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一个老头,生了8个闺女,当年村里人都看不起他。

那时候村里重男轻女的风气重,谁家要是没个带把的,说话都腰杆不直。老头家接连添了8个丫头,村口的大槐树下,总有人戳着他的脊梁骨议论。“这辈子算绝后了”“连个扛锄头的都没有,老了指定没人管”,这些话像针一样,天天扎在他心上。他本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话不多,被人说急了,也只是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烟锅子敲得石头当当响,眉头拧成个疙瘩。

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8张嘴要吃饭,地里的收成刚够糊口。大闺女刚上小学就辍学回家,帮着娘喂猪、做饭,最小的闺女还在襁褓里时,娘就累得落下了病根,常年咳嗽。有回村里分宅基地,村支书当着众人的面说:“你家没小子,要那么大地方干啥?”硬是把本该分给他们家的好地,划给了隔壁生了三个儿子的人家。老头攥着拳头,指节都捏白了,最终还是没吭声,牵着大闺女的手默默回了家。

农忙的时候,别人家都是父子齐上阵,犁地、插秧、收割,热火朝天。老头家只有他一个壮劳力,8个闺女有大有小,能搭把手的没几个。天不亮他就扛着锄头下地,中午啃两个凉馍馍接着干,直到天黑透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闺女们看着爹累得直不起腰,大的就学着割稻子,小的就帮忙拾麦穗,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吭声。有次赶上下雨,晒在场上的麦子眼看要被淋,老头急得直跺脚,8个闺女齐刷刷地跑出来,有的抱扫帚,有的扯塑料布,最小的那个才五岁,也踮着脚尖帮忙拽布角,一家人淋得浑身湿透,总算把麦子抢收完了。

村里办红白喜事,别人家都是儿子出面张罗,老头家只能让大闺女顶上。有回邻居家办寿宴,有人故意起哄:“老光棍,你家没小子,以后谁给你摔盆?”老头脸涨得通红,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大闺女听见了,站起来大声说:“我爹有我们8个闺女,以后我们给爹养老送终!”话音刚落,底下就传来一阵哄笑,有人说“丫头片子终究是要嫁人的”,有人说“女娃子顶不了事儿”。老头拉着大闺女的手,一句话没说,眼泪却顺着皱纹往下淌。

日子一天天过去,闺女们渐渐长大,一个个出落得亭亭玉立。大闺女嫁得不远,经常回娘家帮衬,二闺女学了裁缝,给家里人做新衣服,三闺女考上了师范,成了村里第一个女老师……每个闺女都惦记着爹,逢年过节都带着礼物回家,家里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老头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脸上也有了笑容,逢人就说“我闺女们孝顺”。

有一年老头得了重病,住进了医院。8个闺女轮流守在病床前,大的端水喂药,小的按摩捶背,日夜不离。村里有人来看望,见这阵仗,都忍不住感叹:“以前都说没儿子不行,你看老头发了8个闺女,比谁都享福。”老头躺在病床上,看着围在身边的闺女们,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病好出院那天,8个闺女簇拥着他回家,大闺女扶着他的胳膊,小闺女提着行李,路上遇到村里人,大家都主动打招呼,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以前的轻视,反而多了几分羡慕。

如今老头年纪大了,不再下地干活,每天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晒太阳,看着闺女们各自成家立业,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有时候村里的年轻人会来请教他,问他养闺女的秘诀,他总是笑着说:“没啥秘诀,就是把她们当眼珠子疼。”夕阳下,老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村口的大槐树下,再也没人议论他绝后,取而代之的是对他有8个孝顺闺女的赞叹。只是偶尔,老头会想起当年那些难捱的日子,想起闺女们小时候跟着他吃苦的模样,眼角会泛起泪光,心里却暖烘烘的——那些曾经被人看不起的“丫头片子”,终究成了他这辈子最坚实的依靠。