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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见“驶向一江秋”系列讲座,其第五讲对仗专论,文中谬误层出,尤以对李白、崔颢两家千古名篇之曲解最为要害。此论若流传开来,恐误导初学者,混淆诗学视听。今不揣浅陋,就其核心谬误逐一驳斥,以正本清源。

谬误一:不识流水对之高妙,妄判李白颔联为失对

原文称李白《送友人》之颔联“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为“不对仗”,此乃第一重谬误。

此联非但不是失对,恰是对仗艺术中至高境界之“流水对”(亦称“串对”)。流水对之精髓,不在字词工偶,而在意脉贯通、逻辑连贯,两句如流水相继,不可分割。“此地一为别”乃离别之举动,“孤蓬万里征”乃离别之后果,二者构成鲜明之承接关系。单独观之,语义皆不完整;合而品之,则漂泊万里之苍茫意象浑然天成。李白此联,正是以散文之气韵入诗,于工整之外别开生面。讲解者拘泥于字面词性之机械对应,无视诗意内在之奔腾流淌,可谓买椟还珠,未窥诗法真谛。

谬误二:混淆诗体格律概念,误冠崔颢杰作以俗名

原文将崔颢《黄鹤楼》归类为“折腰体”,并断言其颔联不对仗、前四句为“古风体式”,此为第二重谬误,亦是根本性误判。

所谓“折腰体”,严格定义为律诗第四句与第五句之间平仄“失粘”。崔诗并无此特征,称其为折腰体岂非谬哉?这恰是对其颔联艺术价值之全然误读。

颔联“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非但不是“不对仗”,实为一种高级艺术对仗之流水对。上句仙踪渺然已成永恒绝响,下句白云悠悠顿生亘古空虚,两句构成深邃之因果关系与意境递进,次序绝不可颠倒。此乃以磅礴古风之气驾驭严谨流水之法,意境之高远超寻常工对。

驶向一江秋断言其“古风体”乃无视诗中精妙之声律权变。“一去不复返”中第五字“去”拗,崔颢于对句第五字“空”仄拗平作了声律权变对应处理,此为律诗常规权变之法。故此诗乃一首完全合格、匠心独运之七律,绝非粗糙之“古风体式”。讲解者未能识此权变之技法,亦未能解此流水深意,遂将此浑然天成之杰作,贬为粗疏之古风体,可谓有眼不识荆山之玉。

谬误三:自身范例已露其短,宽严失据标准淆乱

原文以己诗《读二十四史》之颈联“欲问兴亡鸦立冢,忽惊岁晚雁鸣秋”为对仗范例,亦难以自圆其说。“兴亡”为并列抽象名词,“岁晚”乃主谓式时间短语,二者门类迥异,仅属勉强之“宽对”,说得严格一点,此联并不对仗。自身创作实践尚且未能臻于工稳,却以粗疏之标准妄议古人神品,岂非宽于律己而严于待人?此种双重标准,使其理论说服力荡然无存。

最后我想说的话

诗法之讲,贵在精微。对仗一门,自工对之整饬、宽对之通达,至流水对之化境,层级井然,各得其妙。“驶向一江秋”之论,既未能辨李白流水对之深情,复未能解崔颢权变技法之奥妙,将高级艺术手法误判为瑕疵与例外,其说貌似系统,实则根基浮浅;引证虽繁,却离诗心万里。学者欲窥对仗堂奥,当直溯古人经典,于李、杜、崔、王之篇章中涵泳体悟,切不可为此类似是而非之“歪论”所误。

诗道精微,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可不慎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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