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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2月,河北保定,寒风料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第38军军部门口,身旁跟着外甥和小儿子李广中。

老人从旧布包里取出一本初中语文课本,翻到《谁是最可爱的人》那页,指着烈士名单中的“李玉安”三字,对哨兵轻声说:

“同志,我就是李玉安,我还活着。”

他同时递上残疾军人证,姓名、籍贯与课本完全吻合。哨兵仔细核对后,立即上报。军史办公室主任李淼生接待了这位老人,经详细询问战斗经历、查阅档案,确认眼前这位朴实老人,正是松骨峰战斗中被登记为“牺牲”的李玉安。

李玉安此行,只为小儿子李广中的心愿。李广中心怀军旅梦,连续几年报名参军,皆因名额所限未能如愿。看着孩子一次次失落,这位沉默四十年的父亲终于决定说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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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龙江巴彦县兴隆镇粮库工作期间,同事曾指着课本问:

“这李玉安是你吧?”

他总摆:

“重名的多了。”

1964年换残疾证时,偶遇老战友王久海,对方惊问:

“你还活着?”

李玉安这才知道,部队早已为他开过追悼会,松骨峰纪念碑刻着他的名字。回家后,他让大女儿李凤英读课文,念到“李玉安”时女儿声音发颤,他默默擦泪,却仍对追问的儿子说:

“重名重姓,不稀奇。”

这一瞒,便是二十六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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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安,1924年出生,1946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194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解放战争期间,他随部队转战南北,屡立战功——四平会战荣立一等功,辽西会战记大功,平津战役再立战功,渡江作战又获一等功,累计荣立战功十次,一路从东北打到广西。

1950年10月,李玉安随部队入朝参战。同年11月30日清晨,其所在部队接到紧急命令:迅速向敌后穿插,阻击南逃的美军第二师第九团,切断其退路。

当志愿军先头分队抵达松骨峰附近时,敌军摩托化纵队几乎同时到达。情势危急,李玉安与战友们迅速抢占公路旁一处低矮、光秃的小山岗,仓促构筑阵地,随即展开阻击。

这支仅百余人、装备仅有步枪、机枪和手榴弹的志愿军分队,面对的是拥有十几架飞机、数十门火炮和几十辆坦克的美军机械化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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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异常惨烈,志愿军官兵前赴后继,浴血奋战8小时,连续击退敌人5次猛烈反扑,毙伤敌600余人,敌我伤亡比约为6:1,最终成功封锁美军南逃通道,为志愿军主力完成对敌合围创造了关键条件。

此战即著名的松骨峰阻击战。

时任副班长的李玉安在战斗中表现极为英勇:炸毁敌坦克、抢救负伤战友、身披火焰扑向敌群,子弹打光后与敌人展开白刃格斗。在排长牺牲、全排伤亡惨重的情况下,他临时代理排长指挥作战。

据解放军某部记载:

“炮击过后,一营敌人从三面蜂拥冲锋……二排仅剩6人。熊官全打完最后一梭机枪子弹,李玉安打完最后一排冲锋枪子弹,两人端起空枪冲入敌群。6名战士与敌人扭打搏杀,杀伤数十人,最终全部壮烈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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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魏巍在著名通讯《谁是最可爱的人》中,将李玉安列为松骨峰“十三烈士”之一,其事迹由此传遍全国。

然而,李玉安并未牺牲。

战斗中,他被子弹贯穿胸膛,重伤昏迷。当晚,他在尸堆中苏醒,被一名清理战场的朝鲜人民军司号员发现,背至附近民房,后由志愿军收容站救治。

半年后,他才完全恢复意识,并被辗转送回祖国。

复员后,李玉安将功勋深藏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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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粮库地磅组工作二十年,经手上亿斤粮食,始终恪守“一秤托两头”的原则。

他在担任粮库检斤组组长时,20 年始终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年年从他手上经过 5000 万公斤粮食,却从未出过任何问题。

由于李玉安表现优异,他16次被评为粮库先进工作者,多次被评选为粮库优秀党员。此外,他还当过县财贸系统的劳动模范。

曾有送粮司机不下车企图增重,被他坚决制止,反遭车门撞伤鼻梁;又有车老板暗藏石块,被他深夜尾随查实,追回120公斤粮食。

粮库分房时,他两次将机会让给新职工,一家八口常年挤在低矮草房。每月46元工资(后涨至120元)加上微薄伤残补助,生活清贫,却从未向组织开口。

1980年退休时,粮库党支部书记在鉴定中写道:

“二十年来,他称量的是粮食,老百姓用良心称量的是他的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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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春,为助儿子圆梦,李玉安带着课本与证件踏上寻访之路。消息经新华社记者赵苏核实,于4月21日播发《“烈士”李玉安还活着》。

作家魏巍闻讯激动不已,在北京家中紧握李玉安的手,哽咽问道:

“生活困难,为何不找部队?”

李玉安摇头:

“国家没忘记我,这就够了,不能吃老本。”

魏巍深受触动,亲笔写信请地方政府关照,李玉安却将信原封带回,对子女说:

“这个手咱不能伸。”

多年后,记者在整理其遗物时发现,信封完好如初。魏巍在赠其《魏巍散文集》扉页题字:

“赠松骨峰战斗光荣的参加者李玉安同志:您永远是最可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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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李玉安的事迹广为人知。

1990年8月,原志愿军司令员杨得志接见了他;10月,他随中国友好代表团访朝,获授朝鲜“一级国旗勋章”。

面对荣誉,他始终谦逊。各地邀请作报告,他婉拒纪念品:

“国家还不富裕,别为我破费。”

1992年赴京参会,得知南方水灾,他将准备给家人买衣的钱全部捐出。归家时,面对期待的孩子,他轻声说:

“衣服下次再买,灾区更需要。”

1997年1月10日,李玉安在巴彦县安详离世。临终前,他留下三句嘱托:

盼镇上三条路早日修通;
军功章与证书交还组织;
代向魏巍等老战友问好。

2020年10月1日,兴隆镇玉安公园落成,园中雕像基座镌刻“永远活着的烈士”。

当地老人常带孙辈驻足讲述:这位爷爷,用四十年沉默守护了英雄的本色,用一生平凡诠释了何为“最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