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范(1182—1245),字成之,号立斋,南宋台州黄岩(今属浙江)人,是南宋后期重要的理学家与政治家。

他出身儒学世家,早年师从朱熹学派传人,精研理学,尤重“格物致知”与“正心诚意”之说,强调道德实践与经世致用的结合。入仕后,杜范历任起居郎、吏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等职,官至右丞相兼枢密使,在晚宋危局中主持朝政,力图振作纲纪、抑制权幸。

杜范为官刚正敢言,多次上书痛陈时弊,主张选贤任能、节用爱民,反对宦官与近习干政。他在端平、淳祐之际力主抗御蒙古,整顿军政,惜因积弱难返、党争掣肘,抱负未能充分施展。晚年因疾退居乡里,仍讲学著述不辍,卒谥“清献”,后世称“杜清献公”。

在文学上,杜范以诗名世,多写山水田园、交游唱和与修身自省之作,语言清健,理趣与情致兼备。其《和刘百十六兄送梅花大鲫新酒四首》等作,既见生活情趣,又寓清节与友情,为南宋士大夫诗歌的代表之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刘百十六兄送梅花大鲫新酒以诗将和其韵四首 其一 南宋 · 杜范

尘鬓三年绣水湄,诗怀久矣负良时。

门前喜鹊来相报,知有骚人委色丝。

首句“尘鬓三年绣水湄”,点出时间与处境。“尘鬓”状发乱如蒙尘,写足身心疲乏;“三年”强调滞留之久,“绣水湄”指明江南水乡,环境清美而人自困顿,流露出客中虚度的惆怅。次句“诗怀久矣负良时”紧承而上,自责诗情空在,却屡次错过吟赏烟霞、会友赋诗的好时光,是对自己疏懒与机缘错失的双重叹息。

后两句急转直下,由内省转为外喜:“门前喜鹊来相报,知有骚人委色丝。”“喜鹊”在宋人语境中本主吉讯,此处以鸟鸣为“相报”,将自然物象人格化,为诗境添一抹轻快;“骚人”指文士,此处自指或兼及来者,“委色丝”用《诗经》“委蛇委蛇”与“色丝”意象,既写来人衣饰华美,也含“以文会友、以诗为贽”的雅意。一“报”一“知”,将等待的焦虑化为会心的喜悦,门前的喜鹊与即将登门的诗友,共同击碎了前二句的沉郁。

整首在“负良时”的自愧与“有骚人”的欣悦间形成情绪反差,既见客居的落寞,更见诗心未死、一有知音便跃然而起的真率,为后三首的唱和铺垫了温厚的友情底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刘百十六兄送梅花大鲫新酒以诗将和其韵四首 其二 南宋 · 杜范

寒冰为骨玉为精,篱落横斜数点清。

不见孤山浮动处,岭头折赠若为情。

首句“寒冰为骨玉为精”,以玉、冰双喻,把梅花推至极致高洁:骨是寒冰,坚贞不污;质为美玉,莹润内含。此非泛写梅之形,而是为“送梅”作精神定调——所赠者,不单是花,更是一身清气。次句“篱落横斜数点清”,由高格回落眼前,写疏影横斜、几点清丽映于篱落,是家常小景,也是诗家最爱之“清”的具象,为下文“孤山”作势。

后两句“不见孤山浮动处,岭头折赠若为情”,笔锋一转,从景入情。孤山与林逋“梅妻鹤子”的典故相连,本为清逸之境,但“不见”二字,将神往之景推为不可即的远方,反衬现实中的“岭头折赠”——在崎岖山岭间亲手采折,再托人送来,这份情谊远比“孤山浮动”的逸事更沉更实。“若为情”三字,似问似叹,将采折之劳、路途之远、牵挂之深,尽收于不言之中。

整首不铺陈送花场景,而借梅之品、梅之景,反照出送花人的高标与热肠:以冰玉之质对梅花,以岭头之行为友情,使一树寒梅在纸上愈发清而有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刘百十六兄送梅花大鲫新酒以诗将和其韵四首 其三 南宋 · 杜范

暖日浮光深水湄,鱼方掉尾煦晴时。

巨鳞如掌勤分饷,兴入扁舟动钓丝。

首句“暖日浮光深水湄”,以“暖日”对前首“寒冰”,从清冷转入和煦;“浮光”写波光粼粼,水湄点出江村水畔的近岸之处,为“鱼方掉尾”预作背景。次句“鱼方掉尾煦晴时”写鱼在晴暖水波中摆尾游动,一“方”字见其生机正盛,一“煦”字将天气、水温与鱼态融为一片明丽,为“巨鳞”出场蓄足气韵。

后两句“巨鳞如掌勤分饷,兴入扁舟动钓丝”,由观鱼转入受鱼、想鱼。鲫鱼“巨鳞如掌”,既夸鱼体肥硕,也见渔获之丰;“勤分饷”写刘百十六兄不私享,而以分赠为乐,把物质馈赠升华为情意往来。结句“兴入扁舟动钓丝”由实入虚:接过鱼、想到江上垂钓的情景,自己也不禁生出扁舟一叶、重理钓丝的兴致,将单纯的酒食相酬,延展出对江湖闲适生活的向往。

与前两首的清冷、高标相比,此首色调明快,情致由幽转逸,在“分饷”中见朋友之谊,在“动钓丝”中见自我之兴,为组诗平添一层生活温度与隐逸余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刘百十六兄送梅花大鲫新酒以诗将和其韵四首 其四 南宋 · 杜范

新篘盎盎泻琼晶,照我襟怀彻底清。

多谢白衣相问劳,举杯无语不胜情。

首句“新篘盎盎泻琼晶”,从制酒与倾注写起。“新篘”点出酒是新漉的米酒,香气正冽;“盎盎”状酒液充盈流动之貌,与“泻”字相配,有汩汩而出、盈而不溢之感;“琼晶”以玉色比酒色,既见其澄澈透明,又含高洁之意,为全诗定下“清”的格调。次句“照我襟怀彻底清”,由外而内,写酒入杯中,清光映人,连襟怀也被洗涤得一干二净——此“清”承接前三首梅花之冰玉、鲈鱼之鲜活,又是诗人人格的自我写照。

后两句转入对人的应答:“多谢白衣相问劳,举杯无语不胜情。”“白衣”既可泛指友人素衣来访,也可联想到“白衣送酒”典故,暗含对刘百十六兄不期而至、亲自相问的感激。“相问劳”写其关切与奔走之勤,而“举杯无语”四字极有分量:千言万语,尽在酒中,相对无言,反见情深难述。“不胜情”收束全篇,将组诗自“尘鬓”以来的客中落寞、诗怀自愧,到此都化为一醉方休的慰藉。

整首以酒为镜,照见清景、清怀与清交,在“新篘”的香冽与“无语”的沉醉中,为这组唱和画上温厚而余韵悠长的句号。

#诗词##七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