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新四军锡澄地区建有武工队,武工队是一支活跃在敌后沦陷区的便衣武装工作队,担负着宣传、发动、组织、领导群众抗日斗争的任务。当时的武工总队长由地下党锡北县县长张卓如(解放后任无锡县县长)兼任,下设十几个小队,其中有一支小队活跃在无锡县八士桥、万塘河、胶山一带,这支武工队接连镇压了一批群众深恶痛绝、甘心充当日伪走狗的地痞、流氓,深受群众拥戴,下面几个真实故事,出自当年武工队队员沈仲兴回忆录《锡北烽火》。
位于无锡锡北镇的新四军六师师部旧址
杜锡初强娶民女
杜锡初原是一个小土匪,抗日战争期间,国民党特务头子戴笠组建了一支叫“忠义救国军”的游击队伍,名义上是抗日队伍,实际上人员鱼目混杂,像杜锡初这样的土匪,花了点钱,竟然也当上了“忠义救国军”的小队长,杜锡初不去抗日,却纠集了六七个痞子,在这一带敲竹杠,牵老牛(绑票),发恐吓信,弄得家家惊慌不安。最近他窜到吴巷上,找到早就认识的农民吴阿锡,要他从中出力,硬要娶村上一位面貌出众的姑娘做小老婆,姑娘父母不同意,她自己也宁死不从,邻居都骂吴阿锡是“家鬼迎来野浮尸”,吴阿锡在村里无法做人,后悔自己闯了大祸,偷偷报告武工队,要求搭救这位姑娘,将功补过。
武工队早就有除掉杜锡初这个恶棍的想法,当即与吴阿锡商量了一个行动计划,时间定在杜锡初去吴巷强娶新娘的晚上。
当天晚上,随着吴巷村口几只狗的汪汪乱叫声,杜锡初带了六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上了村口的小木桥,杜锡初边走边骂:“几只瘟煞狗,明天一早统统杀掉。”一个家伙恭维道:“杜队长,消消气,黄狗汪汪叫,等于吹吹打打迎亲嘛!”杜锡初哈哈大笑,说笑间,村口闪出一人,正是吴阿锡,他高喊一声:“杜队长,你们来啦!”
“来了,那只小白鸽答应了吗?”杜锡初问。
“答应倒是答应了,”吴阿锡说:“不过女方也要面子,人多嘴杂,这样偷偷摸摸地,会让村里人讲闲话,女方要明媒正娶,再摆几桌喜酒闹一闹,我呢,就算是媒人,女方家里已经有几桌客人了,杜队长和兄弟们另开一桌,就在我媒人家里,吃完喜酒,再进洞房。”
听说吃喜酒,跟班们都说好,一个人说:“喜酒一定要吃的,总不见得你杜队长去抱新娘子寻开心,我们露天巡夜啊!”
