隶书,诞生于中国书法史上的黄金时代,却因过分 程式化,导致无生气,被视作隶书发展史上的 “断层”。
其开启了隶书 “馆阁体” 的先河,导致此后千余年隶书艺术一蹶不振,直至清代尊碑运动才得以复苏。
唐代是中国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政治清明、经济繁荣、文化昌盛,为书法艺术的发展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楷书在唐代达到巅峰,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等大家辈出,形成了法度森严、端庄规整的楷书体系;草书则以张旭、怀素为代表,展现出纵逸豪放、激情澎湃的艺术风貌。
相比之下,隶书在唐代的发展似乎显得 “低调”,但这并不意味着隶书在唐代处于停滞状态。事实上,唐代隶书在继承汉隶传统的基础上,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时代风格,其发展历程与唐代的政治、文化政策密切相关。
唐代初期,书法艺术承袭隋代余风,楷书、草书逐渐走向成熟,而隶书则主要作为一种 “古体” 被用于碑刻、匾额等庄重场合。
这一时期的隶书作品虽然在笔法上保留了汉隶的波磔特征,但结体已开始趋向规整,笔画的粗细变化逐渐均匀,体现出向楷书靠拢的趋势。
唐玄宗李隆基擅长隶书,其隶书作品《纪泰山铭》《石台孝经》等,成为盛唐隶书的代表作。《纪泰山铭》刻于泰山之巅,字体硕大,气势恢宏,笔画肥厚饱满,结体端庄规整,充分体现了盛唐的气象。
然而,正是这些被誉为 “盛唐隶书典范” 的作品,暴露了唐代隶书的核心问题 —— 过度规范化导致的艺术生命力缺失。
此时的隶书呈现出一种独特面貌:在形式上模仿汉隶的波磔、结构,但在内在精神上却缺乏汉隶的自然天趣和个性张扬,取而代之的是楷书式的严谨、规整和程式化。
唐代隶书之所以被后世诟病为 “毫无生气”,核心原因在于规范化思想对其的深度渗透,具体表现为 “以楷写隶” 的创作模式,最终导致隶书沦为一种缺乏艺术个性的 “馆阁体”。
所谓 “以楷写隶”,是指唐代书法家在创作隶书时,不自觉地将楷书的笔法、结体和审美标准运用到隶书之中,使得隶书失去了自身的艺术特质。
楷书的核心审美特征是 “端庄规整、法度森严”,强调笔画的起收顿挫、结体的对称平衡和章法的整齐划一。
而隶书的核心审美特征则是 “古朴自然、雄浑朴茂”,强调笔画的波磔变化、结体的宽博舒展和章法的自然天成。
这两种书体的审美追求本应是相互独立的,但在唐代规范化思想的影响下,楷书的审美标准被强行嫁接到隶书之上,导致隶书的艺术特质被逐渐消解。
从笔法上看,汉隶的波磔笔画富有弹性和变化,起笔藏露结合,行笔自然流畅,收笔轻重分明,体现出一种自然天成的韵律感。
而盛唐隶书的波磔笔画则变得刻板、僵硬,起笔、行笔、收笔都有固定的程式,笔画的粗细变化均匀,缺乏汉隶那种自然的粗细过渡和弹性张力。
例如,唐玄宗的《石台孝经》,其波磔笔画如同印刷体一般规整,每一笔的起收顿挫都严格遵循既定的法度,没有丝毫的随意性和个性表达。这种笔法上的规范化,使得盛唐隶书失去了汉隶的古朴韵味,变得呆板、机械。
从结体上看,汉隶的结体宽博舒展,疏密相间,错落有致,体现出一种自然的平衡感和韵律美。而盛唐隶书的结体则趋向于方正、对称,笔画的排列整齐划一,疏密关系过于均匀,缺乏汉隶那种自然的疏密变化和错落之美。
例如,《纪泰山铭》的结体方正端庄,每个字的笔画都严格按照对称、平衡的原则排列,虽然气势恢宏,但却显得有些呆板,缺乏灵动之气。这种结体上的规范化,使得盛唐隶书失去了汉隶的自然天趣,变得程式化、标准化。
盛唐隶书的规范化和 “馆阁体” 化,不仅使其自身陷入了艺术的困境,更对后世隶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负面影响,导致隶书艺术在楷书的巅峰时期,陷入了长达千余年的 “至暗时刻”。
直到清代,随着金石学的兴起和尊碑运动的开展,隶书艺术才迎来了复兴的契机。清代的学者和书法家们通过对汉隶碑刻的深入研究和临摹,重新发现了汉隶的艺术价值,摆脱了盛唐隶书程式化的束缚,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清代隶书风格。
如今,我们身处一个文化多元化的时代,书法艺术也面临着新的发展机遇和挑战。当代隶书的创作呈现出多元化的发展趋势,既有对汉隶传统的继承和弘扬,也有对现代审美理念的探索和创新。
当代书家深刻理解汉隶的艺术本质和审美特质。汉隶是隶书艺术的源头,其古朴自然、雄浑朴茂的风格,为当代隶书创作提供了丰富的营养。
当代隶书创作者在继承汉隶传统的基础上,结合时代的审美理念和自己的生活体验,进行大胆的创新尝试,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
艺术终究要排斥规范化,盛唐作为书法历史上的巅峰时刻,楷书、行草书都达到了历史性的高度,然而隶书却陷入桎梏,看到盛唐的隶书,还会认为当今隶书一无是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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