“好,好,好,喜酒要吃好!”杜锡初被逗乐了,拿出一把钱塞给吴阿锡:“喜酒花费怎么可以让你来?多下来的钞票你买件新衣裳,算我谢你这个媒人伯伯!”说着一行人走进吴阿锡家里。
一道道菜被端上桌面,杜锡初坐在正位,有说有笑,不断接受大家敬酒,一股劲儿连灌黄汤(黄酒),喝了几碗酒,杜锡初有几分醉意,心里惦记着新娘,要到女家去,吴阿锡连忙把他一把按住说:“你这样醉醺醺过去,小白鸽不要被你吓跑啊!现在辰光还早,我到河浜口去拿几条大鲫鱼,烧鲫鱼汤喝了醒醒酒,然后,我这个媒人伯伯领你去才行。”
“好吧,听媒人伯伯的,快去快回。”杜锡初边说边无可奈何地重新坐下来。
吴阿锡跨出大门,一溜小跑来到河浜口约定的地点,武工队几名队员已经在那里等候,听完吴阿锡汇报情况后,马上抄小路进村,从前后门分别包抄进屋。
“不许动,统统举起手来!”一声猛喝,屋里人一下呆住了,一名武工队员迅速下了杜锡初的枪, 其余几个匪徒乖乖地把腰里的匕首放在桌上。
一只只横行霸道地“螃蟹”被捆绑押出村庄,来到河边下了船,很快来到通津桥附近的芦苇塘边,无需废话,杜锡初恶贯满盈,被就地处决,其他几个跟班吓得连连磕头求饶,武工队根据政策,决定教育释放,其中有两人要求加入新四军,以后他们改恶从善,做了不少好事。
街皮头乱敲竹杠
八士镇伪镇公所有条走狗,天天带了伪军下乡抓人,催捐逼税,敲榨勒索,并刺探新四军活动情况。此人被人喊作“街皮头”,这人原是个串村走巷的无赖,獐头鼠目,衣衫不整,逢人低头哈腰,嬉皮笑脸,他只要有“好处”,不管大小,就忍得下骂声,受得了巴掌,无锡沦陷后,汪伪在八士镇上设立了据点,“街皮头“时来运转”,立即投靠伪军,充当密探,从此以后便神气活现,百般欺凌百姓。有一次,“街皮头”带了两个鬼子下乡抓“花姑娘”,老百姓纷纷逃的逃,躲的躲,但“街皮头”对村里情况十分熟悉,竟把藏身在屋后稻草垛里的一名中年妇女拉了出来,迫得这一妇女跳河自杀。
村民吴菊泉的祖上留下几十亩田,有几分家底,也有点金银,一直被“街皮头”惦记着,有一天,吴菊泉正好外出,家中只有老母和妻子,突然几个土匪冲进来,要她们交出金银钱财,老母亲跪在地上求饶:“先生,行行好事吧,家里实在没有什么了。”
“妈的,不吃甜面酱,要吃辣花酱?给我烧!”土匪头子一声令下,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她绑在庭柱上,又从灶间里捧出稻草、木柴,燃起火堆,一股熊熊的火焰直窜屁股,烧得老人呼天号地,不一刻昏了过去。在另一边,几个土匪围着吴菊泉的妻子拳打脚踢,也是一无所获,土匪们拿来两只竹筷,用线扎紧一头,制成刑具,夹她的五只手指,十指连心的残酷折磨,使她实在抵挡不住,忍痛拿出了家里的金银首饰。
吴泉根回到家,母亲、妻子已经奄奄一息,不久双双含恨而死。吴菊泉强忍悲痛,在亲朋的帮助下草草料理完丧事,可事情却还没完,“街皮头”听说后,断定吴妻只是拿出了一部分金银,有一天,吴菊泉在八士镇街上遇到了“街皮头”,他讹诈说:“吴菊泉,你好大胆,竟然勾结土匪,知情不报,哼,识相点,拿只金元宝来,不然镇公所见!”
吴聚全实在拿不出一只金元宝来,被逼走投无路,暗暗靠上了新四军武工队,“街皮头”充当日伪的密探,四处收集武工队活动情报,早就为武工队所不容,武工队员们和吴菊泉一起,商量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来除掉作恶多端的“街皮头”。
八士镇街上有家茶馆,店老板凌伯泉是新四军的秘密联络员,“街皮头”常去茶馆打麻将,和他很熟。有一天上午,“街皮头”又到茶馆打牌,凌伯泉立即把情报送出去。武工队得知后,叫吴菊泉写了一张纸条交给凌伯泉,让他交给“街皮头”,纸条上写:金元宝已经备好了,请下午到家中来取,免得别人看见。
午后,“街皮头”吃了一碗雪菜笋干面继续“战斗”,凌伯泉拿来纸条站在他身后,正好见他摸到一张发财,凌伯泉一本正经的对“街皮头”说:“发财,发财,你要发财了。”说着把纸条拿给他看。
“街皮头”看过纸条,兴高采烈,牌也不打了,立即要动身,凌伯泉说,我陪你去如何,“街皮头”说:“那最好不过了。”
从八士桥镇上到吴家不远,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家门,一支手枪突然对准他胸前,“街皮头”大惊,想往后退,背后又是一支枪顶着:“放老实点,我们是新四军!”
一听是新四军,“街皮头”吓得瘫倒在地,口中连叫饶命,当即就被五花大绑,为掩护吴菊泉和凌伯泉,两人也假装绑了,和“街皮头”一起押着走出吴家来到三里外一处荒地,经过审讯,“街皮头”确实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这个恶棍被武工队就地处决。
赖皮熊放贷逼人命
一九四五年春,武工队员注意到,八士镇西街,有一个叫“赖皮熊”的人,此人不靠枪杆子行凶,但和日伪军称兄道弟,往来密切,并依靠日伪势力在镇上开茶馆店、鸦片铺,还聚众抽头,引诱一批农民不务正业,吃喝玩乐。这家伙在茶馆设赌局,暗中串通一批赌徒大做手脚,在骰子里灌铅,明赌暗抢,许多人在赌场输得卖田卖地,倾家荡产。
骰子
有一个青年农民叫阿根,犁锄耕耙样样精通,手脚勤快,自从上街逛了一次赌场,就像着了邪,不久输掉全部积蓄,还卖掉了三亩祖产田,押掉两间房,最后卖掉了老婆,年幼的儿子当“拖油瓶”跟着妻子走了。
“赖皮熊”还自己发行竹制筹码,搜刮民财,这种筹码两三寸长,宽半寸,上面用火扦烫着“一万元”、“二万元”等金额,外层再刷上一层清漆,他凭借背后有黑恶势力,滥制滥发,既作赌场的赌注筹码,又做镇上的流通货币,谁敢拒用,就要倒霉,老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群众们找到武工队,要求活捉“赖皮熊”,为民除害。
“赖皮熊”的茶馆就在镇上日伪的据点旁,盲目动手,武工队会暴露目标,风险很大,有一名队员说:“最近无锡城里来了个草台班唱滩簧(锡剧),唱得很红,群众反映“赖皮熊”是戏迷,明天滩簧班子到曹家坝演出,“赖皮熊”必定会去,是个好机会。”
第二天一擦黑,五名武工队员就到了曹家坝,远远就听到一阵开场的锣声,三名队员挤进场子,两名队员守在场外,场内人头攒动,足足站了几百个观众,台上正在演出传统戏《白蛇传》,“赖皮熊”和两个同伙坐在前排最中间的地方,这是他的专座,还泡了三杯茶呢!
三名武工队员挤到台前,站到“赖皮熊”身后,翘着二郎腿,正要点烟,三人一使眼色,一起掏出手枪对准“赖皮熊”和其他两个同伙的脑袋,大喊一声:“不准动!”与此同时,候在戏台旁的一名预先约好的群众一下关掉了汽油灯,场子一片黑暗,人群大乱,武工队员们立即把“赖皮熊”等押出场,离开曹家坝,来到离八士镇较远的旺巷,对“赖皮熊”进行审讯。
“赖皮熊”等三人连连磕头求饶,如何处置“赖皮熊”,五名队员意见不一,有人说他搜刮民财,坑害良家子弟,应该处决,也有人说他毕竟没有血债,还是请示上级再说,“赖皮熊”等就被绑着关在一间无人住的小屋里,等候上级指示如何处置。
第二天上午,“赖皮熊”的家属拉上镇上商会的会长和几个有影响的商店的店主,找到武工队总队长张桌如同志,表示一定悔改,请求宽大处理,武工总队讨论后,决定尽可能团结群众,不杀“赖皮熊”,并派通讯员传达。
接到通知后,武工队队员们对“赖皮熊”等三人进行了严厉地训斥,并要他们写下保证书,保证不再坑害百姓,也不做对新四军不利的事“,“赖皮熊”放回家后,马上关掉赌场,照价赎回筹码,以后再没做过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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